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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妖酱:李娜到底多恨这套体制?|郑钦文夺冠,央视为何羞辱她?

1楼 · 楼主 作者:中美对标 发布于:2026-10-14 03:00 回复:0 浏览:178 本文链接:fanzei.net/d_329mf2

本期节目由妖妖酱主讲,深入探讨中国网球名将李娜与国家体育体制之间的漫长斗争与妥协。从2002年李娜因身体和管理问题选择退役,到复出、2008年推动“单飞”、斩获两座大满贯,节目细致梳理了她在体制压迫、训练质疑与荣誉争夺中所付出的巨大代价,揭示了中国体育举国体制的深刻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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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文本:

Hello,大家好,我是爱思考、重逻辑的妖妖酱。10月11日,湖北姑娘郑钦文捧起了中国网球公开赛女单冠军奖杯。在这场决赛的央视直播中,解说员张盛谈起中国网球运动员的“家国情怀”。他列举了一串名字,却没有提李娜和彭帅。没有,但李芳已经倩 然后到了这个包括郑洁、晏紫,然后再到张帅,再到亲吻波士,具备。提彭帅,大家可以理解,因为她和张高丽的那档子事,但他为什么不提李娜呢?李娜拿过两座大满贯冠军,郑钦文也公开说过,是李娜让她有了夺得大满贯的梦想。中国网球走到今天,绕不开这个名字。今天我们就从李娜与中国的举国体制之间的斗争和妥协入手,来看看为什么李娜那么痛恨这个体制,为什么这么不待见这位优秀的网球运动员。

2002年,李娜决定离开国家队。她在宿舍里留下一张退役申请,把球拍放在写字台上,压住那张纸。队友出去训练,她拿上简单的行李,赶往机场,坐飞机回武汉。到家以后,她关掉手机,不接电话。这段经历,是她后来在自传《独自上场》里写下的。那一年,她才20岁。她从小练球,已经在国内打出成绩,本来还有机会走向国际赛场。现在,她准备放弃这条路。当时,国家队正在备战2002年亚运会。按照她自己的回忆,长期压力之下,她出现内分泌紊乱,对治疗用的激素药物又过敏。身体一直没有调养好,训练量也上不去。请来的医生也说,她的身体状况不理想。她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领导却还要求医生给她打针,让她继续参赛。她给母亲打电话。母亲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打球伤害身体,那就回来。女儿今后几十年的日子,比眼前这场比赛重要。李娜于是离开了。后来有人把这次退役讲成一个爱情故事,说队里不让她和姜山一起打混双,她一生气,就不打了。这种说法很容易传播,也很方便,把问题推回她身上:一个任性的小姑娘,为了恋爱耽误事业。李娜在自传里说,退役的主要原因是身体问题,混双搭档被拆开也有影响。那次不愉快的经历,让她对队里的管理方式失望。往前一年,2001年全运会,她和姜山原本是长期配合的混双搭档,报名后却被重新安排,两个人没有事先得到通知。对队里来说,是重新组合运动员,争取比赛成绩。对真正上场的人来说,自己连参与讨论的机会都没有。混双搭档当然可以调整,问题在于,教练为什么调整,新的组合怎么配合,球员有哪些想法,这些原本都属于专业沟通。可是在那种管理关系里,只要领导认为这样合适,运动员就得接受。谁跟谁搭档,身体不舒服时能不能停训,领导可以作决定,可真正上场比赛、承受伤病的,是运动员。中国体育体制很喜欢讲牺牲。可是谁有权决定牺牲,谁又在付出代价?领导可以要求她坚持到比赛结束,伤病留下的影响,却要她自己承受。这一次,李娜决定退出国家队,不再继续训练和参赛。代价也很大,她要离开自己最熟悉的生活,放下辛苦练成的专业,重新找一条路。一个20岁的姑娘,用退出整个赛场的办法,才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休息。她身体出了问题,本来应该能够在队里得到治疗、调整训练。可她最后选择了退役,这是管理的失败,不能只怪她不肯坚持。

李娜回到了武汉,姜山也已经离队。2002年9月,两个人进入华中科技大学,学新闻。她后来解释,自己知道运动员有哪些苦衷,希望有一天能做体育记者,替他们说话。离开队伍后,她想尝试网球以外的工作。可湖北队又来劝她复出了。李娜回到大学以后,生活里开始出现一些过去很难得到的东西。上课,下课,和姜山去逛街,晚上看看电影。她偶尔代表学校打比赛,也会练球,但练多久,可以自己决定。在大学里,打球不再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她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练习。湖北队希望她复出,参加2005年的全运会。队友来劝,教练和领导也来劝。李娜已经吃过一次亏,对这些劝说并不热心。

转机出现在2003年。孙晋芳来找她。孙晋芳是老女排队长,当时担任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按照李娜的回忆,两个人在武汉见面,孙晋芳没有上来就讲集体任务,先问她在做什么,以后想做什么,再谈到她的网球天分。谈话里,孙晋芳告诉她,打球可以“为自己打”。李娜被这句话打动了。她过去听到的要求,通常围绕队里需要什么、比赛必须完成什么。这次,一位管理者居然愿意谈她自己的前途。她没有当场答应,身体刚调养过来,学业也不想放弃,再回队里,她会不会重走原来的路?她考虑了几个月,最终决定复出。2004年1月,她回到湖北省队。这次回来,她也有妥协,湖北培养过她,她愿意回报具体的帮助,再替湖北打一届全运会。复出还要依靠省队提供训练条件和参赛机会,她当时也没有建立自己的职业团队,她愿不愿意复出,需要双方商量,这一次,队里也得听她怎么想。到2004年,李娜在广州拿到WTA巡回赛单打冠军,成为第一位取得这一成绩的中国球员。离开两年以后,她很快证明,自己还有能力继续往上走。广州夺冠时,她还没有单飞。省队的培养帮助她打下了技术基础,可随着她开始参加更多国际比赛,训练和参赛安排也需要调整。已经打进职业巡回赛的球员,需要根据自己的技术特点和身体状况安排训练。如果管理者仍然要求所有人服从同一套计划,有可能妨碍球员继续进步。

说到培养,我们可以看看李娜少年时去过的一所美国网球学校。她十几岁时,在耐克支持下,曾到得克萨斯的纽康伯网球学校训练。这并没有让她立刻拥有一段轻松的少年生活,后来她也回忆过语言不通和想家的困难,但这所学校展现了另一种培养运动员的路径。这所学校现在除了安排网球训练,还为学生安排文化课,并帮助他们申请大学。孩子可以按不同情况选择学校或其他学习方式,教练和升学人员帮助他们寻找符合学业、网球水平的大学项目。球打得好,可以继续追求职业赛场,也可以争取大学网球队和奖学金机会。成为职业球员,不该是练网球的孩子唯一的出路。在中国李娜当年要先退出网球队,才能去上大学,才有机会重新问自己想过什么生活。然而这个机会,本来应该在培养她的时候,就被认真考虑。女子职业网球对未成年球员的参赛数量,也有专门限制。WTA从1995年开始对未成年球员进入职业赛事作出分阶段安排,到今天,它公开的项目仍然强调学习、健康、休息和赛程管理。限制比赛数量,是为了让年轻球员有时间学习、训练和休息,逐步适应职业比赛。有天分,也不能过早承担过重的比赛任务。国家队管着运动员的训练和生活,也应该听取他们对伤病、训练安排的意见。李娜提出这些问题以后,管理者的回应直接关系到她能否继续打好球。复出以后,她很快又撞上了这个问题,而这一次,回应她的,正是曾经告诉她可以为自己打球的孙晋芳。

