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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妖醬:中共代理人為何難定罪?|張婉瑩

1樓 · 樓主 作者:中美對標 釋出於:2026-10-11 01:00 回覆:0 瀏覽:166 本文連結:fanzei.net/d_55h3ef

本文詳細覆盤了紐約州長前副幕僚長孫雯被控充當中共代理人一案的來龍去脈。透過對檢方指控的內部會議偷聽、偽造邀請函、為夫牟利、打壓臺灣活動及違規制作賀狀等細節的梳理,探討了美國聯邦法律FARA在證明外國代理人身份時的嚴格法律門檻,以及中共透過人情往來和私人關係進行滲透卻難以在法庭上直接定罪的制度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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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文字:

Hello,大家好,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2年前我還在美國之音工作 在紐約聯邦法院外現場報道了紐約州州長的前副幕僚長Linda Sun,Das,也就是孫雯被捕後的首次出庭。先看一下我們當時的那段報導。週二早上 紐約州長霍楚的前副幕僚長孫雯和她的丈夫在紐約長島的家中被捕。孫雯被指控的罪名是充當中共的代理人。週二下午 他們在紐約布魯克林的聯邦法院取保候審。

文案比現在正熱的張案更曲折 反轉也更多。中國駐紐約總領館官員先後四次把鹽水鴨送到他父母家。當然 投桃報李 孫雯對中共也是鞍前馬後做了很多事。然而當時誰也沒有想到啊 2年以後 十九項指控陪審團是一項都沒能達成一致裁決案件。流審一個多月前 聯邦檢方又追加了一項共謀洗錢罪。上週他的律師卻申請退出。孫雯已經付不起他的律師費了。接下來 我們就根據起訴書和法庭上的控辯攻防 向大家覆盤孫雯這起案件的來龍去脈。

先回到2020年3月16號紐約州的一次線上會議。當時紐約剛剛進入疫情最緊張的階段 那場內部會議一邊討論公共衛生 一邊討論針對亞裔的仇恨事件。參加者包括紐約州人權部門負責人和衛生部門的官員。會議不對公眾開放 受邀人員名單裡也沒有那名中國領事官員。起訴書說 孫雯沒有向任何人介紹這名旁聽者。她用自己的手機跟她保持通話 讓她從另一端聽見了州府官員的內部討論。檢方沒有拿到那場會議的完整錄音 但拿到了兩組時間。晚上6:30 州政府會議開始。幾乎在同一時間 孫雯和中國官員的電話接通了。州政府會議大約三十二分鐘 孫雯的這通電話大約三十六分鐘。更關鍵的是 她給那位偷聽會議的中國總領館官員發資訊說別出聲。檢方把別出聲的提醒資訊看成了孫雯明知對方不該出現在會議裡 仍然安排讓他偷聽會議內容的證據。會議結束之後 領事館官員評價說 非常有用 又讓檢方多了一塊拼圖。這不是物物撥 也不是兩通恰好重疊的電話 對方確實聽到了會議內容 並且做出了反饋。

辯方律師拿在法庭上的策略是要切斷這兩層關係。第一層 對方偷聽了一場內部會議 並不表示會議內容屬於國家機密呀。那天討論的是疫情和仇恨犯罪 又不是什麼軍事計劃。第二層 即使孫雯違規把人接了進來 也不能就此認定她是外國代理人呢。美國檢方還必須證明 她是在中國政府的命令、請求、指揮或者控制下做的這件事。所以控方拿出通話時間和別出聲這個資訊 要證明這是一項秘密行動。而辯方追問的是 到底誰提出了這個要求 誰下達了指令是要拆掉檢方試圖證明的非法外國政府代理人的這個關係。雙方爭的不是那名官員到底有沒有秘密地聽那個會議 而是孫雯為什麼讓她聽。

要解釋孫雯為什麼能把一名中國的領事官員接近紐約州政府的內部會議啊?給 先把時間往前撥4年。2016年 孫雯已經在紐約州政府工作了4年了。她先負責亞裔事務 後來調到州經濟發展部門擔任對外事務主任。那時的紐約州州長是安德魯科莫霍楚只是副州長。孫雯還沒有進入州長辦公室的最高層 但已經負責州政府與亞洲社團、外國代表團和領事機構之間的聯絡。誰想見州長或者副州長?邀請函先送給誰 油水轉交是否進入日程 孫雯都有機會插手。

2016年6月 美國商務部在華盛頓舉辦選擇美國投資峰會 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希望邀請時任紐約州副州長霍楚參加一場活動。孫雯知道以後 馬上給一名中國領事官員發去訊息 說臺北經文處正在邀請副州長霍楚參加活動。他們把邀請發給了我的一名同事 想繞過我 我正在處理。中國官員回覆謝謝你告訴我。不久 孫雯再次告訴對方事情啊 已經令人滿意地解決了。十二天之後霍楚出席了中國駐美大使館和美國中國總商會舉辦的招待會 卻沒有參加臺灣方面的活動。

單看這一次 辯方律師有足夠的解釋空間。副州長一天可能收到許多邀請 最後參加 每場可能只是日程安排。孫雯負責對外聯絡 同外國領事館溝通 本來也是她的職責範圍。更重要的是 這組簡訊並沒有顯示是中國官員先向她下令的呀。但到了2019年 孫雯自己把過去幾年為中國政府做的事兒總結了一遍。那年1月 她給中國總領館政治處的一名官員寫道 我非常重視自己與總領館的關係 任職期間我做了很多事 我已經阻止了臺北經文處同州政府之間的所有聯絡 他們提出的所有請求我都拒絕了。中國官員回答我知道 也非常感謝你的幫助。接著 中國官員告訴孫雯 你是我們聯絡州長和他的團隊最重要的樞紐。

同一個月 州長科莫的幕僚長在州政府內部轉發了一份賓客名單 詢問名單上的人有沒有問題。孫雯看到兩名臺北經文處代表的名字 在旁邊寫了一句英文Not friends of us 不是我們這邊的朋友。問題就在我們這兩個字。孫雯拿的是紐約州政府的工資 可在她的內部郵件裡 臺灣方面成了不是我們這邊的人。檢方要陪審團回答的是孫雯說的我們究竟是紐約州政府還是中國領事館?這也是本案前兩項罪名要解決的問題關鍵。

外國代理人登記法英文簡稱FARA。這個法案並不禁止一個人期中或者返臺。要判孫雯未登記外國代理人的罪 檢方啊 必須證明她是在中國政府或者中共方面的命令、請求、指揮或者控制下辦事。她在美國從事了影響政府政策、公共輿論或者對外關係的政治活動。她也知道這種關係需要登記 卻故意沒有登記。FARA並不要求雙方簽署勞動合同 也不要求中國政府每個月給孫雯發工資。法律中本來就有請求這個詞。中國官員提出要求孫雯利用職務照辦 就可能形成外國代理人的代理關係了。

辯方律師的策略就是要把檢方的這條邏輯鏈條打斷。孫雯負責亞裔和對外事務 同中國領館保持聯絡並不奇怪。州政府拒絕某一場活動 也不能自動的算在北京頭上。中國官員稱她為最重要的樞紐 可能只是客套和恭維 不能代替雙方共同辦事的證據。即使孫雯明顯地偏向北京 檢方仍然要證明她不是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 而是在響應中方的號召和要求。所以 幾句曖昧的聊天記錄還不夠。檢方需要證明 孫雯曾經越過州政府的正常程式 替中方完成具體任務。

隨後 三方以霍楚名義發出的邀請函被擺上了法庭。一封經過正式批准 另外兩封卻沒有任何批准記錄。2017年 江西省的一個代表團準備訪問紐約 孫雯希望時任副州長處出具邀請函。她先找州長辦公室協調 再去找霍楚的幕僚長傑夫劉易斯。劉易斯向法庭解釋 州府通常不會由副州長主動邀請一個外國省級代表團 因此這件事並不尋常但流程至少是完整的。辦公室知道相關主管同意邀請函最後呢?也是由霍楚簽署的。這封對江西政府代表團的邀請函後來成了模版。

2018年3月18號 孫雯參加完一場晚宴之後 一個河南同鄉會負責人交給她一份代表團名單 還有一份英文邀請函樣本 希望霍楚簽字。五天後 孫雯告訴對方 信已經寫好了 只是霍楚還沒簽。又過了幾天 同鄉會負責人繼續催問簽名的事兒 孫雯回答她可以去問問能不能使用霍楚的簽名。3月29號 孫雯把一份名為邀請函參考的文件從私人郵箱發到自己在州政府的工作郵箱 文件裡是一封寫給河南省政府一名副主席的邀請函 後面呢 還列著代表團成員的姓名、出生日期和官職。三月底到四月初 孫雯把自己起草的河南邀請函交給了河南同鄉會負責人。

