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酱:徽剑揭电诈内幕遭黑手,“少校”是谁?真相为何被藏两年?
本期节目梳理了网络策划人、反诈博主徽剑因在公众号发文举报柬埔寨安徽商会会长刘忍,遭境外神秘“少校”出资100万元雇凶在广东劫持并杀害的完整内幕。节目通过法院裁定书与媒体调查,揭示了徽剑遇害后两年内真相被掩盖的经过,以及中柬联合打击太子集团与刘忍等电诈骨干背后的复杂政治考量与中美博弈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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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大家好我是爱思考重逻辑的妖妖酱。
2024年8月一个叫徽剑的公众号点名举报柬埔寨安徽商会会长刘忍,说他放高利贷开电诈园区手上有人命,几个月后公众号停更,文章也杀光了,发公众号的人更是不见踪影,圈子里传的是徽剑敲诈勒索被警察抓了。2026年10月27号一份广东省高院的裁定书曝光,人们才知道徽剑早在2024年11月就死在江西的一座荒山上,带走他的不是警察,是一伙拿了100万元赏金的人。他举报的那个人是安徽省的海外政协委员,常年接待国内的官方考察团,北京的警察早在2020年就立案查过他参与的太子集团,却一直等到美国出手才开始收网,而这个出钱买徽剑命的人自称啊在网上少校,到今天还没有名字。他是谁?今天我来理清这种惨案的来龙去脉,看看徽剑到底死在谁的手里。
徽剑本名是五块祖籍安徽,2010年他在深圳注册了深圳市徽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他的父母去世得早,家里没有别的亲人,形单影只,长期住在广东。吴恺第一次被全国网民知道是2012年,那年10月28号下午1点,他在新浪微博上发了一条消息,说万科的王石为了一个上过长江商学院的年轻女演员离了婚。这条微博很快被转发了1800多次,而他平时的微博一般只有二三十次转发。随后两三天他又接着发消息说,任志强和潘石屹也有婚外情。事后他自己站出来认账,公开了一份策划书,给整件事取名叫碎石行动。按策划书上写的,目标是10天内让互联网再无焦点。最后因为他在爆任志强的料时用错了一张别人的照片,这场行动草草收了尾。人民日报社旗下的环球人物杂志专门采访了他,那年他38岁。在微博简介里管自己叫互联网老混混、网络策划流氓大亨。记者问他为什么要搞这些,他说就是为了娱乐;记者问他有没有从中获利,他说除了多了两万粉丝什么都没得到。他还说自己爆出来的东西每个细节都能和当事人对质。环球人物对他的评价并不客气,文章最后特意提到,采访那几天徽剑的博客上挂出了培训广告,初级班一天3888元,中级班18888元,高级班88888元,言下之意这个人嘴上说公益,手上做的是生意。所以吴恺不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正义化身,他好斗、爱出风头、喜欢拿名人开刀,也确实做过不经核实就公开别人隐私的事。后来他的笔锋转了方向,最近几年他在公众号上写的几乎全是境外电诈,缅北的园区、柬埔寨的园区,被骗过去的中国年轻人,园区背后的老板。他的公众号积累了几十万粉丝,视频号叫徽剑说点事,他在个人主页上写了一句话: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2024年夏天,他把全部火力对准了一个人,就是柬埔寨安徽商会会长刘忍。2026年6月5号,金边国会大道旁边一栋47层的黄山国际大厦被中柬联合执法人员团团围住,大楼的主人就是刘忍。据界面新闻报道,刘忍那天本来已经准备离境,动身之前被提前布控的人截住了。现场流出的画面里,他被几名执法人员押着走出大楼,一路低着头。他的私人办公室被查抄以后,界面新闻拿到了现场照片,屋里是一套中式的排场,一张厚重的红木大班台横在中间,背后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奖杯、荣誉证书和烫金的书,一边立着一尊鎏金弥勒佛,墙上挂着水墨奔马图,角落里那只养龙鱼的大鱼缸还在照常打氧。后来办公室墙上那些字画被以为柬埔寨华人花几十美元就收走了。