2005年全运会,李娜在女单半决赛输给彭帅。赛后,她对国家队的训练和管理提出批评。按照她的描述,一名教练制定训练计划,许多球员一起去适应,适应不了的人很难得到针对性的帮助。她认为自己一年来没有得到预期的进步,也不满教练与球员之间的相处方式。她还谈到奖金分配,希望成绩与奖金能够更直接地联系起来。2005年10月,《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孙晋芳。她说,李娜没有看到国家培养运动员付出的代价,只是拿自己与外国选手比较,表现出“思想水平低、道德素质不高”,责任感和使命感也差。她还把李娜对奖金的关注,解释成缺少为国争光的责任。至于北京奥运会,孙晋芳当时放话:以李娜这样的职业素养,三年后不能代表中国参加。李娜质疑的是训练和奖金分配,孙晋芳却指责她的思想、道德,还威胁她的奥运参赛资格。这就把一场专业争论,变成了一场忠诚审查。孙晋芳并没有否认李娜的技术能力。可只要李娜公开批评管理,就可能被剥夺代表国家参赛的机会。谁来代表中国?究竟主要看球员的能力和比赛规则,还是要看她有没有让主任满意?一旦管理者把两件事绑在一起,运动员每次提出意见,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前途。

李娜也没有从此一路硬顶到底。2005年11月,《东方早报》刊出报道。按照孙晋芳的说法,李娜已经找国家队主教练蒋宏伟做了检讨。孙晋芳还把李娜之前的公开批评,归结为她承受重压后脑子一片空白。报道还介绍,11月1日,国家队在江门开始集训。第一周没有练网球,而是采用企业培训员工的方式,安排了一周拓展训练。孙晋芳说,这是为了解决女网队员的职业素质问题。报道把李娜的转变与这次培训联系起来,报道的标题是《向主教练蒋宏伟做检讨,孙晋芳成功“招安”李娜》。这个“招安”是说孙晋芳让公开批评国家队的李娜重新接受管理。李娜归队、做检讨,被当成了主任的管理成绩;训练和奖金制度该不该改,报道却没有交代。孙晋芳此前指责李娜,理由之一就是国家投入训练经费培养了她。但训练经费来自公共投入,管理者的工资也来自公共投入。运动员拿到培养机会,可以通过比赛和公共活动回馈社会,可这不意味着,一个主任可以把纳税人的钱算成自己施下的恩情,再要求运动员用沉默偿还。李娜也付出了多年的训练和比赛,承担了伤病。国家投入了经费,运动员同样投入了时间和劳动,不能只算国家付出的那笔钱。更荒唐的是,如果教练和管理者永远代表国家,运动员批评一次训练,就可以被说成不懂感恩,那么教练哪里还有改进的压力?教练是不是永远都是对的了?中共治下的体育管理,把为国争光和服从领导混为一谈。孙晋芳批评李娜,就是拿国家培养、责任感和使命感,来要求她接受现有的安排。运动员连训练和奖金都不能公开讨论,管理者又怎样接受监督?李娜后来确实参加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打进女单四强。2005年孙晋芳的话没有成为最终禁令,但它当时所起的威慑作用没有消失。她继续比赛。北京奥运会以后,国家队的管理办法开始调整,她才取得了更多自主权。

2008年年底,中国女网有了一个变化:李娜、郑洁、彭帅和晏紫,可以按新的方式安排自己的职业生涯。从2009赛季开始,她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统一参加国家队集训,而是更多地自行安排训练和职业比赛。媒体把这个变化叫作单飞。对李娜来说,最直接的改变是她可以自己找教练,组织团队,围绕自己的状态安排职业赛事。过去奖金上缴超过一半,改革以后降到一成上下。但团队工资、训练、出行和参赛费用,也要更多地自己承担。原来的安排,是队里承担很多费用,也握着很多决定权,现在她拿回更多收入和选择,同时要承担选错人、比赛打不好、收入不够的风险。这一步很难。我们今天看到一个成熟球星的团队,会觉得教练、体能师、经纪人跟着她跑比赛很正常,可对刚开始自己经营职业生涯的李娜来说,每增加一个人,都意味着增加一笔要自己支付的费用。除了训练和比赛,她还要支付工资、安排出行,保证团队能继续工作。不过她愿意承担这些。过去怎样训练,身体不舒服时能不能休息,都受队里的安排限制。现在,她可以自己聘请教练,根据自己的状态决定训练和比赛。团队费用虽然增加了,但人由她来选,合作不合适也可以调整。后来,她正是通过更换教练,解决了比赛中的问题。单飞后,她仍有一些国家队和国内比赛义务,按当时公开的安排,职业赛程仍要提交,涉及联合会杯、亚运会这样的国家队比赛,依然可能被调整。她与湖北队的关系也仍然保留,以后涉及国内比赛和活动,还要继续协调。

那么,孙晋芳为什么终于肯放手让他们单飞?先看她当年怎样拒绝彭帅。2006年1月,彭帅希望得到经费,自己安排训练。孙晋芳要求她先签奥运夺金保证书,还说,网管中心得到的财政拨款,是以2008年奥运会为基点的。她要专门的教练、适合自己的训练,主任却要求她先保证拿奥运金牌。国家队怎样分配训练资源,首先围绕北京奥运会的任务来安排,球员自己的职业发展,要排在这个任务后面。到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结束,改革才有了实施的机会。孙晋芳在当年的采访里说,推动单飞更主要的原因,是北京奥运周期结束,以及中国女网此前在国际比赛中积累的成绩和影响力。还有一个条件变了:这些球员已经有商业价值。2011年,孙晋芳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明确说到,她们能养活自己,而以前养活不了。她还承认,2006年就考虑过改革。李娜和彭帅与体制的冲突,让她越来越清楚,原来的管理办法已经不适用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最先放出去的是这几位已经取得国际成绩的球员。她们有机会通过奖金和商业合作维持团队,国家队才愿意让她们更多地自行安排。放权以后,国家队也减少了开支。2008年底,国家队领队李际海接受采访时说,国家承担的那部分费用减少了很多,但运动员仍有国家赛事义务,也仍要上缴部分收入。管理中心让她们承担更多职业费用,同时保留了要求她们代表国家参赛的权力。所以,这次放权有很具体的条件,北京奥运会的任务已经结束,球员有了独立经营职业生涯的能力,管理中心不仅能减少费用,还可以分运动员的奖金,同时保留国家赛事的要求。运动员的争取推动了改革,管理者也在这些条件改变以后,接受了新的安排。孙晋芳后来把管理方式的变化说得很清楚:过去由领导向下面下指示,后来转向协商交流和“契约性的管理”。训练、比赛和双方的义务终于可以通过商量来确定,运动员也有了表达意见的机会。可我们别忘了,早在2005年,李娜拿自己和外国球员的安排作比较,就被批评思想和道德。几年以后,管理者自己也承认,旧办法与职业化有冲突。那么,为什么当初提出问题的人,要先被骂一遍,威胁一遍,做完检讨,才等来管理方式的改变?评价这次改革,不能只讲领导作出了什么决定,也得讲运动员为了争取这些改变,付出了什么代价。李娜却没有因此否认孙晋芳后来做的事。孙晋芳推动复出,推动放权,这些具体帮助她记着。一个人曾经压过她,后来又给过她机会,两件事都可以成立。而接下来的比赛,会让这个问题得到最直接的检验。能够自己作决定的李娜,究竟会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带到哪里?