檢方後來把這封信與此前經過正式批准的江西邀請函放在一起比較 發現河南邀請函裡的文字幾乎就是照搬過來的。但兩封邀請函走的程式卻是完全不同。江西邀請函是經過了州政府的批准 也由霍楚本人簽字了 而河南邀請函卻沒有任何批准記錄 霍楚也沒有授權孫雯代簽。可交到河南方面的邀請函上還是出現了一個手寫的霍楚簽名。起訴書指控說 這個簽名是偽造的。6月 1號代表團成員申請到了美國簽證。他們在申請表上寫來美國是為了訪問紐約州政府 美國聯絡人填寫的是霍楚 聯絡電話卻是孫雯自己的手機號碼。6月23號 代表團從舊金山入境 三天後 他們見到了霍楚 還送上了一副中國刺繡。

檢方把正常的江西邀請函和河南邀請函放在陪審員面前 當時州長的幕僚長傑夫劉易斯作證說 按照辦公室規定 只有霍楚本人或者她這個幕僚長能夠以霍楚的名義簽署檔案。他自己呢 也熟悉霍楚的筆跡 認為河南邀請函上的簽名不是真的。檢方展示了2018年的這封邀請函 主要用來說明啊 孫雯已經掌握了製作邀請函的辦法 也知道正常的授權應該怎麼走。

起訴書裡真正對應簽證欺詐和四項入境指控的是她2019年為第二批河南官員製作的另外一封邀請函。2019年5月 河南省外事辦公室負責人準備訪美 同鄉會負責人催孫雯儘快出邀請函 說申請美國簽證需要時間 孫雯答應兩天內交付。5月16號 她發出了一份名為紐約州邀請函的檔案 代表團先是改變日期 後來又更換人員 而孫雯呢 就按照河南代表團方面的要求 是反覆修改。同鄉會負責人先到孫雯父母家 取過檔案 9月9號又到孫雯在曼哈頓的辦公室取走新的版本 隨後陪他去了中國領事館參加活動。最後那封信的日期是9月18號 使用科莫的州長信紙 卻帶著副州長霍楚的手寫簽名。起訴書稱 科莫霍楚以及兩人的工作人員都沒有批准這封信 簽名也是偽造的。10月15號 四名河南官員獲得了逼問B1/B2簽證 四份簽證申請都附上了這份邀請函。11月4號 四人從肯尼迪機場入境 孫雯隨後安排她們會見了紐約州負責招商的部門。這封邀請函成為第三項簽證欺詐指控的核心證據。

由於四名河南官員後來用它申請到了簽證 並進入到了美國 檢方又按一人一項指控孫雯四項幫助外國人違法入境。這裡所說的違法入境 不是說從邊境偷渡進來的 這四名河南官員都拿著簽證 是從肯尼迪機場正常入境的 但檢方認為他們的簽證是憑虛假邀請函取得的 因此孫雯明知或者不顧這種風險 仍然幫助她們進入了美國 同樣可能會觸犯幫助外國人違法入境的法律。

進入美國庭審的證據門檻非常高 簽證欺詐不能只證明檔案有問題 檢方還要證明孫雯知道檔案是虛假的 仍然把她送進了簽證程式。虛假內容必須足以影響簽證決定。邀請函冒用紐約州政府和副州長的名字又確實被附在了四份申請中 檢方因此主張她給美國領事官員形成了一個重要印象 就是這四個人是受到紐約州政府正式邀請才來的。另外四項罪名分別對應四名入境官員 檢方不但要證明孫雯有意促成他們憑這封信獲得了簽證併入境 還要證明她知道或者至少罔顧這種入境方式是違反法律的。辯方律師抓住的仍然是誰偽造的和孫雯究竟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檢方沒有找筆跡鑑定專家 也沒有人親眼看見是孫雯模仿了過去的簽名幕僚長。劉易斯可以證明正常的程式沒有走完 也可以說這個簽名啊 好像不像真的 卻無法證明那幾筆究竟是誰寫上去的。兩批河南政府代表團來到美國以後 一批見了過去 另一批也見到了紐約州的招商部門。辯方律師因此主張這些人的訪問和經貿活動都是真實的呀 也不是編造出來騙取簽證的呀 證明邀請函是假的。

還不夠檢方呢 還必須證明孫雯幫助這四名官員進入美國是為了商業利益或者私人經濟利益 孫雯為什麼要冒這個險?檢方的解釋還要從她丈夫胡在河南做的海鮮生意說起。2016年 一名紐約華商告訴胡椒 第一批美國活龍蝦已經遇到鄭州 孫雯看到訊息 馬上追問胡有沒有機會?對方回答有。胡做過海鮮出口 也經營過其他生意 美國龍蝦進入中國 不只是找到買家那麼簡單 還需要海關、機場、冷鏈和地方關係。孫雯的紐約州政府官員身份 正好可以幫助丈夫接近這些資源。

2017年春 孫雯胡、孫雯父母、胡的商業夥伴一起前往河南 起訴書列出的資訊很具體。孫雯告訴父母 河南省方面給他年幼的兒子送了一個紅包 裡面有$200 他又對同行的企業人員說我想河南政府會支付一切 他還說 主要晚宴由河南政府安排 河南方面正在為胡和企業老闆準備特別行程。在這次的旅行裡 胡接觸到了機場、海關、自由貿易區和批發市場。後來 他又和山東煙臺方面討論建設海產品基地 按照一份合作框架 煙臺方面提供土地和資金 胡負責產品和銷售。胡的一名合作伙伴還有個兒子在美國讀書 胡椒說可以讓孫雯幫他寫推薦信 後來 孫雯真的用紐約州政府抬頭的信紙為這個年輕人寫了信 證明他曾經在紐約州府實習 而且表現優秀。

這些事情單獨來看 都能找到普通的人情解釋 政府官員出訪地方接待妻子、介紹丈夫、認識商業夥伴、熟人的孩子申請學校還請人寫封推薦信 在華人社會里甚至不會顯得特別離譜 檢方卻把他們放進同一張利益交換圖裡。河南省政府方面需要紐約州政府的邀請函、官員會面和政治身份 而孫雯和胡需要中國市場接待和商業機會 孫雯又中政府的資源 換來丈夫進入中國生意場的機會 這就是為什麼檢方在四項入境最終加入私人經濟利益 他們並不是說那四名官員直接給孫雯付錢了 而是說幫助河南官員入境和見到霍楚可以維護一條讓胡獲利的關係。

而孫雯這一方律師的反擊同樣直接 這個律師說啊 沒有合同寫明邀請函就能換龍蝦呀 也沒有河南官員出庭承認交換呢 胡、蕭有沒有把龍蝦真的邁進鄭州?檢方也缺少完整的記錄 把一趟招商旅行、幾場會面和後來的商業嘗試傳承、利益交換 仍然需要陪審員做出很大的推斷。法庭上 控辯雙方爭的是這一推斷夠不夠刑事定罪 而法庭外中共運作關係的方式卻已經很清楚了 他很少把要求寫成一紙合同 一次接待、一個頭銜、一封邀請函、一條商業通道 彼此都可以說成是幫忙等 這些幫忙積累起來 公職和私利的邊界也就不見了。

2018年8月 那名河南同鄉會負責人想要一個紐約州政府的頭銜 方便他回河南以後直接接觸省政府高層 孫雯決定讓他使用亞裔美國人諮詢委員會的名頭 並答應用州政府的限制寫一封任職證明。孫雯叮囑他絕不能讓別人知道這封信是他私下寫的 同鄉會負責人則替孫雯準備好了說辭如果以後有人追問 孫雯就說是州長科莫讓他寫的一封還沒有寫出來的任職信 兩人啊 已經先商量好了怎麼來隱瞞來源了 這正說明他們知道這件事走的不是正常程式。不過 檢方最有衝擊力的證據還不是河南邀請函2019年7月5號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的一名富錦市給孫雯發來郵件,臺灣總統蔡英文將在7月12號訪問紐約,臺灣方面邀請州長科莫和孫雯參加當晚在曼哈頓舉行的宴會。幾分鐘後孫雯就把郵件轉給了一名中國領事官員,只寫了三個英文字母F一供你參考。與此同時他又發簡訊說我給你發了一封郵件,只是讓你知道我已經打下來了。對方回答收到,謝謝。這組資訊之所以有力是因為孫雯自己說他已經把蔡英文的邀請函擋下來了。7月6號孫雯代表州長辦公室拒絕了邀請,他給出的理由是州長科莫當天要去參加一個員工夏季活動,可那場員工活動真正的舉行日期是7月11號,而不是參議員宴會所在的7月12號。更奇怪的是孫雯說已經打下來了,以後直到7月10號才向州府同事詢問系統裡有沒有蔡英文的那場晚宴。第二天呢?同事回答說明天沒有安排,系統裡也完全沒有這場活動。孫雯回了一個詞完美。7月12號蔡英文宴會舉行,起訴書引用公開報道和照片說孫雯沒有出現在宴會現場,卻出現在了曼哈頓街頭反對才英文訪美的抗議活動中。