刘忍1977年出生在安徽宿州灵璧县黄湾镇砂坝村。砂坝村挨着沱河,历史上老闹水涝,种地很难吃饱饭。刘家兄弟姐妹五个,两个姐姐很早就出门闯荡,刘忍书也没读完,跟着出去做小生意。2000年前后,一个已经在柬埔寨做小商品贸易的姐姐叫他过去。刘忍后来对外讲的创业故事是这样的:在浙江义乌和金边之间来回跑,批发牙膏、日化用品,走街串巷地推销,一点一点攒下了本钱。这个故事后来多次出现在国内媒体的访谈里。界面新闻在今年6月发表过一篇长篇调查叫刘忍的隐身术,里面一位比刘忍更早到柬埔寨的华商,界面给他化名陈洪,讲了另一个版本。陈洪说刘忍真正的第一桶金来自金边的金界赌场。2000年代初他就进了这家金边唯一的合法赌场,一度垄断了贵宾厅里的放码生意,也就是借钱给赌客。规矩是这样的:熟客可以借大钱,日息大约5%;只拿着一本护照的生面孔最多借3000美元,还不上的人会被直接卖进电诈园区抵债,一个人卖1万到15万美元。2012年刘忍成立了徽邦国际投资集团,转做房地产。2014年底他牵头成立柬埔寨安徽商会,当了首任会长,接下来几年是他势力膨胀最快的时候。2017年到2019年国内搞扫黑除恶,一批在皖北放高利贷、打架斗殴的人为了躲风头跑到了东南亚,柬埔寨管得松,又有一位同乡大佬坐镇,这些人纷纷投奔刘忍。陈洪说刘忍手下的徽帮从一个放贷的小团伙发展成核心成员几百人的帮派,放贷、工程、园区、偷渡、洗钱都做,是柬埔寨少数能跟当地军政势力平起平坐的华人帮派之一。
2016年刘忍和太子集团的老板陈志搭上了线。太子集团总部在金边,是柬埔寨最大的企业集团之一,对外说做地产、金融、旅游,后来被美国财政部定性为跨国犯罪组织。刘忍和陈志的这层关系不是爆料,是公安部的通报。2016年陈志指挥刘忍等人在柬埔寨创立金贝集团,经营多个网络赌博平台,专门招揽中国境内的赌客。2020年以后金贝集团在柬埔寨经营电诈园区,涉案金额特别巨大。一位在柬埔寨参与解救被困人员的华商告诉界面新闻,刘忍掌控的金贝园区、芒果园区和太子系的园区一样,属于全柬埔寨最难救人的那一批,普通园区十个人能救出七八个,这几个园区十个人只能救出一两个,原因是园区背后的保护伞级别太高,家属正常报警基本没用。陈洪说刘忍很少亲自出面,一个园区地可能是他的,楼是他的工程队盖的,关系是他打通的,他固定抽一成的收益,脏活累活全是下面的人在干,很多事由他的弟弟刘鹏出面,但知情人说刘鹏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刘鹏也不是真名,是一个在国内犯了事跑到柬埔寨的人。就因为藏得深,2025年10月美国财政部制裁太子集团时开出的146个目标里有陈志、有金贝集团,却没有刘忍的名字。
在另一面,刘忍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标准的爱国侨领。2010年前后砂坝村修路缺钱,他一次捐了5万元,村里养老院有他送的物资,逢年过节老人能收到他的红包。他全额资助了三批共160名柬埔寨高中生到合肥学院留学。2020年他作为澜湄新华侨代表出现在多家媒体上,西装革履,对着镜头欢迎家乡父老到柬埔寨考察投资。柬埔寨的另外一家华人商会的副会长说,广东、福建的商会逢年过节都要办几十桌的同乡聚会,安徽商会却几乎从不办公开活动,圈子很小,圈内人私下开玩笑说这根本不像商会,像个私密帮派。而这位会长在国内另有一个身份,香港星岛日报报道,刘忍担任安徽省的海外政协委员,多次接待来自中国各级政府的公务考察团。