2011年,李娜闯进澳网女单决赛,最后输给克里斯特尔斯。她离大满贯冠军已经很近了,可回到巡回赛以后,她接连在几项比赛首轮出局。刚拿到澳网亚军,随后却连续输球,她需要找到解决办法。她决定换教练。当时担任教练的是姜山。丈夫陪她训练、出行,也一直支持她,但她需要尝试新的指导方法,于是重新安排了团队的工作。李娜找来丹麦教练迈克尔·莫滕森。她在当时的采访里说到,自己需要信心,也需要一个能沟通的人。莫滕森带来的一个变化,是允许她承认自己会犯错。她不必因为一次失误,就把整个人都否定掉。后来她打进法网决赛,接受采访时,谈到对莫滕森的信任。与此同时,两个人的合作是否继续,还要在法网以后再谈,因为教练也有家庭,要商量他能够随行多少周。教练可以给出严格要求,但这些要求要说明怎样帮助她提高。她可以提出不适合、换一种安排,必要时换一个人。教练的权威来自专业能力和双方的信任。在国家队里,她对训练提出意见,会招来主任对思想和道德的批评。现在,合作不合适,她可以直接与教练商量,也可以换人。2011年6月,29岁的李娜在巴黎夺得法网女单冠军,成为第一位拿到大满贯单打冠军的亚洲球员。这里有一个让举国体制很尴尬的地方。过去,管理者很容易把成功解释成严格管理的成果。李娜的两座大满贯,却都出现在她取得更多自主权以后。那些被认为应该交给领导来作的决定,到了她自己手里,职业生涯仍然可以继续向前。既然她可以自己组织团队、取得这样的成绩,过去限制她选择教练和安排训练的那些要求,还有多少道理?

法网夺冠以后,新的冲突很快出现。这一次,是该不该回国庆功。一位中国球员取得这样的突破,电视节目、有关部门、各类活动都希望她回来。但法网结束后,温网很快就要开始,她必须安排训练和准备。李娜把备战放在前面,没有按外界希望的那样立即回国参加庆功。央视当年的《新闻周刊》记录了她的考虑。职业球员必须准备下一项比赛,团队的开支,也要靠她继续打球来承担。回国庆功会占用她的备战时间,往返飞行要消耗体力,还得调整时差、重新安排训练。她得考虑这些活动会怎样影响下一场比赛。同一个央视节目里,也记录了她感谢孙晋芳推动改革,她承认这次放权帮助了自己,也坚持按自己的职业赛程备战。感谢改革,不等于接受此后的每一项活动安排。这恰恰是中国很多权力关系不愿意承认的事:给过你机会,就希望你始终听话;培养过你,就希望你往后的成就都证明管理者英明。一旦你感谢完具体的帮助,仍然坚持自己的安排,就会显得感恩不够。夺冠以后,外界还在要求她怎样说话,怎样对待记者和球迷。她对此也有自己的意见2012年3月,李娜在美国印第安维尔斯打职业比赛。接受采访时,她说,自己是网球运动员,在这里打自己的网球,做好自己的工作。印第安维尔斯是一项职业巡回赛,球员以个人身份参赛。李娜打过代表国家的奥运会,也希望在职业巡回赛上,能够谈自己的工作和目标。

她不愿把每一场职业比赛,都说成为国争光。如果打赢了就算完成政治任务,打输了就算辜负国家,那么一个球员哪里还能正常对待输赢。输球以后,她不仅要分析比赛,还要应付外界对责任感和爱国心的指责。在那次采访里,她也说到一个困境,说真话,有些人会讨厌她。可她仍然愿意说,因为一旦开始撒谎,还得用更多谎话去补。

然而,取得职业自主并没有让她立刻摆脱过去的影响。也是在2012年,她开始与卡洛斯·罗德里格斯合作。卡洛斯此前长期执教比利时名将海宁,李娜请他来,是为了继续提高。可这个教练很快发现,需要处理的还有她对自己的态度。后来接受《北京青年报》专访,李娜讲过,自己与早年的教练一起训练了约十年,印象里几乎没有得到表扬。别人说她打得好,她也会怀疑。她把这种不自信,与早年的训练经历联系在一起。即使已经拿过大满贯,她还是需要克服对自己的怀疑。卡洛斯要做的,是让她重新相信自己。

2013年澳网,李娜打进决赛。半决赛之前,卡洛斯给她准备了小纸条,让她睡前看,提醒她相信自己。她在赛后谈起这件事,也说到自己可以告诉卡洛斯,自己很紧张。她可以直接告诉教练自己紧张,教练也会想办法帮她。她不必先隐瞒害怕,装作什么问题都没有。卡洛斯也没有因此放松训练要求,他会让姜山在陪练时增加变化,打出她不习惯的球,逼她练习怎样应对陌生的节奏。他需要她接受困难,也接受自己会失败。

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他明确说,要针对新球员的特点制定训练方案,不能一直想着过去怎样带海宁获得冠军。这正是先进培养方式里最值得学的部分。教练要研究眼前这个人,要不断调整自己的工作。高强度训练可以有,严格要求可以有,可教练也得解释要求、观察反应,帮助球员消化压力。

李娜后来还说,自己逐渐愿意向卡洛斯讲出很私人的想法,因为信任他,也相信他会保密。教练愿意听、能够保密,她才敢把真正困扰自己的事说出来。我们回头看2005年的处理,就知道差别有多大。李娜不满训练,主任先判断她思想和道德。到了这里,她说自己害怕、怀疑,教练接着问,怎样帮助她继续提高。教练了解球员为什么害怕、为什么怀疑自己,才能帮助她克服这些困难。只要求服从,再用思想和道德压住她的话,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可到了2013年法网,中国舆论对李娜的要求,又一次把她推回道德审判。5月30日,她在女单第二轮失利。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她,这是她参加法网以来最差的战绩,能不能对中国球迷说些什么。李娜反问,自己需要对他们说什么?只是输了一场比赛。接着,她说出那句引发巨大争议的话:“三叩九拜吗?向他们道歉吗?”