一個月後臺灣方面的新任政治事務負責人想和孫雯和杯咖啡或者到他的辦公室自我介紹,孫雯沒有先回復臺灣方面,而是又先把自己的處理意見發給了中國領事官員。他說你知道我已經成功阻止了他們與科莫和霍楚之間所有的正式和非正式會面,我自己也只同他們維持最低限度的關係,我認為最好不要讓他到州長辦公室,免得臺灣方面藉此宣稱紐約州承認臺灣,但我想確認一下你們是否也同意這樣處理。最後孫雯沒有讓臺灣官員進入州長辦公室,只答應在辦公室附近的一家連鎖外賣餐廳見面。建完以後他又給中國官員發訊息說臺灣方面有一件事比你們做的好,就是經常主動找其他民選官員的辦公室喝咖啡,拓展關係。他最後加了一句不是每個人都像我。檢方呢?用這組證據說明孫雯利用自己在州政府的職位阻止紐約州官員接觸臺灣方面,這就屬於FAR所說的政治活動。但證明他做了有利於北京的事,還不足以證明他就是北京的代理人。檢方還必須證明孫雯是在中方的命令、請求、指揮或者控制下才採取了這些行動,而不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而這也才是控辯雙方掙得最激烈的地方。

控方檢察官強調他的動作順序,每次都是臺灣先邀請,然後他立即轉給中方,事情處理完了他又報告,結果遇到新的臺灣請求,他先向中方詢問該怎麼辦。這不是兩邊正常聯絡,而是把中國的官員當成了需要請示和交差的物件。而孫雯這邊的律師則努力把蔡英文從中國命令拉回到紐約慣例。紐約州沒有自己的外交政策,歷任州長也沒有會見臺灣總統的慣例。避免一場可能會引發外交爭議的會面可以是州政府自己的決定啊。孫雯的那句打下來了也可能就是向熟人誇大自己的作用,並不能證明對方事先下過命令。

蔡英文宴會之後孫雯對臺灣和中國的不同態度繼續留在一封的郵件裡。2009年8月紐約州準備了一份紀念美軍和臺灣軍人、退伍軍人的宣告,孫雯提出的唯一修改是刪除中華民國這個名稱,以免造成紐約州承認臺灣的國際事件。最後版本果然就是刪掉了相關文字。同年9月臺灣方面邀請科莫參加雙十節活動,州長辦公室來問孫雯的意見,他的答覆是不發賀詞,也不派代表。2020年1月蔡英文贏得總統選舉,臺灣駐美代表致信州長科莫,希望他能發行祝賀州府工作人員把信交給孫雯徵求意見。他只會了一句不要寫信會引發政治風暴。三個月後紐約疫情告急,臺灣方面透過駐紐約辦事處向紐約州捐贈了20萬隻口罩。口罩送到了臺灣方面希望霍楚打個電話表示感謝,也多次發郵件追問州府沒有馬上安排公開致謝。而同一時期中國方面協助安排1000臺呼吸機運往紐約,中國領事官員等了科莫兩個小時,沒有等到感謝電話,馬上向孫雯抱怨。孫雯解釋州長正在和衛生廳長開會,又為浪費對方時間趕到道歉。中國官員提醒她要讓科莫感謝中國政府。第二天科莫就在公開講話和推特上都感謝了中國政府及相關官員。負責運輸這批呼吸機的公司老闆也給孫雯發來訊息,說看看能不能把我們公司的名字宣傳出去。孫雯隨後找到那名中國領事官員,請她在宣傳這批呼吸機捐贈時,也把這家運輸公司的名字帶上,對方答應了,還讓孫雯拍下了呼吸機送到各家醫院的照片。後來這家公司因為提供運輸服務向紐約州政府開出了超過$70萬的賬單。

到了2020年10月紐約州一份新聞稿把臺灣稱為國家,孫雯告訴中國官員她看到以後差點心臟病發作,幸好啊,已經讓新聞團隊立即改正了。對方回答則說感謝你為增進中美兩國人民的理解與合作所做的一切。控方把這些郵件一封一封的擺在一起,就是要建立一種穩定的模式,臺灣得到的是拖延、降格和阻擋,而中國領館得到的是快速回應、公開感謝和事後彙報。單獨一件事可能解釋成日程,而使幾件事就會越來越難說成是巧合了而死。文章的律師的解釋是紐約州對中國和臺灣原本就不可能完全對等。中國是聯合國會員國,在紐約設有總領館,美國與臺灣並沒有正式的外交關係,州政府在稱謂會見和官方宣告上更加謹慎,不能據此認定孫雯接受了北京指揮。這也是為什麼檢方不能只證明一冷一熱,外交地位不同本來就會產生不同的待遇。檢方必須繼續向前一步,證明孫雯不是在執行美國和紐約州的選擇,而是在讓中國官員參與決定紐約州的選擇。

2021年的春節影片給了檢方這個機會。2021年1月中國領事館官員問孫雯能不能請州長科莫錄一段春節影片,孫雯回答科莫大概不行了,但霍楚應該可以。接著她主動問你能不能把希望她提到的話題發給我,我可以確保它放進她的講話裡。對方說主要是春節祝福,也可以講講2020年全世界共同抗擊疫情,不要太政治化。當天上午兩人又通了大約十分鐘電話。幾天後孫雯確認霍楚願意錄製,再次詢問中方有沒有希望加入的主題。州府內部準備文稿是一名撰稿人主張加入新疆維吾爾人被關進再教育營的問題,而孫雯明確表示不能讓這件事發生。最後的影片沒有提維吾爾人。完成以後文提前向中國領事館官員展示了內容,還評價霍楚比州長聽話的多。檢方拿這段往來是要證明中方不止得到了一段拜年影片,而且還獲得了介入美國民選官員公開講話的機會。中國官員提出希望講什麼,孫雯就把要求帶回到州府落實。州府裡有人想提北京最不願意聽到的維吾爾問題,孫雯又把它擋掉,最後她向中方交付成品,這正是FARA所說的政治活動,就是替外國政府影響美國官員向公眾說什麼。而孫雯這方的律師則強調領事館為春節影片提供幾個節慶話題,並不能說明她控制了副州長霍楚啊。最終的講話仍然由州府製作和批准,孫雯也沒有權單獨的命令霍楚。至於維吾爾問題,春節賀詞本來就不是人權報告,不寫進去同樣也可能是編輯的判斷。

2020年7月15號,也就是春節影片發生的半年前,孫雯曾自願接受FBI的約談。探員向她介紹FARA的要求,還專門談到中共怎麼利用海外華人的鄉土感情免費旅行和榮譽推動親北京觀點,壓制支援臺灣的聲音。探員明確提醒如果一個人代表中國政府行動卻沒有登記,可能就違反了FARA。這次提醒關係到法律裡的故意行事,違反FARA不是忘記填一張表那麼簡單,檢方還必須證明啊孫雯她知道自己的行為觸及了登記義務,仍然選擇不登記。辯方律師則把知道法律與知道自己是代理人這兩個概念分開了。FBI告訴孫雯什麼叫外國代理人,並不代表她承認自己就是一個人,可以知道這個法律存在,同時啊也真心相信自己的工作屬於州政府公務,不需要登記。