2024年8月,徽剑——就是前面说的真名是吴凯、后来死在江西荒山上的那位——在公众号上发了一组文章点名刘忍。文章指控的内容有五项:在赌场暴力放贷、殴打装修老板致死、向商铺收保护费、经营电诈园区以及武装化的跨国犯罪。这是刘忍第一次被人公开举报,消息很快在柬埔寨的华人圈里传开,但当地的华文媒体基本都没吭声。这批材料不是吴恺自己在金边挖出来的,陈洪告诉记者,搜集证据的是一个柬埔寨商人,因为黑吃黑和刘忍闹翻才决心举报,后来遭到威胁被迫离开了柬埔寨。当时网上流传着一张聊天截图,可以看出那段时间华人圈里的情绪。有人在群里说现在只有徽剑敢在微信上爆光刘忍,柬埔寨别的媒体都不敢,还说刘忍喝多了在黄山酒店开过枪,平时绑了人也拉到黄山酒店去打,手里肯定有人命,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有人建吴凯再发一篇向全社会征集线索,另一个人回了一句:在柬埔寨,刘会长谁敢惹?刘忍在金边最显眼的产业就是那栋黄山国际大厦,它在使馆区,紧挨着柬埔寨国会大厦,走几分钟就到金界赌场。徽剑的公众号文章发出几天后,刘忍以柬埔寨安徽商会的名义发了一份严正声明,声明逐条否认,说这些爆料是恶意造谣、无端污蔑,扬言要走法律途径追究爆料者的责任。声明的最后一句是一个承诺:本人将一如既往诚信待人、忠心报国,绝不从事违法犯罪行为。这份声明被柬埔寨当地的华文媒体集中刊发。
声明之外还有私下的动作。另一位跟徽剑熟悉的人告诉界面新闻,徽剑曾经跟他说过,刘忍一方通过国内的中间人找上门,提出给他几万块钱,条件呢是删掉所有的爆料。接下来刘忍一方就报了警,说徽剑敲诈勒索。先托人送钱,再报警说对方敲诈,是一个常见的套路,钱只要一沾手,敲诈的证据也就有了。徽剑到底有没有收这笔钱,现在没有任何材料能说明。与徽剑相识多年的朋友向界面新闻透露了另一件事:那段时间徽剑只曝光刘忍一个人,在徽剑遇害前一个多月,刘忍手下的人曾经向老安——一位在柬埔寨的朋友——打听徽剑在国内住在哪里,这位朋友没有告诉他们,但徽剑在国内的详细住址、他最近的照片、他的车牌号,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2024年10月中旬,一个叫赵冰的河南农民在telegram上,也就是国内俗称的飞机上,看到一个悬赏任务,发布人的网名叫少校,任务是有偿劫持一个人,赏金30万元人民币。赵冰就是个中专文化,25岁,看到30万的赏金觉得是笔大钱,于是接了单。双方转到另一款加密聊天软件yeechat上联系。少校的要求很明确,要劫持的,是一个经常在微信公众号上发缅北电诈消息的人,要做的是逼问出公众号背后的主使,再把文章删掉。少校把这个人的个人信息交给了赵冰,这个人就是徽剑。赵冰先叫上了同乡陈建华,还有一个叫赵艳华的人,开着小车骑着摩托去徽剑在惠州大亚湾经常出没的地方踩点。接着赵冰和陈建华又拉进来四个人,陶腾飞、刘帅岭、吕红亮、宋海军,这四个人全是河南民权县人,文化程度都很低,小学、中专。人手凑齐以后,赵冰向少校把价码从30万提到了100万,他们还专门买了一辆用来接应的车,又买了一部只用来联系这件事的手机。到了11月初,少校在telegram上又调来了另一路人马,领头的叫曹东,重庆城口县人。少校给两边分了工,曹东负责抓人,赵冰负责问话。曹东这边也有一套人,他自己出钱买了两辆车,一辆白色本田,一辆白色奥德赛,一辆登记在手下慕军杰名下,一辆登记在手下陈裕庭名下。他又找来三个人,来自重庆的陶友艮、黑龙江的谢金龙、吉林的于文良。到这时候,围绕吴恺一个人,已经有来自河南、重庆、广西、黑龙江、吉林五个省份的十几个人动了起来。他们大多只读过小学或初中,两拨人之间未必认识,把他们召集到一起的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在境外,他们谁也没见过,只知道他的网名叫少校。
2024年11月10号星期天下午3点左右,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澳头街道,徽剑刚停好车,打开后备箱拿东西,负责劫持的曹东手下的三个人走上前自称是警察,把徽剑架进了白色奥德赛车上。坐着赵冰,徽剑一上车就被绑住了。当天下午4点左右,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河南民权县人民医院,赵冰手下的陈建华拿到了一笔现金100万元,是少校通过别人送过来的。可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效率啊,徽剑被带走才一个小时,钱就已经到了。