这段回应很尖锐。但接下来的舆论,远远超出了这一次问答。《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文章,批评她的形象和职业素养,要求她考虑年轻球迷受到的影响。一句尖锐的回答,为什么又成了衡量她是否懂得承担责任的依据。球员有接受采访、遵守规则、履行合同的职业义务。她也会因为态度不佳,受到记者和球迷批评。但她并没有许下每一场比赛都赢的承诺。球迷喜欢她,也没有因此取得要求她认罪的权利。

专业的追问可以很尖锐。为什么这场失误多,怎样评价对手,下一步如何调整,这些问题都能让观众看懂比赛。一旦争论滑向你有没有辜负中国球迷、有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担当,输了球的人就得再证明一次自己是个好人。中国体育宣传反复强调为国争光,把每场胜负都与国家荣誉联系起来。球员一旦失利,就容易受到辜负国家、辜负球迷的指责。她已经输了比赛,还要应付比赛之外的责难。单飞让她有了更多职业自主,却没有让这些指责消失。

职业网坛也要帮助球员处理媒体关系。WTA目前公开的球员发展项目,包括媒体训练和公开表达方面的教育。球员要学会应对采访,也要了解自己的职业义务。它同时把球员的健康、安全、职业发展列入管理内容。培养表达能力,应该帮助球员把自己的话说清楚。一个管理组织既然可以对球员提出要求,也应该提供帮助,关心长期压力会产生什么后果。把一次不讨人喜欢的回答,直接上升成道德问题,对改进采访和保护球员都没有多少帮助。

2013年,在卡洛斯的建议下,李娜去找了在湖北队带过她近十年的教练余丽桥,把当年的伤害当面说清楚。李娜后来对《体育画报》说,早年有其他教练看她打球,认为她有能力进入世界前二十,她却不相信。自己的教练一直说她不够好,她很难相信别人的肯定。卡洛斯后来发现,她会因为失误对自己发火,不能接受自己有打得不好的时候。他提醒她,她正在用早年教练对待她的方式,继续责罚自己。

去见余丽桥的路上,李娜一直很紧张。她已经三十多岁,拿过法网冠军,要把自己十五岁时受过的伤害讲出来,仍然担心会被对方劈头盖脸训一顿。两人最后坐下来,谈了大约二十分钟。李娜告诉余丽桥,当年的做法给她造成了很深的伤害,几乎毁掉了她。按照李娜在2014年《体育画报》采访中的回忆,余丽桥解释,自己那么做,是想让她进步。但对方没有道歉。把话说出来以后,李娜觉得好受了一些,她在央视的访谈中说,自己开始能够接纳余丽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中国体育体制很喜欢讲严师出高徒,把教练的打压解释成苦心。可是,李娜取得成绩以后,还要花很大力气处理早年的自卑和恐惧。奖杯不能证明那些伤害是必要的,更不能替施加伤害的人免除责任。一个体系如果只追问运动员懂不懂感恩,却不追问教练怎样对待孩子,运动员就很难公开说出自己受到的伤害。教练有权要求她提高技术,也有责任保护她的心理健康。长期让一个孩子觉得自己不够好,再用一句为了你好解释过去,就是在回避对伤害的责任。卡洛斯帮助她接受失误,说出恐惧,也是为了让她能够继续进步。

到了2014年初,李娜在深圳站夺冠后,公开宣布新赛季的目标:再拿一座大满贯。她说,是卡洛斯鼓励她把目标大声说出来,让大家监督自己去完成。2014年1月,李娜再次走进澳网决赛。这是她四年里第三次站上这个舞台,前两次都没有拿到冠军。第一盘,她打得紧,失误不少,但赢下抢七以后,她逐渐放开,第二盘没有让对手拿到一局,最终击败齐布尔科娃,夺得第二座大满贯冠军。

到了颁奖典礼,她用英语感谢团队,也开起玩笑。说到经纪人,她感谢对方让自己赚到钱。说到姜山,她感谢丈夫一路陪伴、陪练、照顾那些琐碎的工作,又打趣丈夫能找到自己很幸运。全场都笑了。经纪人帮她处理商业合作,丈夫陪她训练,照顾日常生活。她感谢的是这些实际的帮助,也坦然承认,职业球员要靠比赛和商业收入生活。

回国以后,湖北方面还为她安排了庆功会。李娜从墨尔本飞回中国,经广州转机回武汉,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比赛,回家过年。回到武汉,余丽桥也上前拥抱了她,一张拥抱的照片很快传开。照片上的李娜没有露出笑容。《武汉晚报》体育部主任在微博上,指责她对恩师“缺乏起码的尊重”,还宣布以后不再看她的任何比赛。几个月前,李娜已经在央视讲过,余丽桥多年的教导让她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去谈这些伤害时,她仍然害怕挨训。到了这场公开的拥抱,舆论又要求她表现得亲热、感恩。教练曾经带过她,不等于她有义务在镜头前表现亲热,她有权决定怎样与这位教练相处。指责她忘恩负义,却不追问她早年受到的伤害,就是要求她替伤害过自己的人维护恩师形象。

同样引发争议的,还有湖北省委书记李鸿忠向她颁发80万元奖励的照片。很多人盯着她的脸,争论这个冠军到底为什么不高兴。这些指责都在要求她摆出合乎期待的表情。我们还应该看看,这场庆功会究竟是怎样安排起来的。《北京青年报》当时采访了湖北网球中心的周主任,按照他的介绍,湖北方面一开始没能联系上李娜,便安排人员到广州机场,等她回国转机,再与她同机飞往武汉。工作人员告诉她,省委想在接下来几天办庆功会。李娜直接拒绝。经过沟通,她同意把庆功安排在武汉机场。为了完成这场活动,网球中心主任、办公室主任也去机场接机,还被分配了帮她取托运行李的任务。她接受了80万元奖励,也参加了机场的庆功会,但没有答应另择日期举办的安排。她拒绝了一部分要求,也接受了一部分要求。

李娜可以感谢家乡的培养和支持,家乡也可以表达高兴,但一位球员在国外取得职业成绩以后,回家究竟怎样安排,应该有她本人作决定的余地。公共奖励可以表达肯定,不应当顺带变成对她私人时间的支配。为什么非要从广州一路安排到武汉,才能把一个庆功会办成?为什么一个冠军拒绝以后,围绕她的协调还要继续?办成这场庆功会,领导就可以出席、颁奖、合影,李娜的冠军,也成了有关部门可以展示的工作成绩。她和团队在国外取得职业比赛的冠军,回国后却又要围绕领导的活动安排,协调自己的时间。我对中国体育体制最反感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运动员争取自主,管理者容易先问你是不是忘了培养;运动员自主发展取得成绩,管理者又很擅长安排怎样共同享受荣誉。轮到她想拒绝一项安排,却还要反复协调,才能少占用几天时间。李娜和体制之间的斗争,从来没有靠一次单飞彻底结束。她可以选择教练和职业赛程了,但庆功活动怎样安排,公开发言合不合外界的要求,仍然会引起冲突。

也是在2014年,膝伤让她告别职业赛场。退役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她哪段职业生涯最快乐、最享受,她的回答是,最后这两年。她说,自己从开始打球到慢慢喜欢网球,用了差不多十五年。到了最后这两年,她逐渐理解这项运动,也学会不再总是埋怨自己。她早就练成了过硬的技术,却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喜欢上网球、不再总是责怪自己。这段经历不能只讲成严师出高徒的励志故事。

她在退役时也感谢过国家队的训练和平台,那些感谢有具体的对象和经历。她承认自己受过帮助,早年的伤害也确实存在。感谢培养,不能成为要求她继续服从的理由。所以,我们问李娜到底多痛恨这个体制,答案就在她付出的代价里。年轻时,她宁可离开赛场;有条件时,她宁可自己承担团队开支。已经成功以后,她还需要克服早年的恐惧,也要拒绝不愿参加的活动。她想保护身体,自己选择教练,安排比赛,也希望能够公开表达对管理的意见。她本来就有权作这些选择。而对把服从看得过重的管理者来说,这种冠军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她让大家看见,很多过去被宣布必须由领导决定的事,球员自己也能决定,而且可以做得很好。