這時檢方把鹽水鴨端上了法庭,偶遇了幾位抗議者,而且他們非常有誠意、非常有創意的帶來了鹽水鴨,而且還說是總領館秘製啊,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大廚尼爾。2021年7月中國駐紐約總領館的一名官員讓私人廚師做了六隻南京鹽水鴨送給孫雯一家,同年11月又送了六隻,2022年3月和11月鹽水鴨再次送來,除此以外還有音樂會門票、演出票、廣州芭蕾舞團在林肯中心演出的六張票,以及可以進入貴賓包廂的體育比賽門票。法庭上檢方還展示了孫雯的一條簡訊,她告訴中國官員我想吃鹽水鴨,後面還跟著一個舔嘴的表情,她說自己會把鴨子當夜宵。鹽水鴨很快就成了這起案件最出名的細節,因為她荒誕具體,又帶著一種私人的熟悉感。普通的外交往來會送紀念品,很少有人讓私人廚師一次做六隻鴨子送進官員的家裡,還知道對方喜歡半夜吃。檢方展示這些禮物不是因為外國代理人法,必須證明孫雯收過賄賂,外國代理人罪其實並不要求一手交鴨子一手辦事,也不要求檢方給每次行動標出價格。禮物在這裡有三個作用,第一她證明孫雯與中國官員的關係早已超出普通公務接觸,第二說明這段關係給她和家人帶來持續利益,第三反駁她只是被動處理工作的說法。她證明雙方不僅頻繁溝通,而且已經進入彼此的私人生活。

孫雯還接受過紐約州職業倫理培訓,在培訓裡明確告訴公務員不能從試圖影響政府決定的人那兒收取具有價值的禮物,旅行、餐飲、娛樂和門票都包括在內。這個培訓她在2018年上過一次,2021年又上過一次,這讓控方可以說她不是不知道邊界,而是一次次的選擇跨越邊界。而孫雯這邊的律師阿貝爾在結案陳詞裡卻反過來抓住鹽水鴨來嘲諷檢方。他說政府幾乎把鹽水鴨做成了案件的中心,如果說孫雯會為了幾隻鴨子做下檢方描述的一切,那聽起來有多失實就有多荒唐。價值有限的食物和出賣紐約州這個宏大指控放在一起確實不成比例。不過辯方的笑話只打掉了鴨子就是報酬這種最粗糙的理解,沒有解釋雙方為什麼親密到這種程度。鹽水鴨不能證明代理關係,卻能讓那段關係有溫度、有氣味,也有了家庭地址。

真正讓孫雯失去工作的不是鹽水鴨,而是一張他已經無權取得的州長賀狀。2022年9月孫雯已經離開了州長辦公室,調到紐約州勞工部門。2023年1月中國駐紐約總領館向孫雯提出要求,希望紐約州長辦公室製作一份慶祝農曆新年的正式賀狀,裝裱起來,再由孫雯在活動現場送給一名高階領事官員。此時孫雯已經無權再從州長辦公室申請賀狀狀了,可她還是找到徵召辦公室負責製作賀狀的一名前同事,請對方私下辦理。這名工作人員沒有向主管申請批准,也沒有把這份賀狀登記州政府的網上追蹤系統。孫雯呢,還給這名工作人員送了一個私人禮籃,禮籃沒有寄到州政府,而是寄到了工作人員的一名親屬的家中。孫雯說自己還送了一瓶酒,但這名前同事後來表示那啤酒並沒有收到。賀狀製作完成之後,工作人員沒有把她送到中國領事館,而是送到了孫雯在長島的家裡。1月中旬孫雯帶著這份賀狀參加領館舉辦的農曆新年活動,那名高階領事官員把他請上了臺,以紐約州勞工部門副專員的身份介紹她。孫雯隨後當眾展示了賀狀。2月8號這名中國領事官員又在自家設宴招待所孫雯一家。紐約州監察掌辦公室很快開始調查,調查人員問她離開州長辦公室以後有沒有繼續申請?賀孫雯先回答我現在不申請賀狀,調查人員把郵件拿出來,她這才承認自己應中國方面要求辦過,而且沒有得到許可。負責問話的調查員後來在聯邦法庭上說,孫雯當時開始出汗,顯得緊張,她努力表現得鎮定,但我知道她在撒謊。2023年3月孫雯被紐約州政府解僱。

檢方把賀放在時間線最後有明確目的,第一她發生在FBI已經提醒了FARA這個法律,而孫雯也再次完成州政府倫理培訓之後,她依然做出了這樣的事。第二她已經離開了州長辦公室,仍然願意替中國官員呼叫就關係。第三他沒有把賀狀的申請登記到檔案系統裡,接受調查時還先撒了謊。這些細節可以幫助檢方證明孫雯的明知和故意。辯方的辯解是孫雯可能為了一張賀狀而說謊,但無法由此反推她從2015年起就加入了外國代理人共謀法庭,不能因為他最後一次的不好的表現,就倒推前面每一次都屬於犯罪。到這兒檢方已經拿出了孫雯從2016年到2023年被控替中國正規化的主要證據。這些事兒發生在不同年份,內容也不盡相同,但檢方歸納出來的過程幾乎是一樣的。中方提出要求孫雯利用州政府的職位和關係去處理事情,辦完之後呢,再向中方報告結果。檢方認為這種反覆出現的過程證明孫雯與中方之間存在長期的外國代理關係。辯方則認為檢方只是把正常的政府外聯幾次違反內部程式的行為和私人往來,拼成了一個聽起來很大的犯罪故事。

近一個月的審判中,控辯雙方共傳喚了近五十名證人到了結案陳詞。檢察官亞歷山大所羅門說孫雯把中國政府和中共官員當成自己的老闆、知己和隊友,而孫雯那一方的律師則說檢方始終沒有拿出一項能夠直接坐實代理關係的證據,沒有共同策劃者出庭作證,沒有中國官員承認曾經指揮孫雯,也沒有任何檔案寫明雙方達成了代理協議。12月12號案件交給陪審團,美國聯邦刑事案件要定罪不是多數人同意就行,而是十二個陪審員必須全部同意。12月18號陪審團給法官遞出了紙條,他們說成員之間對證據和法律解釋存在根本分歧,無法達成一致。法官沒有馬上結束審判,而是要求他們回去繼續討論。幾天後一名陪審員因為早已安排好的行程必須離開,法官又換上了一名候補陪審員,要求所有人從頭開始審議,結果仍然沒有改變。12月22號陪審團再次通知法官意見牢固,無法統一十九項指控,沒有一項得到十二個人的一致同意,法官宣佈流審。案件流審不等於孫雯無罪,陪審團沒有認定孫雯清白,也沒有形成任何有效判決,她只說明檢方拿出的事實雖然足以讓案件進入審判庭,卻沒有說服陪審團的那十二個人。陪審員可能相信孫雯偏袒北京,欺騙同事,越過程式,甚至相信她主動替中共做了許多事,但他們仍然可能在FARA的法律要件上產生分歧。這也是美國刑事審判與中共政治定性的區別。