晚上6点左右,车停在惠东县的一处山坡上,赵冰按照少校的要求开始逼问徽剑,又用徽剑的手机删掉了他公众号上的文章。之后徽剑的手机被交给了一个叫谢义辉的人,这是少校安排来拿手机的,法庭的裁定书写他在逃,另案处理。接下来曹东手下的陶腾飞开车载着赵冰和吴恺一路往北开到了河源市,在那里换上了来接应的另一辆白色本田。路上赵冰把徽剑的车钥匙埋进了河源一处广场的花圃里,把位置发给少校,由少校派人去处理徽剑自己的那辆车。与此同时,对徽剑的审问一直在进行,但少校并不满意,他认为徽剑并没有说实话,他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他还是没有交代,于是逼问仍然在继续。由于少校多次反馈说徽剑说假话,让赵冰揍徽剑,赵冰对徽剑多次拳打脚踢。这是一场远程指挥的审讯,打人的人赵冰在广东的山坡上,手机那头的少校在手机的另一头指挥赵冰打人。11月11号下午,赵冰又用曹东那边派来的车把徽剑带离了广东,开进江西一座山,带到一片草丛里。山上只剩下赵冰和徽剑两个人,赵冰朝徽剑的头部和脖子位置下了重手,徽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赵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少校。天黑以后,赵冰扯来枯草盖在徽剑身上,自己下了山,同伙开车来接他,两人一路开回了河南。那100万,赵兵分了40万,陈建华分了30万,开车的陶腾飞、宋海军、吕红亮每人10万,正好分完。11月13号中午,一个村民在山上发现了徽剑。后来的鉴定意见认为他死于头面部受伤引起的颅内出血,还有专家意见说他本身有高血压,对死亡起了一定的促进作用,算次要原因。一个被绑了两天打了两天的人死因里还要算上他自己的血压,这件事本身就有些荒诞。按环球人物2012年说他38岁推算,他遇害的时候大约50岁。
徽剑人死了,但这件事还没结束。界面新闻报道,遇害后没几天,有人故意往徽剑的支付宝里转了11万元,然后拿着这张转账截图在境外的网络频道上四处散播,编出一个说法:徽剑贩卖人口、敲诈勒索、逃税漏税,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为什么要在网上传播这种谣言?有一种解释是徽剑有几十万粉丝,账号突然长期不更新肯定会有人追问,凶手把被害包装成被抓就能把所有人都糊弄过去。这个谣言和停车场里抓走徽剑那一幕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当时把徽剑架上车的三个人自称是警察,停车场里就算有人看见了也以为警察带走了一个人,这正好跟网上谣言说徽剑被警方带走了对上。我的推演是这个掩护在吴恺被带走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个谣言确实管用,它和刘忍那份严正声明里要追究爆料者法律责任的说法口径也一致,一个敲诈勒索的网络推手被抓了在很多人看来顺理成章,何况徽剑在2012年确实被官方媒体描绘成一个靠炒作出名开天价培训班的人。它管用到什么程度?有一个例子,今年6月30号刘忍落网三个多星期后,界面新闻发表了那篇刘忍的隐身术,这篇调查里专门写了徽剑曾举报刘忍的事,文章里还写了一句界面新闻通过多个渠道联系徽剑未获回应,配图的说明文字是2024年刘忍首次被公开举报,爆料者徽剑目前失联。也就是说,到今年夏天就连在全国做这个题目做得最深的媒体也没有觉得徽剑的失联有什么诡异之处,因为敲诈勒索先举起来了吧。