2019年,李娜进入国际网球名人堂。到了2024年,郑钦文谈起自己的大满贯梦想,仍然说到李娜带来的影响。解说员的那段列举没有李娜,也改变不了她对中国网球的贡献。评判李娜对中国网球的贡献,也不该先考察她有没有让管理者满意。培养出优秀运动员,是体育工作的成绩;让优秀运动员可以有尊严地选择自己的路,才是一个体育体系应该达到的水平。今天就聊到这里。如果这期节目对你有价值,请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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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提李娜和彭帅。没有
但李芳已经倩 然后到了这个包括郑洁、晏紫
然后再到张帅 再到亲吻波士 具备
提彭帅,大家可以理解
因为她和张高丽的那档子事,但他为什么不提李娜呢
李娜拿过两座大满贯冠军,郑钦文也公开
说过,是李娜让她有了夺得大满贯的梦想
中国网球走到今天,绕不开这个名字
今天我们就从李娜与中国的举国体制之间的斗争
和妥协入手,来看看为什么李娜那么痛恨这个体制
为什么这么不待见这位优秀的网球运动员
2002年,李娜
决定离开国家队。 她在宿舍里留下一张退役
申请,把球拍放在写字台上,压住那张纸
队友出去训练,她拿上简单的行李,赶往机场,坐飞机回武汉
到家以后,她关掉手机,不接电话
这段经历,是她后来在自传《独自上场》里
写下的。那一年,她才20岁
她从小练球,已经在国内打出成绩
本来还有机会走向国际赛场。现在,她准备放弃这条路
当时,国家队正在备战2002年亚运会
按照她自己的回忆,长期压力之下,她出现内分泌紊乱,对治疗用的激素药物
又过敏。身体一直没有调养好,训练量也上不去
请来的医生也说,她的身体状况不理想
她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领导却
还要求医生给她打针,让她继续参赛
她给母亲打电话。母亲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打球伤害身体,那就回来
女儿今后几十年的日子,比眼前这场比赛重要。 李娜
于是离开了
后来有人把这次退役讲成一个爱情故事,说
队里不让她和姜山一起打混双,她一生气,就不打了
这种说法很容易传播,也很方便
把问题推回她身上:一个任性的小姑娘,为了恋爱耽误事业
李娜在自传里说,退役的主要原因是身体问题
混双搭档被拆开也有影响
那次不愉快的经历,让她对队里的管理方式失望
往前一年,2001年全运会,她和姜山原本是长期配合的
混双搭档,报名后却被重新安排,两个人没有事先得到通知
对队里来说,是重新组合运动员,争取比赛成绩
对真正上场的人来说,自己连参与讨论的机会都没有
混双搭档当然可以调整
问题在于,教练为什么调整,新的组合
怎么配合,球员有哪些想法
这些原本都属于专业沟通。可是在那种管理关系里
只要领导认为这样合适,运动员就得接受
谁跟谁搭档,身体不舒服时能不能停训,领导可以作决定
可真正上场比赛、承受伤病的,是运动员
中国体育体制很喜欢讲牺牲。可是谁
有权决定牺牲,谁又在付出代价
领导可以要求她坚持到比赛结束,伤病
留下的影响,却要她自己承受
这一次,李娜决定退出国家队
不再继续训练和参赛。代价也很大
她要离开自己最熟悉的生活,放下辛苦练成的专业,重新找一条路
一个20岁的姑娘,用退出整个赛场的办法,才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休息
她身体出了问题,本来应该能够在队里
得到治疗、调整训练。可她最后选择了退役
这是管理的失败,不能只怪她不肯坚持
李娜回到了武汉,姜山也已经离队
2002年9月,两个人进入华中科技大学,学新闻
她后来解释,自己知道运动员有哪些苦衷
希望有一天能做体育记者,替他们说话
离开队伍后,她想尝试网球
以外的工作。可湖北队又来劝她复出了
李娜回到大学
以后,生活里开始出现一些过去很难得到的东西
上课,下课,和姜山去逛街,晚上看看电影
她偶尔代表学校打比赛,也会练球,但练多久,可以自己决定
在大学里,打球不再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她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练习
湖北队希望她复出,参加2005年的全运会。队友
来劝,教练和领导也来劝
李娜已经吃过一次亏,对这些劝说并不热心
转机出现在2003年。孙晋芳来找她
孙晋芳是老女排队长,当时
担任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
按照李娜的回忆,两个人在武汉见面,孙晋芳没有上来就讲
集体任务,先问她在做什么,以后想做什么
再谈到她的网球天分。 谈话里,孙晋芳
告诉她,打球可以“为自己打”
李娜被这句话打动了。她过去听到的
要求,通常围绕队里需要什么、比赛必须完成什么
这次,一位管理者居然愿意谈
她自己的前途。 她没有当场答应
身体刚调养过来,学业也不想放弃
再回队里,她会不会重走原来的路
她考虑了几个月,最终决定复出
2004年1月,她回到湖北省
队。 这次回来,她也有妥协
湖北培养过她,她愿意回报具体的帮助,再替
湖北打一届全运会。复出还要依靠省队提供训练条件和参赛机会
她当时也没有建立自己的职业团队
她愿不愿意复出,需要双方商量
这一次,队里也得听她怎么想
到2004年,李娜在广州拿到WTA
巡回赛单打冠军,成为第一位取得这一成绩的中国球员
离开两年以后,她很快证明,自己还有能力继续往上走
广州夺冠时,她还没有单飞。省队的培养帮助她打下了技术基础
可随着她开始参加更多国际比赛,训练和参赛安排也需要调整
已经打进职业巡回赛的球员,需要根据
自己的技术特点和身体状况安排训练
如果管理者仍然要求所有人服从同一套
计划,有可能妨碍球员继续进步
说到培养,我们可以看看李娜少年时去过的一所美国网球学校
她十几岁时,在耐克支持下
曾到得克萨斯的纽康伯网球学校训练
这并没有让她立刻拥有一段轻松的少年生活
后来她也回忆过语言不通和想家的困难
但这所学校展现了另一种培养运动员的路径
这所学校现在除了安排网球训练,还为学生
安排文化课,并帮助他们申请大学
孩子可以按不同情况选择学校或其他学习方式
教练和升学人员帮助他们寻找符合学业、网球水平的大学项目
球打得好,可以继续追求职业赛场
也可以争取大学网球队和奖学金机会
成为职业球员,不该是练网球的孩子唯一的出路
在中国李娜当年要先退出网球队,才能去上大学
才有机会重新问自己想过什么生活
然而这个机会,本来应该在培养她的时候,就被认真考虑
女子职业网球对未成年球员的参赛数量,也有专门限制。WTA
从1995年开始对未成年球员进入职业赛事作出分阶段安排
到今天,它公开的项目仍然强调
学习、健康、休息和赛程管理
限制比赛数量,是为了让年轻球员有时间
学习、训练和休息,逐步适应职业比赛
有天分,也不能过早承担过重的比赛任务
国家队管着运动员的训练和生活
也应该听取他们对伤病、训练安排的意见
李娜提出这些问题以后,管理者的回应
直接关系到她能否继续打好球