不過劉並沒有結束這起案件,檢方當庭表示要儘快重審今年的9月2號,也就是案子流審八個多月以後,檢方又增加了一項由孫雯夫妻共同面對的洗錢共謀罪,整起訴書的指控總數從十九項變成了二十項。上週孫雯的律師向法官申請退出,理由很簡單孫雯已經付不起第二次審判的律師費了。諷刺的是那些曾把孫雯稱為最重要樞紐、不斷找她辦事的中國官員,沒有人站在法庭上替她作證,如今她連律師費都付不起了,也看不到中共替她買單,需要她的時候把她當成自己人,出事以後唯恐避之不及。孫雯沒錢繼續請律師,美國政府同樣也要繼續投入鉅額納稅人的錢和大量的司法資源,重新準備證人和證據,把近一個月的審判重新走一遍。新的十二名陪審員只要無法全部同意,案件仍然可能再次流審。這正是孫雯案最扎心的地方。中共的這種滲透很少留下一份白紙黑字的代理協議,那些指令藏在私人簡訊裡,利益輸送被拆解成了接待門票、鹽水鴨和丈夫的商業機會。從起訴書描述的這些細節看,中方付出的成本並不高,美國政府卻要花幾年時間調查、起訴、審判,流審再重審。這就是法治社會不能逾越的程式,也是美國對抗中共滲透時的一個制度性劣勢,守法的一方必須公開證據,接受質證,證明每一個犯罪要件,而滲透的一方卻可以把罪惡藏在人情裡,把交換藏在關係裡。所以孫雯案給我最大的感觸是,在美國要依法判定一箇中共代理人有罪,簡直是難於上青天。結合這個案子,最近被捕的張,各位覺得她被定罪的機率有多大呢?請把你的判斷寫進評論區並簡要說明理由。好 今天我們就聊到這兒 如果這期節目對你有幫助 請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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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 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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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聯專題 中共間諜 政治迫害 紐約
逐字稿 · 帶時間點
Hello,大家好,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
2年前我還在美國之音工作 在紐約聯邦法院外現場報道了
紐約州州長的前副幕僚長Linda Sun
Das,也就是孫雯被捕後的首次出庭
先看一下我們當時的那段報導
週二早上 紐約州長霍楚的前副幕僚長孫雯
和她的丈夫在紐約長島的家中被捕
孫雯被指控的罪名是充當中共的代理人
週二下午 他們在紐約布魯克林的聯邦法院取保候審
KComments
Thattheyaretheartand
werelookingfortherighttosee
文案比現在正熱的張案更曲折 反轉也更多
中國駐紐約總領館官員先後四次把鹽水鴨送到他父母家
當然 投桃報李 孫雯對中共也是鞍前馬後做了很多事
然而當時誰也沒有想到啊 2年以後 十九項
指控陪審團是一項都沒能達成一致裁決案件
流審一個多月前 聯邦檢方又追加了一項共謀洗錢罪
上週他的律師卻申請退出
孫雯已經付不起他的律師費了
接下來 我們就根據起訴書和法庭上的控辯
攻防 向大家覆盤孫雯這起案件的來龍去脈
先回到2020年3月16號紐約州的一次線上會議
當時紐約剛剛進入疫情最緊張的階段 那場內部
會議一邊討論公共衛生 一邊討論針對亞裔的仇恨事件
參加者包括紐約州人權部門負責人和衛生部門的官員
會議不對公眾開放 受邀人員名單裡也沒有那名中國領事官員
起訴書說 孫雯沒有向任何人介紹這名旁聽者
她用自己的手機跟她保持通話 讓她從另一端聽見了州府官員的內部討論
檢方沒有拿到那場會議的完整錄音 但拿到了兩組時間
晚上6:30 州政府會議開始
幾乎在同一時間 孫雯和中國官員的電話接通了
州政府會議大約三十二分鐘 孫雯的這通電話大約三十六分鐘
更關鍵的是 她給那位偷聽會議的中國
總領館官員發資訊說別出聲
檢方把別出聲的提醒資訊看成了孫雯明知對方
不該出現在會議裡 仍然安排讓他偷聽會議內容的證據
會議結束之後 領事館官員評價說
非常有用 又讓檢方多了一塊拼圖
這不是物物撥 也不是兩通
恰好重疊的電話 對方確實聽到了會議內容 並且做出了反饋
辯方律師拿在法庭上的策略是要切斷這兩層關係
第一層 對方偷聽了一場內部會議 並不表示會議內容屬於國家機密呀
那天討論的是疫情和仇恨犯罪 又不是什麼軍事計劃
第二層 即使孫雯違規把人接了
進來 也不能就此認定她是外國代理人呢
美國檢方還必須證明 她是在中國政府的命令、
請求、指揮或者控制下做的這件事
所以控方拿出通話時間和別出聲
這個資訊 要證明這是一項秘密行動
而辯方追問的是 到底誰提出了這個要求 誰下達了
指令是要拆掉檢方試圖證明的非法外國政府代理人的這個關係
雙方爭的不是那名官員到底有沒有秘密地
聽那個會議 而是孫雯為什麼讓她聽
要解釋孫雯
為什麼能把一名中國的領事官員接近紐約州政府的內部會議啊?
給 先把時間往前撥4年
2016年 孫雯已經在紐約州政府工作了4年了
她先負責亞裔事務 後來調到州經濟發展部門擔任對外事務主任
那時的紐約州州長是安德魯科莫霍楚只是副州長
孫雯還沒有進入州長辦公室的最高層 但已經負責州政府
與亞洲社團、外國代表團和領事機構之間的聯絡
誰想見州長或者副州長?
邀請函先送給誰 油水轉交是否進入日程 孫雯都有機會插手
2016年6月 美國商務部在華盛頓
舉辦選擇美國投資峰會 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
希望邀請時任紐約州副州長霍楚參加一場活動
孫雯知道以後 馬上給一名中國領事官員發去訊息
說臺北經文處正在邀請副州長霍楚參加活動
他們把邀請發給了我的一名同事 想繞過我
我正在處理
中國官員回覆謝謝你告訴我
不久 孫雯再次告訴對方事情啊 已經令人滿意地解決了
十二天之後霍楚出席了中國駐美大使館和美國
中國總商會舉辦的招待會 卻沒有參加臺灣方面的活動
單看這一次 辯方律師有足夠的解釋空間
副州長一天可能收到許多邀請 最後參加 每場可能只是日程安排
孫雯負責對外聯絡 同外國領事館溝通 本來也是她的職責範圍
更重要的是 這組簡訊並沒有顯示
是中國官員先向她下令的呀
但到了2019年 孫雯自己
把過去幾年為中國政府做的事兒總結了一遍
那年1月 她給中國總領館政治處的一名官員寫道
我非常重視自己與總領館的關係 任職期間我做了很多事
我已經阻止了臺北經文處同州政府之間的所有聯絡
他們提出的所有請求我都拒絕了
中國官員回答我知道 也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接著 中國官員告訴孫雯 你是我們聯絡州長
和他的團隊最重要的樞紐
同一個月 州長科莫的幕僚長在州政府內部
轉發了一份賓客名單 詢問名單上的人有沒有問題
孫雯看到兩名臺北經文處代表的名字 在旁邊
寫了一句英文Not friends of us 不是我們這邊的朋友
問題就在我們這兩個字
孫雯拿的是紐約州政府的工資 可在她的內部
郵件裡 臺灣方面成了不是我們這邊的人
檢方要陪審團回答的是孫雯說的
我們究竟是紐約州政府還是中國領事館?
這也是本案前兩項罪名要解決的問題關鍵
外國代理人登記法英文簡稱FARA
這個法案並不禁止一個人期中或者返臺
要判孫雯未登記外國代理人的罪
檢方啊 必須證明她是在中國政府或者中共
方面的命令、請求、指揮或者控制下辦事
她在美國從事了影響政府政策、公共輿論或者對外關係的政治活動
她也知道這種關係需要登記 卻故意沒有登記
FARA並不要求雙方簽署勞動合同
也不要求中國政府每個月給孫雯發工資
法律中本來就有請求這個詞
中國官員提出要求孫雯利用職務照辦
就可能形成外國代理人的代理關係了
辯方律師的策略就是要把檢方的這條邏輯鏈條打斷
孫雯負責亞裔和對外事務 同中國領館保持聯絡並不奇怪