而在国家机器内部,这件事从来不是秘密。2024年11月中旬公安机关就已经抓了非法拘留徽剑的人,2025年12月这些人就已经被开庭判了。从徽剑死去2024年11月到外界知道真相的今天,中间隔了将近两年,这两年里徽剑敲诈被抓的说法一直没有人出来纠正。11月14号也就是徽剑被发现的第二天,赵冰和陶腾飞带着一个叫郭鸽鸽的女人逃到了山东曹县。郭鸽鸽1992年出生,陕西潼关人,在曹县打工。按赵冰的吩咐,她用别人的身份证租了一套房子给两个人住,又专门跑到隔壁的东明县把赵冰和陶腾飞的手机卡插上开机再拔出来,制造两人在东明县出现过的假象。三个人还一起躲到过郭鸽鸽的陕西老家。这些办法都没有用,从11月14号起,警方先后在湖南、深圳、广东、山东、江苏和河南民权抓人,也有人主动去自首,陈建华租车在江苏沭阳一带东躲西藏最后也被抓了,11月29号最后一个人吕红亮自首。从徽剑被架上车到国内最后一个参与者到案一共十九天,国内这条链上的人一个不少全部到案,但这条链有两头伸到了境外,一头是拿走徽剑手机的谢义灰我们刚才说啊裁定书中说他现在是在逃犯的——另一头是发任务、出钱远程指挥赵斌殴打这个徽剑的少校。二审的时候郭鸽鸽的辩护人认为说她犯窝藏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院的意见是她亲眼看着陈建华把大笔现金分给赵冰、陶腾飞,又按赵冰的吩咐用别人的身份证租房跑到外县去插拔手机卡,她自己在口供里也多次说感觉不对劲,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在这种情况下应当知道对方犯了罪,法院对郭鸽鸽追究法律责任时一份不让,但对那个在境外下单的少校到今天还没有给出一个名字。
2025年12月29号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赵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陶腾飞宋海军吕红亮犯故意伤害罪分别判了8年6年6个月5年6个月,剩下八个人犯非法拘禁罪刑期从1年4个月到2年6个月不等,郭鸽鸽犯窝藏罪判了1年3个月。
从这些人的判刑来看,他们受境外人士指使,收受总共100万元,还不算买本田和奥德赛的车钱,草菅人命最后判的这么轻,而那份专家咨询意见还把徽剑自己的高血压算成了次要死因,按照广东的量刑规则,伤害后果由多个原因造成的可以从轻处罚,法院有没有因此给谁减刑裁定书的摘录里看不出来,但卷宗里从此多了一个说法,人死了不全是打的,也怪他自己的血压。
这些人里判的最重的就是赵冰死缓,但考虑到他犯罪的严重程度感觉判的也不重,这里有个细节就是案发后赵冰母亲李宏芝凑了50万元赔给了徽剑唯一的亲属吴炳南,这个吴炳南是徽剑父母收养的儿子,也就是跟徽剑呢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吴正结受委托收下这笔钱在2025年12月18号出具了一份刑事谅解书,一审法院没有认这份谅解书,理由是签字的人不在刑事诉讼法规定的近亲属范围之内,徽剑这个为这件事丢了命的人死后没有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亲人能替他说一句原谅或者不原谅。
赵冰陶腾飞宋海军曹东陈裕庭慕军杰郭鸽鸽七个人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时赵冰的辩护人提出了几个疑点,发现徽剑的现场路面石头上有新鲜的剐蹭痕迹,附近有车轮印,现场有一个怡宝矿泉水瓶在道路西侧对面的水沟里,上面只检出了徽剑一个人的dna,再加上少校曾经对赵冰说过已经安排了别人过来接手,辩护人据此认为不能排除赵冰离开以后还有第三个人接触过徽剑,所以赵冰只有拘禁的故意应当定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改判10年以上有期徒刑而不是现在的死刑缓期2年执行,这几个疑点如果是真的,指向的是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可能,在赵冰下山以后那座山上也许还来过别人。
检察院不同意,检方认为赵冰接下境外任务一开始的目的确实是拘禁和问话,但他在拘禁过程中多次实施了远远超出拘禁需要的暴力,尤其是最后在山头对吴恺头颈部的那一下直接造成了致命的颅脑损伤,而且他明明知道吴恺已经昏迷生命垂危却没有任何救助,反而把人盖起来扔在荒山上断了他获救的可能,对死亡结果赵冰是放任的态度,检方还特别强调了一点,这是境外电信诈骗衍生出来的蓄意的跨省暴力犯罪,目的是打压民间反诈人员。