复出以后,她很快又撞上了这个问题
而这一次,回应她的,正是曾经告诉她
可以为自己打球的孙晋芳
2005年全运会,李娜在女单半决赛
输给彭帅。 赛后,她对国家队的训练和管理提出批评
按照她的描述,一名教练制定训练计划,许多球员
一起去适应,适应不了的人很难得到针对性的帮助
她认为自己一年来没有得到预期的进步,也不满教练与球员之间的相处方式
她还谈到奖金分配,希望成绩与奖金能够更直接地联系起来
2005年10月,《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孙晋芳
她说,李娜没有看到国家培养运动员付出的代价,只是拿自己与外国选手比较
表现出“思想水平低、道德素质不高”,责任感和使命感也差
她还把李娜对奖金的关注,解释成缺少为国争光的责任
至于北京奥运会,孙晋芳当时放话:以李娜
这样的职业素养,三年后不能代表中国参加
李娜质疑的是训练和奖金分配,孙晋芳
却指责她的思想、道德,还威胁她的奥运参赛资格
这就把一场专业争论,变成了一场忠诚审查
孙晋芳并没有否认李娜的技术能力。可只要李娜
公开批评管理,就可能被剥夺代表国家参赛的机会
谁来代表中国
究竟主要看球员的能力和比赛规则,还是要看她有没有让主任满意
一旦管理者把两件事绑在一起,运动员
每次提出意见,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前途
李娜也没有从此一路硬顶到底
2005年11月,《东方早报》刊出报道。按照孙晋芳的说法,李娜
已经找国家队主教练蒋宏伟做了检讨。孙晋芳
还把李娜之前的公开批评,归结为她承受重压后脑子一片空白
报道还介绍,11月1日,国家队
在江门开始集训。第一周没有练网球
而是采用企业培训员工的方式,安排了一周拓展训练
孙晋芳说,这是为了解决女网队员的职业素质问题
报道把李娜的转变与这次培训联系起来
报道的标题是《向主教练蒋宏伟做检讨
孙晋芳成功“招安”李娜》。这个“招安”
是说孙晋芳让公开批评国家队的李娜重新接受管理
李娜归队、做检讨,被当成了主任的管理成绩;训练和奖金制度该不该改
报道却没有交代
孙晋芳此前指责李娜,理由之一就是国家投入训练经费培养了她
但训练经费来自公共投入,管理者的工资也来自公共投入
运动员拿到培养机会,可以通过比赛和公共活动回馈社会
可这不意味着,一个主任可以把纳税人的钱算成自己施下的恩情
再要求运动员用沉默偿还
李娜也付出了多年的训练和比赛,承担了伤病。国家投入了
经费,运动员同样投入了时间和劳动,不能只算国家付出的那笔钱
更荒唐的是,如果教练和管理者永远代表
国家,运动员批评一次训练,就可以被说成不懂感恩
那么教练哪里还有改进的压力
教练是不是永远都是对的了?
中共治下的体育管理,把为国争光和服从领导混为一谈。孙
晋芳批评李娜,就是拿国家培养、责任感
和使命感,来要求她接受现有的安排
运动员连训练和奖金都不能公开讨论,管理者又怎样接受监督
李娜后来确实参加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打进女单四强
2005年孙晋芳的话没有成为最终禁令
但它当时所起的威慑作用没有消失
她继续比赛
北京奥运会以后,国家队的管理办法开始调整,她才取得了更多自主权
2008年年底,中国女网有了一个变化:李娜、郑洁
彭帅和晏紫,可以按新的方式安排自己的职业生涯
从2009赛季开始,她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统一参加国家队集训
而是更多地自行安排训练和职业比赛
媒体把这个变化叫作单飞
对李娜来说,最直接的改变是
她可以自己找教练,组织团队,围绕自己的状态安排职业赛事
过去奖金上缴超过一半,改革以后降到一成上下
但团队工资、训练、出行和参赛费用,也要更多地自己承担
原来的安排,是队里承担很多费用,也握着很多决定权
现在
她拿回更多收入和选择,同时要承担
选错人、比赛打不好、收入不够的风险
这一步很难
我们今天看到一个成熟球星的团队,会觉得教练、体能师、经纪人跟着她跑比赛很正常
可对刚开始自己经营职业生涯的李娜来说,每增加
一个人,都意味着增加一笔要自己支付的费用
除了训练和比赛,她还要支付工资、安排出行,保证团队能继续工作
不过她愿意承担这些。 过去怎样训练
身体不舒服时能不能休息,都受队里的安排限制
现在,她可以自己聘请教练,根据自己的状态决定训练和比赛
团队费用虽然增加了,但人由她来选,合作不合适也可以调整
后来,她正是通过更换教练,解决了比赛中的问题
单飞后,她仍有一些国家队和国内比赛义务
按当时公开的安排,职业赛程仍要提交,涉及联合会杯、亚运会
这样的国家队比赛,依然可能被调整。她与湖北队的关系也仍然保留
以后涉及国内比赛和活动,还要继续协调
那么,孙晋芳为什么终于肯放手让他们单飞
先看她当年怎样拒绝彭帅
2006年1月,彭帅希望得到经费,自己安排训练
孙晋芳要求她先签奥运夺金保证书,还说,网管
中心得到的财政拨款,是以2008年奥运会为基点的
她要专门的教练、适合自己的训练
主任却要求她先保证拿奥运金牌
国家队怎样分配训练资源,首先围绕北京奥运会的任务来安排
球员自己的职业发展,要排在这个任务后面
到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结束,改革才有了实施的机会
孙晋芳在当年的采访里说,推动单飞更主要的原因,是北京奥运周期
结束,以及中国女网此前在国际比赛中积累的成绩和影响力
还有一个条件变了:这些球员已经有商业价值
2011年,孙晋芳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明确说到
她们能养活自己,而以前养活不了
她还承认,2006年就考虑过改革
李娜和彭帅与体制的冲突,让她越来越清楚
原来的管理办法已经不适用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最先放出去的是这几位已经取得国际成绩的球员
她们有机会通过奖金和商业合作维持
团队,国家队才愿意让她们更多地自行安排
放权以后,国家队也减少了开支
2008年底,国家队领队李际海接受采访
时说,国家承担的那部分费用减少了很多
但运动员仍有国家赛事义务,也仍要上缴部分收入
管理中心让她们承担更多职业费用,同时
保留了要求她们代表国家参赛的权力
所以,这次放权有很具体的条件
北京奥运会的任务已经结束,球员有了独立经营职业生涯的能力
管理中心不仅能减少费用,还可以分运动员的奖金
同时保留国家赛事的要求。运动员的争取推动了
改革,管理者也在这些条件改变以后,接受了新的安排
孙晋芳后来把管理方式的变化说得很清楚:过去
由领导向下面下指示,后来转向协商交流
和“契约性的管理”。 训练、比赛和双方的义务
终于可以通过商量来确定,运动员也有了表达意见的机会
可我们别忘了,早在2005年,李娜
拿自己和外国球员的安排作比较,就被批评思想和道德
几年以后,管理者自己也承认,旧办法与职业化有冲突
那么,为什么当初提出问题的人,要先被骂一遍,威胁
一遍,做完检讨,才等来管理方式的改变
评价这次改革,不能只讲领导作出了什么
决定,也得讲运动员为了争取这些改变,付出了什么代价
李娜却没有因此否认
孙晋芳后来做的事。孙晋芳推动