州政府拒絕某一場活動 也不能自動的算在北京頭上
中國官員稱她為最重要的樞紐 可能只是客套
和恭維 不能代替雙方共同辦事的證據
即使孫雯明顯地偏向北京 檢方仍然要證明
她不是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 而是在響應中方的號召和要求
所以 幾句曖昧的聊天記錄還不夠
檢方需要證明 孫雯曾經越過州政府的
正常程式 替中方完成具體任務
隨後 三方以霍楚名義發出的邀請函被擺上了法庭
一封經過正式批准 另外兩封卻沒有任何批准記錄
2017年 江西省的一個代表團準備訪問
紐約 孫雯希望時任副州長處出具邀請函
她先找州長辦公室協調 再去找霍楚的幕僚長傑夫劉易斯
劉易斯向法庭解釋 州府通常不會由副州長主動邀請一個外國省級代表團
因此這件事並不尋常但流程至少是完整的
辦公室知道相關主管同意邀請函最後呢?
也是由霍楚簽署的
這封對江西政府代表團的邀請函後來成了模版
2018年3月18號 孫雯參加完一場晚宴之後 一個河南同鄉會負責人
交給她一份代表團名單 還有一份英文邀請函樣本 希望霍楚簽字
五天後 孫雯告訴對方 信已經寫好了 只是霍楚還沒簽
又過了幾天 同鄉會負責人繼續催問簽名的事兒 孫雯回答
她可以去問問能不能使用霍楚的簽名
3月29號 孫雯把一份名為邀請函參考的文件
從私人郵箱發到自己在州政府的工作郵箱 文件裡是一封寫給河南省政府
一名副主席的邀請函 後面呢 還列著
代表團成員的姓名、出生日期和官職
三月底到四月初 孫雯把自己起草的河南
邀請函交給了河南同鄉會負責人
檢方後來把這封信與此前經過正式批准的江西邀請函放在一起
比較 發現河南邀請函裡的文字幾乎就是照搬過來的
但兩封邀請函走的程式卻是完全不同
江西邀請函是經過了州政府的批准 也
由霍楚本人簽字了 而河南邀請函卻沒有任何
批准記錄 霍楚也沒有授權孫雯代簽
可交到河南方面的邀請函上還是出現了
一個手寫的霍楚簽名
起訴書指控說 這個簽名是偽造的
6月 1號代表團成員申請到了美國簽證
他們在申請表上寫來美國是為了訪問紐約州政府
美國聯絡人填寫的是霍楚 聯絡電話卻是孫雯自己的手機號碼
6月23號 代表團從舊金山入境 三天後
他們見到了霍楚 還送上了一副中國刺繡
檢方把正常的江西邀請函和河南邀請函放在陪審員面前
當時州長的幕僚長傑夫劉易斯
作證說 按照辦公室規定 只有霍楚本人
或者她這個幕僚長能夠以霍楚的名義簽署檔案
他自己呢 也熟悉霍楚的筆跡 認為
河南邀請函上的簽名不是真的
檢方展示了2018年的這封邀請函 主要用來說明啊 孫雯
已經掌握了製作邀請函的辦法 也知道正常的授權應該怎麼走
起訴書裡真正對應簽證欺詐和四項入境指控的
是她2019年為第二批河南官員製作的另外一封邀請函
2019年5月 河南省外事辦公室負責人準備訪美 同鄉會負責人
催孫雯儘快出邀請函 說申請美國簽證
需要時間 孫雯答應兩天內交付
5月16號 她發出了一份名為紐約州邀請函的檔案
代表團先是改變日期 後來又更換人員
而孫雯呢 就按照河南代表團方面的要求 是反覆修改
同鄉會負責人先到孫雯父母家 取過檔案 9月9號又到孫雯
在曼哈頓的辦公室取走新的版本 隨後陪他去了中國領事館參加活動
最後那封信的日期是9月18號
使用科莫的州長信紙 卻帶著副州長霍楚的手寫簽名
起訴書稱 科莫霍楚以及兩人的工作人員都沒有
批准這封信 簽名也是偽造的
10月15號 四名河南官員獲得了逼問
B1/B2簽證 四份簽證申請都附上了這份邀請函
11月4號 四人從肯尼迪機場入境 孫雯
隨後安排她們會見了紐約州負責招商的部門
這封邀請函成為第三項簽證欺詐指控的核心證據
由於四名河南官員後來用它申請到了簽證 並進入到了美國
檢方又按一人一項指控孫雯四項幫助外國人違法入境
這裡所說的違法入境 不是說從邊境偷渡進來的
這四名河南官員都拿著簽證 是從肯尼迪機場正常入境的
但檢方認為他們的簽證是憑虛假邀請函取得的
因此孫雯明知或者不顧這種風險 仍然幫助她們進入了
美國 同樣可能會觸犯幫助外國人違法入境的法律
進入美國庭審的證據門檻非常高
簽證欺詐不能只證明檔案有問題 檢方還要證明孫雯
知道檔案是虛假的 仍然把她送進了簽證程式
虛假內容必須足以影響簽證決定
邀請函冒用紐約州政府和副州長的名字又確實被附在了四份申請中
檢方因此主張她給美國領事官員形成了一個重要印象
就是這四個人是受到紐約州政府正式邀請才來的
另外四項罪名分別對應四名入境官員
檢方不但要證明孫雯有意促成他們憑
這封信獲得了簽證併入境 還要證明她知道
或者至少罔顧這種入境方式是違反法律的
辯方律師抓住的仍然是誰偽造的
和孫雯究竟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
檢方沒有找筆跡鑑定專家 也沒有人
親眼看見是孫雯模仿了過去的簽名幕僚長
劉易斯可以證明正常的程式沒有走完 也可以說
這個簽名啊 好像不像真的 卻無法證明
那幾筆究竟是誰寫上去的
兩批河南政府代表團來到美國以後 一批見了
過去 另一批也見到了紐約州的招商部門
辯方律師因此主張這些人的訪問和經貿活動
都是真實的呀 也不是編造出來騙取簽證的呀 證明邀請函是假的
還不夠檢方呢 還必須證明孫雯幫助
這四名官員進入美國是為了商業利益
或者私人經濟利益 孫雯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檢方的解釋還要從她丈夫胡在河南做的海鮮生意說起
2016年 一名紐約
華商告訴胡椒 第一批美國活龍蝦已經遇到鄭州
孫雯看到訊息 馬上追問胡有沒有機會?
對方回答有
胡做過海鮮出口 也經營過其他生意
美國龍蝦進入中國 不只是找到買家那麼簡單
還需要海關、機場、冷鏈和地方關係
孫雯的紐約州政府官員身份 正好可以幫助丈夫接近這些資源
2017年春 孫雯胡、孫雯父母、胡的商業夥伴一起前往河南
起訴書列出的資訊很具體
孫雯告訴父母 河南省方面給他年幼的兒子送了一個紅包 裡面有$200
他又對同行的企業人員說我想河南政府會支付一切
他還說 主要晚宴由河南政府安排
河南方面正在為胡和企業老闆準備特別行程
在這次的旅行裡 胡接觸到了機場、海關、自由貿易區和批發市場
後來 他又和山東煙臺方面討論建設海產品基地
按照一份合作框架 煙臺方面提供土地和資金 胡負責產品和銷售
胡的一名合作伙伴還有個兒子在美國讀書 胡椒說可以讓孫雯幫他寫推薦信
後來 孫雯真的用紐約州政府抬頭的信紙為這個年輕人寫了信
證明他曾經在紐約州府實習 而且表現優秀
這些事情單獨來看 都能找到普通的人情解釋
政府官員出訪地方接待妻子、介紹丈夫、認識商業夥伴、熟人的孩子
申請學校還請人寫封推薦信 在華人社會里甚至不會
顯得特別離譜 檢方卻把他們放進同一張利益交換圖裡
河南省政府方面需要紐約州政府的邀請函、官員會面和政治身份
而孫雯和胡需要中國市場接待和商業機會
孫雯又中政府的資源 換來丈夫進入中國生意場的機會
這就是為什麼檢方在四項入境最終加入私人經濟利益
他們並不是說那四名官員直接給孫雯付錢了
而是說幫助河南官員入境和見到霍楚可以維護一條讓胡獲利的關係
而孫雯這一方律師的反擊同樣直接
這個律師說啊 沒有合同寫明邀請函
就能換龍蝦呀 也沒有河南官員出庭承認交換呢
胡、蕭有沒有把龍蝦真的邁進鄭州?
檢方也缺少完整的記錄 把一趟招商旅行、幾場會面和後來的商業
嘗試傳承、利益交換 仍然需要陪審員做出很大的推斷
法庭上 控辯雙方爭的是這一推斷夠不夠刑事定罪
而法庭外中共運作關係的方式卻已經很清楚了
他很少把要求寫成一紙合同 一次接待、一個頭銜、
一封邀請函、一條商業通道 彼此都可以說成是幫忙等
這些幫忙積累起來 公職和私利的邊界也就不見了
2018年8月 那名河南同鄉會負責人想要一個紐約州政府的頭銜
方便他回河南以後直接接觸省政府高層
孫雯決定讓他使用亞裔美國人諮詢委員會的名頭
並答應用州政府的限制寫一封任職證明
孫雯叮囑他絕不能讓別人知道這封信是他私下寫的
同鄉會負責人則替孫雯準備好了說辭如果以後有人追問 孫雯
就說是州長科莫讓他寫的一封還沒有寫出來的任職信
兩人啊 已經先商量好了怎麼來隱瞞來源了