二审法院没有采纳那几个疑点,理由是赵冰在侦查阶段辨认现场照片时没有提出异议,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有第三人加害,法院的定性是赵冰打人是为了拿到少校认为的实话,是在教训被害人,不是作为拘禁的手段,所以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那50万元和谅解书二审法院的说法更进一步,被害人是因为在公众号上持续发布揭露缅北电诈的文章才遭到不法人员组织劫持和伤害,这种针对反诈人士的犯罪社会危害性严重,应当依法从严惩处,不能因为赔了钱拿到谅解就从轻。
2026年8月12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裁定,驳回全部上诉维持原判,在这份裁定书里,法院明确把徽剑称为反诈人士,这时距离他被人扔在荒山上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九个月。
现在回到那个问题,少校是谁,法院没有说,裁定书里能查到的只是他做过的事,在telegram上发布悬赏提供吴恺的住址照片和车牌,拿出100万元现金指派两路人马远程判断吴恺有没有说实话,下令打人,收下吴恺被打晕后的照片,安排人拿走手机处理车辆,把这些事放在一起看,下面是我的推演,少校不像是一个只在境外发号施令的人,徽剑被带走一个小时,100万现金就送到了河南民权县的医院,送钱的人是他安排的,惠东的山坡上有他派来的谢义辉等着拿手机,赵冰把车钥匙埋进河源的花圃位置发给他,徽剑那辆车就由他去处理,徽剑的住址照片和车牌他事先全都掌握,一个境外的匿名者能拿到一个中国公民的住址和车牌,能在河南随时调出100万现金,能在广东随时派人接手,说明他在国内有一张网,要么是有人给他卖了徽剑的个人信息,要么是他在国内本来就有自己的人,这张网是谁,裁定书里一个字也没有。
裁定书也没有写少校和刘忍是什么关系,但界面新闻把几件事放在了一起,徽剑生前那段时间只曝光过刘忍一个人,而少校交给赵冰的任务正是逼问公众号的幕后主使删掉文章,在这之前刘忍一方托人开价要他删帖,刘忍手下的人还在柬埔寨打听过他在国内的住址,他死后流传的敲诈被抓的说法又和刘忍那份声明里要追究爆料者法律责任的口径一致。
再看刘忍这边,据界面新闻报道,陈志落网以后刘忍曾经离开过柬埔寨,以为风头过了又潜回金边,打算赶紧卖掉大楼和矿山再跑,6月5号被捕以后,6月10号柬方把他移交给中国警方,6月17号公安部发布消息说刘忍是陈志犯罪集团的重要骨干,除了网络赌博和电信诈骗,还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严重暴力犯罪,公安部列出来的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跟惠州这起案子有没有关系,官方到现在没有任何说明。
徽剑多年的老朋友老安,就是那位说刘忍手下打听过徽剑住址的人,对界面新闻说了一句话,现在刘忍人回来了,证明徽剑举报的都是真的。
这里面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2024年11月十几个人在十九天里全部落网,赵冰的手机,陈建华拿到的现金,yeechat上的聊天记录都在警方手里,徽剑被删掉的那组文章写的是谁并不难查,但在刘忍被押解回国之前,我们查不到这起案子的任何公开报道,也查不到法院或警方的任何通报,据海外媒体报道,直到被抓前几天刘忍还在黄山国际大厦顶层以商会会长的身份接待国内来的政企考察团,直到刘忍落网四个月后界面新闻拿到裁定书,这件事才进了公众视野。
一桩14个被告一个死缓的案子,从立案到二审将近两年没有透露一点消息,原因官方没有解释,我认为第一层原因是制度,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文书越来越少,据新京报的统计,2020年上网的文书有1920万份,2021年降到1490万份,2022年降到1040万份,2023年到12月下旬只有511万份,官方的说法是从2021年7月起加强了风险审查,一个牵涉境外电诈集团的案子在这道审查里很难过关,所以这份裁定书外界不是从文书网上查到的,是界面新闻从某种途径获得的。