复出,推动放权,这些具体帮助
她记着。一个人曾经压过她,后来又给过她机会,两件事都可以成立
而接下来的比赛,会让这个问题得到最直接的检验
能够自己作决定的李娜,究竟会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带到哪里
2011年,李娜闯进澳网女单决赛
最后输给克里斯特尔斯。她离大满贯冠军已经很近了
可回到巡回赛以后,她接连在几项比赛首轮出局
刚拿到澳网亚军,随后却连续输球,她需要找到解决办法
她决定换教练
当时担任教练的是姜山。丈夫陪她训练、出行,也一直支持她
但她需要尝试新的指导方法,于是重新安排了团队的工作
李娜找来丹麦教练迈克尔·莫滕森
她在当时的采访里说到,自己需要
信心,也需要一个能沟通的人。莫滕
森带来的一个变化,是允许她承认自己会犯错
她不必因为一次失误,就把整个人都否定掉
后来她打进法网决赛,接受采访
时,谈到对莫滕森的信任。与此同时,两个人的合作是否继续,还要在法网以后再谈,因为教练也有家庭,要商量他能够随行多少周。 教练可以给出严格要求,但这些要求要说明
怎样帮助她提高。她可以提出不适合
换一种安排,必要时换一个人
教练的权威来自专业能力和双方的信任
在国家队里,她对训练提出意见
会招来主任对思想和道德的批评
现在,合作不合适,她可以直接与教练商量,也可以换人
2011年6月,29岁的李娜在巴黎夺得法网
女单冠军,成为第一位拿到大满贯单打冠军的亚洲球员
这里有一个让举国体制很尴尬的地方
过去,管理者很容易把成功解释成严格管理的成果
李娜的两座大满贯,却都出现在她取得更多自主权以后
那些被认为应该交给领导来作的决定,到了
她自己手里,职业生涯仍然可以继续向前
既然她可以自己组织团队、取得这样的成绩
过去限制她选择教练和安排训练的那些要求,还有多少道理
法网夺冠以后,新的冲突很快出现
这一次,是该不该回国庆功
一位中国球员取得这样的突破,电视节目
有关部门、各类活动都希望她回来
但法网结束后,温网很快就要开始,她必须安排训练和准备
李娜把备战放在前面,没有按外界希望的那样立即回国参加庆功
央视当年的《新闻周刊》记录了她的考虑
职业球员必须准备下一项比赛
团队的开支,也要靠她继续打球来承担
回国庆功会占用她的备战时间。往返飞行要消耗体力
还得调整时差、重新安排训练。她得考虑这些活动会怎样影响下一场比赛
同一个央视节目里,也记录了她感谢孙晋芳推动改革
她承认这次放权帮助了自己,也坚持按自己的职业赛程备战
感谢改革,不等于接受此后的每一项活动安排
这恰恰是中国很多权力关系不愿意承认的事
给过你机会,就希望你始终听话;培养过
你,就希望你往后的成就都证明管理者英明
一旦你感谢完具体的帮助,仍然坚持自己的安排
就会显得感恩不够
夺冠以后,外界还在要求她怎样说话
怎样对待记者和球迷。她对此也有自己的意见
2012年3月,李娜在美国印第安维尔斯打职业比赛。接受采访时
她说,自己是网球运动员,在这里打自己的网球,做好自己的工作
印第安维尔斯是一项职业巡回赛,球员以个人身份参赛
李娜打过代表国家的奥运会,也希望在职业
巡回赛上,能够谈自己的工作和目标
她不愿把每一场职业比赛,都说成为国争光
如果打赢了就算完成政治任务,打输了就算辜负国家
那么一个球员哪里还能正常对待输赢
输球以后,她不仅要分析比赛,还要应付
外界对责任感和爱国心的指责
在那次采访里,她也说到一个困境
说真话,有些人会讨厌她。可她仍然愿意说
因为一旦开始撒谎,还得用更多谎话去补
然而,取得职业自主并没有让她立刻摆脱过去的影响
也是在2012年,她开始与卡洛斯·罗德里格斯合作
卡洛斯此前长期执教比利时名将海宁
李娜请他来,是为了继续提高
可这个教练很快发现,需要处理的还有她对自己的态度
后来接受《北京青年报》专访,李娜讲过
自己与早年的教练一起训练了约十年
印象里几乎没有得到表扬
别人说她打得好,她也会怀疑
她把这种不自信,与早年的训练经历联系在一起
即使已经拿过大满贯,她还是需要克服对自己的怀疑
卡洛斯要做的,是让她重新相信自己
2013年澳网,李娜打进决赛
半决赛之前,卡洛斯给她准备了小纸条
让她睡前看,提醒她相信自己
她在赛后谈起这件事,也说到自己
可以告诉卡洛斯,自己很紧张
她可以直接告诉教练自己紧张,教练也会想办法帮她
她不必先隐瞒害怕,装作什么问题都没有
卡洛斯也没有因此放松训练要求
他会让姜山在陪练时增加变化,打出
她不习惯的球,逼她练习怎样应对陌生的节奏
他需要她接受困难,也接受自己会失败
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他明确说,要针对新球员的特点
制定训练方案,不能一直想着过去怎样带海宁获得冠军
这正是先进培养方式里最值得学的部分
教练要研究眼前这个人,要不断调整自己的工作
高强度训练可以有,严格要求可以有,可教练
也得解释要求、观察反应,帮助球员消化压力
李娜后来还说,自己逐渐愿意向卡洛斯讲出很私人的想法
因为信任他,也相信他会保密
教练愿意听、能够保密,她才敢
把真正困扰自己的事说出来
我们回头看2005年的处理,就知道差别有多大
李娜不满训练,主任先判断她思想和道德
到了这里,她说自己害怕、怀疑
教练
接着问,怎样帮助她继续提高
教练了解球员为什么害怕、为什么怀疑自己,才能帮助她克服这些困难
只要求服从,再用思想和道德
压住她的话,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可到了2013年法网,中国舆论对李娜的
要求,又一次把她推回道德审判
5月30日,她在女单第二轮失利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她,这是她参加法网
以来最差的战绩,能不能对中国球迷说些什么
李娜反问,自己需要对他们说什么?只是输了一场比赛
接着,她说出那句引发巨大争议的话:“
三叩九拜吗?向他们道歉吗?”
这段回应很尖锐。但接下来的舆论,远远超出了这一次问答。 《
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文章,批评她的形象和职业素养
要求她考虑年轻球迷受到的影响
一句尖锐的回答,为什么又成了衡量她是否懂得承担责任的依据
球员有接受采访、遵守规则、履行合同的职业
义务。她也会因为态度不佳,受到记者和球迷批评
但她并没有许下每一场比赛都赢的承诺
球迷喜欢她,也没有因此取得要求她认罪的权利
专业的追问可以很尖锐。为什么这场失误多
怎样评价对手,下一步如何调整
这些问题都能让观众看懂比赛
一旦争论滑向你有没有辜负中国球迷、有没有表现
出应有的担当,输了球的人就得再证明一次自己是个好人
中国体育宣传反复强调
为国争光,把每场胜负都与国家荣誉联系起来
球员一旦失利,就容易受到辜负国家、辜负球迷的指责
她已经输了比赛,还要应付
比赛之外的责难。 单飞
让她有了更多职业自主,却没有让这些指责消失
职业网坛也要帮助球员处理媒体关系。WTA
目前公开的球员发展项目,包括媒体训练和公开表达方面的教育
球员要学会应对采访,也要了解自己的职业义务
它同时把球员的健康、安全、职业发展列入管理内容
培养表达能力,应该帮助球员把自己的话说清楚
一个管理组织既然可以对球员提出要求,也应该
提供帮助,关心长期压力会产生什么后果