這正說明他們知道這件事走的不是正常程式
不過 檢方最有衝擊力的證據還不是河南邀請函
2019年7月5號 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的
一名富錦市給孫雯發來郵件 臺灣總統蔡英文將在7月12號訪問
紐約 臺灣方面邀請州長科莫和孫雯參加當晚在曼哈頓舉行的宴會
幾分鐘後 孫雯就把郵件轉給了一名中國領事官員
只寫了三個英文字母F一供你參考
與此同時 他又發簡訊說我給你發了一封郵件
只是讓你知道我已經打下來了
對方回答收到 謝謝
這組資訊之所以有力 是因為孫雯自己說
他已經把蔡英文的邀請函擋下來了
7月6號 孫雯代表州長辦公室拒絕了邀請
他給出的理由是州長科莫當天要去參加一個員工夏季活動
可那場員工活動真正的舉行日期是7月11號
而不是參議員宴會所在的7月12號
更奇怪的是 孫雯說已經打下來了 以後直到7月10號
才向州府同事詢問系統裡有沒有蔡英文的那場晚宴
第二天呢?
同事回答說明天沒有安排 系統裡也完全沒有這場活動
孫雯回了一個詞完美
7月12號 蔡英文宴會舉行 起訴書引用公開報道和照片 說
孫雯沒有出現在宴會現場 卻出現在了曼哈頓
街頭反對才英文訪美的抗議活動中
一個月後 臺灣方面的新任政治事務負責人
想和孫雯和杯咖啡 或者到他的辦公室自我介紹
孫雯沒有先回復臺灣方面 而是
又先把自己的處理意見發給了中國領事官員
他說你知道 我已經成功阻止了他們與科莫和霍楚之間所有的正式
和非正式會面 我自己也只同他們維持最低限度的關係
我認為最好不要讓他到州長辦公室
免得臺灣方面藉此宣稱紐約州承認臺灣
但我想確認一下 你們是否也同意這樣處理
最後 孫雯沒有讓臺灣官員進入州長辦公室
只答應在辦公室附近的一家連鎖外賣餐廳見面
建完以後 他又給中國官員發訊息說臺灣方面有一件事 比你們做的好
就是經常主動找其他民選官員的辦公室喝咖啡 拓展關係
他最後加了一句不是每個人都像我 檢方呢?
用這組證據說明 孫雯利用自己在州政府的職位阻止紐約州官員
接觸臺灣方面 這就屬於FAR所說的政治活動
但證明他做了有利於北京的事 還不足以證明他就是北京的代理人
檢方還必須證明 孫雯是在中方的命令、請求、指揮
或者控制下 才採取了這些行動 而不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
而這也才是控辯雙方掙得最激烈的地方
控方檢察官強調 他的動作順序
每次都是臺灣先邀請 然後他立即轉給中方
事情處理完了 他又報告 結果遇到新的臺灣請求 他先向中方詢問該怎麼辦
這不是兩邊正常聯絡 而是把中國的官員
當成了需要請示和交差的物件
而孫雯這邊的律師則努力把蔡英文
從中國命令拉回到紐約慣例
紐約州沒有自己的外交政策 歷任州長也沒有會見臺灣總統的慣例
避免一場可能會引發外交爭議的會面 可以是州政府自己的決定啊
孫雯的那句打下來了 也可能就是向熟人
誇大自己的作用 並不能證明對方事先下過命令
蔡英文宴會之後 孫雯對臺灣
和中國的不同態度繼續留在一封的郵件裡
2009年8月 紐約州準備了一份紀念美軍和臺灣軍人、退伍軍人的宣告
孫雯提出的唯一修改是刪除中華民國這個名稱
以免造成紐約州承認臺灣的國際事件
最後版本果然就是刪掉了相關文字
同年9月 臺灣方面邀請科莫參加
雙十節活動 州長辦公室來問孫雯的意見
他的答覆是不發賀詞 也不派代表
2020年1月 蔡英文贏得總統選舉 臺灣駐美代表致信州長科莫
希望他能發行祝賀州府工作人員把信交給孫雯徵求意見
他只會了一句不要寫信會引發政治風暴
三個月後 紐約疫情告急 臺灣方面透過
駐紐約辦事處向紐約州捐贈了20萬隻口罩
口罩送到了臺灣方面希望霍楚 打個電話表示感謝
也多次發郵件追問州府沒有馬上安排公開致謝
而同一時期 中國方面協助安排1000臺呼吸機運往紐約 中國領事官員
等了科莫兩個小時 沒有等到感謝電話 馬上向孫雯抱怨
孫雯解釋州長正在和衛生廳長開會 又為浪費對方時間趕到道歉
中國官員提醒她要讓科莫感謝中國政府
第二天 科莫就在公開講話和推特上都感謝了中國政府及相關官員
負責運輸這批呼吸機的公司老闆也給孫雯發來
訊息 說看看能不能把我們公司的名字宣傳出去
孫雯隨後找到那名中國領事官員 請她在宣傳
這批呼吸機捐贈時 也把這家運輸公司的名字帶上 對方
答應了 還讓孫雯拍下了呼吸機送到各家醫院的照片
後來 這家公司因為提供運輸服務 向
紐約州政府開出了超過$70萬的賬單
到了2020年10月 紐約州一份新聞稿把臺灣稱為國家
孫雯告訴中國官員 她看到以後差點心臟病發作
幸好啊 已經讓新聞團隊立即改正了
對方回答則說感謝你
為增進中美兩國人民的理解與合作所做的一切
控方把這些郵件
一封一封的擺在一起 就是要建立一種穩定的模式
臺灣得到的是拖延、降格和阻擋 而中國
領館得到的是快速回應、公開感謝和事後彙報
單獨一件事可能解釋成日程 而使幾件事
就會越來越難 說成是巧合了而死
文章的律師的解釋是 紐約州對中國和臺灣原本就不可能完全對等
中國是聯合國會員國 在紐約設有總領館
美國與臺灣並沒有正式的外交關係 州政府
在稱謂會見和官方宣告上更加謹慎
不能據此認定孫雯接受了北京指揮
這也是為什麼檢方不能只證明一冷一熱
外交地位不同 本來就會產生不同的待遇
檢方必須繼續向前一步 證明孫雯不是在執行美國和紐約州的選擇
而是在讓中國官員參與決定紐約州的選擇
2021年的春節影片給了檢方這個機會
2021年1月 中國領事館官員問孫雯能不能請州長科莫錄一段
春節影片 孫雯回答科莫大概不行了 但霍楚應該可以
接著她主動 問你能不能把希望她提到的話題
發給我 我可以確保它放進她的講話裡
對方說主要是春節祝福 也可以講講2020年
全世界共同抗擊疫情 不要太政治化
當天上午 兩人又通了大約十分鐘電話
幾天後 孫雯確認霍楚願意錄製
再次詢問中方有沒有希望加入的主題
州府內部準備文稿是一名撰稿人主張加入新疆維吾爾人
被關進再教育營的問題 而孫雯明確表示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最後的影片沒有提維吾爾人
完成以後 文提前向中國領事館官員展示了
內容 還評價霍楚比州長聽話的多
檢方拿這段往來是要證明中方不止得到了一段拜年影片
而且還獲得了介入美國民選官員公開講話的機會
中國官員提出希望講什麼 孫雯就把要求帶回到州府落實
州府裡有人想提北京最不願意聽到的維吾爾問題 孫雯
又把它擋掉 最後她向中方交付成品
這正是FARA所說的政治活動
就是替外國政府影響美國官員向公眾說什麼
而孫雯這方的律師則強調 領事館為春節影片提供
幾個節慶話題 並不能說明她控制了副州長霍楚啊
最終的講話仍然由州府製作和批准
孫雯也沒有權單獨的命令霍楚
至於維吾爾問題 春節賀詞本來就不是人權報告
不寫進去同樣也可能是編輯的判斷
2020年7月15號 也就是春節影片
發生的半年前 孫雯曾自願接受FBI的約談
探員向她介紹FARA的要求 還專門談到中共怎麼利用海外華人的鄉土
感情免費旅行和榮譽推動親北京觀點 壓制支援臺灣的聲音
探員明確提醒 如果一個人代表中國政府行動
卻沒有登記 可能就違反了FARA
這次提醒關係到法律裡的故意行事
違反FARA不是忘記填一張表那麼簡單 檢方還必須證明啊 孫雯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觸及了登記義務 仍然選擇不登記
辯方律師則把知道法律與知道
自己是代理人這兩個概念分開了
FBI告訴孫雯 什麼叫外國代理人 並不代表
她承認自己就是一個人 可以知道這個法律存在
同時啊 也真心相信自己的工作屬於州政府公務 不需要登記
這時 檢方把鹽水鴨端上了法庭 偶遇了幾位抗議者
而且他們非常有誠意、非常有創意的
帶來了鹽水鴨 而且還說是總領館秘製啊
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大廚尼爾
2021年7月 中國駐紐約總領館的一名官員讓私人廚師
做了六隻南京鹽水鴨送給孫雯一家
同年11月又送了六隻2022年3月和11月 鹽水鴨再次送來