把一次不讨人喜欢的回答,直接上升成道德问题
对改进采访和保护球员都没有多少帮助
2013年,在卡洛斯的建议下,李娜
去找了在湖北队带过她近十年的教练余丽
桥,把当年的伤害当面说清楚
李娜后来对《体育画报》说,早年有其他教练看她打球
认为她有能力进入世界前二十,她却不相信
自己的教练一直说她不够
好,她很难相信别人的肯定
卡洛斯后来发现,她会因为失误对自己发火
不能接受自己有打得不好的时候
他提醒她,她正在用早年教练
对待她的方式,继续责罚自己
去见余丽桥的路上,李娜一直很紧张
她已经三十多岁,拿过法网冠军
要把自己十五岁时受过的伤害讲出来
仍然担心会被对方劈头盖脸训一顿
两人最后坐下来,谈了大约二十分钟
李娜告诉余丽桥,当年的做法
给她造成了很深的伤害,几乎毁掉了她
按照李娜在2014年《体育画报》采访中的回忆,余丽桥解释,自己
那么做,是想让她进步。但对方没有道歉
把话说出来以后,李娜觉得好受了一些
她在央视的访谈中说,自己开始能够接纳余丽桥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中国体育体制很喜欢讲严师
出高徒,把教练的打压解释成苦心
可是,李娜取得成绩以后,还要花很大力气处理早年的自卑和恐惧
奖杯不能证明那些伤害是必要的
更不能替施加伤害的人免除责任
一个体系如果只追问运动员懂不懂
感恩,却不追问教练怎样对待孩子
运动员就很难公开说出自己受到的伤害
教练有权要求她提高技术,也有责任保护她的心理健康
长期让一个孩子觉得自己不够好,再用一句
为了你好解释过去,就是在回避对伤害的责任
卡洛斯帮助她接受失误
说出恐惧,也是为了让她能够继续进步
到了2014年初,李娜在深圳站夺冠后
公开宣布新赛季的目标:再拿一座大满贯
她说,是卡洛斯鼓励她把目标大声说出来
让大家监督自己去完成
2014年1月,李娜再次走进澳网决赛
这是她四年里第三次站上这个舞台,前两次都没有拿到冠军
第一盘,她打得紧,失误不少
但赢下抢七以后,她逐渐放开,第二盘没有让对手拿到一局
最终击败齐布尔科娃,夺得第二座大满贯冠军
到了颁奖典礼,她用英语感谢团队,也开起玩笑
说到经纪人,她感谢对方让自己赚到钱
说到姜山,她感谢丈夫一路陪伴、陪练、照顾那些琐碎的工作
又打趣丈夫能找到自己很幸运。 全场都笑了
经纪人帮她处理商业合作,丈夫陪她训练
照顾日常生活。她感谢的是这些实际的帮助
也坦然承认,职业球员要靠比赛和商业收入生活
回国以后,湖北方面还为她安排了庆功会
李娜从墨尔本飞回中国,经广州转机回武汉
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比赛,回家过年
回到武汉,余丽桥也上前拥抱了她
一张拥抱的照片很快传开
照片上的李娜没有露出笑容。 《
武汉晚报》体育部主任在微博上,指责
她对恩师“缺乏起码的尊重”,还宣布以后不再看她的任何比赛
几个月前,李娜已经在央视讲过,余丽桥多年的教导
让她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去谈这些伤害时,她仍然害怕挨训
到了这场公开的拥抱,舆论又要求她表现得亲热、感恩
教练曾经带过她,不等于她
有义务在镜头前表现亲热
她有权决定怎样与这位教练相处
指责她忘恩负义,却不追问她早年受到的伤害
就是要求她替伤害过自己的人维护恩师形象
同样引发争议的,还有湖北省委书记
李鸿忠向她颁发80万元奖励的照片
很多人盯着她的脸,争论这个冠军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这些指责都在要求她摆出合乎期待的表情
我们还应该看看,这场庆功会究竟是怎样安排起来的。 《
北京青年报》当时采访了湖北网球中心的周主任
按照他的介绍,湖北方面一开始没能联系上李娜
便安排人员到广州机场,等她回国转机,再与她同机飞往武汉
工作人员告诉她,省委想在接下来
几天办庆功会。李娜直接拒绝
经过沟通,她同意把庆功安排在武汉机场
为了完成这场活动,网球中心主任、办公室主任
也去机场接机,还被分配了帮她取托运行李的任务
她接受了80万元奖励,也参加了
机场的庆功会,但没有答应另择日期举办的安排
她拒绝了一部分要求,也接受了一部分要求
李娜可以感谢家乡的培养和支持,家乡也可以表达高兴
但一位球员在国外取得职业成绩以后,回家
究竟怎样安排,应该有她本人作决定的余地
公共奖励可以表达肯定,不应当顺带变成对她私人时间的支配
为什么非要从广州一路安排到武汉,才能把一个庆功会办成
为什么一个冠军拒绝以后,围绕她的协调还要继续?办成
这场庆功会,领导就可以出席、颁奖、合影
李娜的冠军,也成了有关部门可以展示的工作成绩
她和团队在国外取得职业比赛的冠军,回国后
却又要围绕领导的活动安排,协调自己的时间
我对中国体育体制最反感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运动员争取自主,管理者容易先问你是不是忘了
培养;运动员自主发展取得成绩
管理者又很擅长安排怎样共同享受荣誉
轮到她想拒绝一项安排,却还要反复
协调,才能少占用几天时间
李娜和体制之间的斗争,从来没有靠一次单飞彻底结束
她可以选择教练和职业赛程了,但庆功活动怎样安排
公开发言合不合外界的要求,仍然会引起冲突
也是在2014年,膝伤让她告别职业赛场
退役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她哪段职业生涯最快乐、最享受
她的回答是,最后
这两年。 她说,自己从开始打球
到慢慢喜欢网球,用了差不多十五年
到了最后这两年,她逐渐理解
这项运动,也学会不再总是埋怨自己。 她
早就练成了过硬的技术,却用了很长时间
才慢慢喜欢上网球、不再总是责怪自己
这段经历不能只讲成严师出高徒的励志故事
她在退役时也感谢过国家队的训练和平台
那些感谢有具体的对象和经历
她承认自己受过帮助,早年的伤害也确实存在
感谢培养,不能成为要求她继续服从的理由
所以,我们问李娜到底多痛恨这个体制
答案就在她付出的代价里
年轻时,她宁可离开赛场
有条件时,她宁可自己承担团队开支
已经成功以后,她还需要克服早年的恐惧
也要拒绝不愿参加的活动
她想保护身体,自己选择教练
安排比赛,也希望能够公开表达对管理的意见
她本来就有权作这些选择
而对把服从看得过重的管理者来说
这种冠军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她
让大家看见,很多过去被宣布必须由领导决定的事,球员
自己也能决定,而且可以做得很好
2019年,李娜进入国际网球名人堂
到了2024年,郑钦文谈起自己的大满贯
梦想,仍然说到李娜带来的影响
解说员的那段列举没有李娜
也改变不了她对中国网球的贡献
评判李娜对中国网球的贡献,也不该先考察她有没有让管理者满意
培养出优秀运动员,是体育工作的成绩;让优秀运动员
可以有尊严地选择自己的路,才是一个体育体系应该达到的水平
今天就聊到这里。如果这期节目对你有价值,请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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