除此以外還有音樂會門票、演出票、廣州芭蕾舞團在林肯中心
演出的六張票 以及可以進入貴賓包廂的體育比賽門票
法庭上 檢方還展示了孫雯的一條簡訊 她告訴中國官員我想吃鹽水鴨
後面還跟著一個舔嘴的表情
她說自己會把鴨子當夜宵
鹽水鴨很快就成了這起案件最出名的細節
因為她荒誕具體 又帶著一種私人的熟悉感
普通的外交往來會送紀念品 很少有人讓私人廚師一次
做六隻鴨子送進官員的家裡 還知道對方喜歡半夜吃
檢方展示這些禮物不是因為外國代理人法 必須證明孫雯
收過賄賂外國代理人罪其實並不要求一手交鴨子
一手辦事 也不要求檢方給每次行動標出價格
禮物在這裡有三個作用第一 她
證明孫雯與中國官員的關係早已超出普通公務接觸
第二 說明這段關係給她和家人帶來持續利益
第三 反駁她只是被動處理工作的說法
她證明雙方不僅頻繁溝通 而且已經進入彼此的私人生活
孫雯還接受過紐約州職業倫理培訓 在培訓裡明確告訴公務員
不能從試圖影響政府決定的人那兒收取具有價值的禮物
旅行、餐飲、娛樂和門票都包括在內
這個培訓她在2018年上過一次 2021年又上過一次
這讓控方可以說她不是不知道
邊界 而是一次次的選擇跨越邊界
而孫雯這邊的律師阿貝爾在結案
陳詞裡卻反過來抓住鹽水鴨來嘲諷檢方
他說政府幾乎把鹽水鴨做成了案件的中心
如果說孫雯會為了幾隻鴨子做下檢方描述的一切
那聽起來有多失實就有多荒唐
價值有限的食物和出賣紐約州這個宏大指控放在一起 確實不成比例
不過 辯方的笑話只打掉了鴨子就是報酬
這種最粗糙的理解沒有解釋雙方為什麼親密到這種程度
鹽水鴨不能證明代理關係 卻能讓那段關係
有溫度、有氣味 也有了家庭地址
真正讓孫雯失去工作的不是鹽水鴨
而是一張他已經無權取得的州長賀狀
2022年9月 孫雯已經離開了州長辦公室 調到紐約州勞工部門
2023年1月 中國駐紐約總領館向孫雯
提出要求 希望紐約州長辦公室製作一份慶祝農曆新年的正式
賀狀,裝裱起來 再由孫雯在活動現場送給一名高階領事官員
此時 孫雯已經無權再從州長辦公室申請賀狀狀了
可她還是找到徵召辦公室負責製作賀狀的一名
前同事 請對方私下辦理
這名工作人員沒有向主管申請批准 也沒有
把這份賀狀登記州政府的網上追蹤系統
孫雯呢 還給這名工作人員送了一個私人禮籃
禮籃沒有寄到州政府 而是寄到了工作人員的一名親屬的家中
孫雯說自己還送了一瓶酒
但這名前同事後來表示 那啤酒並沒有收到
賀狀製作完成之後 工作人員沒有把她送到
中國領事館 而是送到了孫雯在長島的家裡
1月中旬 孫雯帶著這份賀狀參加領館
舉辦的農曆新年活動 那名高階領事官員把他請上了
臺 以紐約州勞工部門副專員的身份介紹她
孫雯隨後當眾展示了賀狀。2月8號
這名中國領事官員又在自家設宴招待所
孫雯一家。紐約州監察掌辦公室很快開始調查
調查人員問她離開州長辦公室以後有沒有繼續申請?
賀孫雯先回答我現在不申請賀狀
調查人員把郵件拿出來 她這才承認自己
應中國方面要求辦過 而且沒有得到許可
負責問話的調查員後來在聯邦法庭上
說 孫雯當時開始出汗 顯得緊張
她努力表現得鎮定 但我知道她在撒謊
2023年3月 孫雯被紐約州政府解僱
檢方把賀放在時間線 最後有明確目的
第一 她發生在FBI已經提醒了FARA
這個法律 而孫雯也再次完成州政府倫理
培訓之後 她依然做出了這樣的事
第二 她已經離開了州長辦公室 仍然願意替中國官員呼叫 就關係
第三 他沒有把賀狀的申請登記到檔案
系統裡 接受調查時還先撒了謊
這些細節可以幫助檢方證明孫雯的明知和故意
辯方的辯解是孫雯可能為了一張賀狀
而說謊 但無法由此反推 她從2015年起
就加入了外國代理人 共謀法庭 不能因為他最後一次的
不好的表現 就倒推前面每一次都屬於犯罪
到這兒 檢方已經拿出了孫雯從2016年到
2023年被控替中國正規化的主要證據
這些事兒發生在不同年份 內容也不盡相同
但檢方歸納出來的過程幾乎是一樣的
中方提出要求孫雯利用州政府的職位和關係
去處理事情 辦完之後呢 再向中方報告結果
檢方認為 這種反覆出現的過程證明孫雯
與中方之間存在長期的外國代理關係
辯方則認為 檢方只是把正常的政府外聯幾次違反
內部程式的行為和私人往來 拼成了一個聽起來很大的犯罪故事
近一個月的審判中 控辯雙方共
傳喚了近五十名證人到了結案陳詞
檢察官亞歷山大所羅門說 孫雯把中國政府和中共官員
當成自己的老闆、知己和隊友
而孫雯那一方的律師則說 檢方始終沒有拿出
一項能夠直接坐實代理關係的證據 沒有共同策劃者出庭作證
沒有中國官員承認曾經指揮孫雯 也沒有任何檔案寫明雙方達成了代理協議
12月12號 案件交給陪審團
美國聯邦刑事案件要定罪 不是多數人同意就行
而是十二個陪審員必須全部同意
12月18號 陪審團給法官遞出了紙條 他們說 成員之間
對證據和法律解釋存在根本分歧 無法達成一致
法官沒有馬上結束審判 而是要求他們回去繼續討論
幾天後 一名陪審員因為早已安排好的行程必須離開
法官又換上了一名候補陪審員 要求
所有人從頭開始審議 結果仍然沒有改變
12月22號 陪審團再次通知法官意見牢固
無法統一十九項指控 沒有一項得到十二個人的一致同意
法官宣佈流審。案件流審不等於孫雯無罪 陪審團
沒有認定孫雯清白 也沒有形成任何有效判決
她只說明檢方拿出的事實 雖然足以讓案件進入
審判庭 卻沒有說服陪審團的那十二個人
陪審員可能相信孫雯偏袒北京 欺騙同事
越過程式 甚至相信她主動替中共做了許多事
但他們仍然可能在FARA的法律要件上產生分歧
這也是美國刑事審判與中共政治定性的區別
不過 劉並沒有結束這起案件 檢方當庭表示
要儘快重審今年的9月2號 也就是案子流審八個多月
以後 檢方又增加了一項由孫雯夫妻共同面對的洗錢共謀罪
整起訴書的指控總數從十九項變成了二十項
上週 孫雯的律師向法官申請退出 理由
很簡單孫雯已經付不起第二次審判的律師費了
諷刺的是 那些曾把孫雯稱為最重要樞紐、不斷找
她辦事的中國官員 沒有人站在法庭上替她作證
如今她連律師費都付不起了 也看不到中共替她買單
需要她的時候 把她當成自己人 出事以後唯恐避之不及
孫雯沒錢繼續請律師 美國政府同樣也要繼續投入鉅額納稅人的錢
和大量的司法資源 重新準備證人
和證據 把近一個月的審判重新走一遍
新的十二名陪審員只要無法全部同意
案件仍然可能再次流審
這正是孫雯案最扎心的地方
中共的這種滲透 很少留下一份白紙黑字的代理協議
那些指令藏在私人簡訊裡 利益輸送被拆解
成了接待門票、鹽水鴨和丈夫的商業機會
從起訴書描述的這些細節看 中方付出的成本並不高
美國政府卻要花幾年時間調查、
起訴、審判 流審再重審
這就是法治社會不能逾越的程式
也是美國對抗中共滲透時的一個制度性劣勢
守法的一方必須公開證據 接受質證
證明每一個犯罪要件 而滲透的一方
卻可以把罪惡藏在人情裡 把交換藏在關係裡
所以孫雯案給我最大的感觸是 在美國要依法判定
一箇中共代理人有罪 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結合這個案子 最近被捕的張
各位覺得她被定罪的機率有多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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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今天我們就聊到這兒 如果這期節目對你有幫助 請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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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 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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