第二层是刘忍的身份,这个案子只要一公开,人们马上会注意到徽剑生前只举报过一个人就是刘忍,刘忍是安徽省的海外政协委员,常年接待国内的官员,是统战工作要笼络的对象,在北京决定动刘忍之前,公开这个案子等于让一个统战对象背上买凶的嫌疑,也等于承认国内的警察拿他没办法,因为少校的线索在境外,要往下查就得柬埔寨配合,而那时候刘忍在金边还是有人罩着的人。
第三层是时机,刘忍6月落网,公安部的通报里专门写了他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如果徽剑案和刘忍案确实有关联,在刘忍到案口供拿到之前把案情公开出去,只会给还在逃的人通风报信。
第四层是叙事,一个死在国内被境外悬赏的民间反诈博主,放在2024年公开,讲的是一个国家保护不了举报人的故事,放在2026年10月,刘忍已经进了看守所,讲的就成了一个政府打击电诈战果辉煌的故事,同一个案子晚公开2年,意思完全不同。
法刘忍不是一个人倒下的,在他前面还有两个人,太子集团的老板陈志,1987年生在福建连江,2014年入了柬埔寨籍,2017年他被任命为柬埔寨内政部顾问享受副国务秘书待遇,2020年他当上了洪森的私人顾问还获得了公爵的头衔,北京的警察其实很早就盯上了这家集团,2019年中柬两国设立了联合执法办公室,据自由亚洲电台查阅的中国法院判决书,2020年5月北京市公安局成立了527专案组专门办理太子集团跨国网络赌博犯罪团伙案,接下来两三年至少七个省的法院判了一批太子集团和关联公司的底层员工,罪名是开设赌场和洗钱,河南的一份判决书里直接把金贝集团写成了太子集团的子公司,四川旺苍县法院在2022年估算太子集团从2016年起靠非法赌博赚了50多亿元人民币,金贝集团就是公安部后来通报里说的2016年由陈志指挥刘忍等人创立的那家公司。
但是在中国,太子集团本身和陈志一直没有被起诉,专案组成立以后的几年里刘忍照样当他的商会会长,顶着海外政协委员的头衔接待着一批又一批国内的考察团,转折发生在美国。
2025年10月美国纽约东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起诉陈志罪名是电信诈骗和洗钱,同时没收了他控制的约127万枚比特币,按当时的价格大约150亿美元,是美国司法部历史上最大的一笔虚拟资产没收,美国财政部同时把太子集团定为跨国犯罪组织,开出了146个制裁目标,英国冻结了他在伦敦的豪宅和写字楼,新加坡冻结了15亿新元的资产,美国出手大约三个月后,2026年1月7号陈志从金边被押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第二天公安部发布通报,陈志被送回了中国而不是起诉他的美国,他在中国怎么审,审出什么公开什么由北京决定。
1月15号公安部发布通告敦促陈志集团的在逃人员在2月15号以前投案自首,3月31号柬埔寨国王签发诏令撤销了李雄的柬埔寨国籍,第二天4月1号李雄被押解回国,李雄是汇旺集团的董事长,美国财政部的金融犯罪执法网络在2025年5月认定汇旺集团从2021年8月到2025年1月至少洗了40亿美元的黑钱,柬埔寨内政部说抓李雄是应中方的要求,当天就把人交了出去,6月5号轮到了刘忍。
把这三个人落网的顺序摆在一起,电诈集团和中共之间的关系就看得很清楚了,这些集团不是在北京的视线之外长大的,北京的警察2020年就立了专案,七个省的法院判了它的底层员工,判决书里写明了金贝和太子的关系,同一段时间金贝的创办人刘忍顶着海外政协委员的头衔,被当作统战对象和招商桥梁接待国内来的官员和商人,对北京来说海外侨领是需要笼络的资源,只要不碰到政治红线,他们在柬埔寨做什么可以先放一放,让北京下决心对顶层收网的是美国的起诉没收和制裁。
吴恺做的恰恰是这个体制选择先放一放的事,徽剑的一生有很多面,他炒作过王石的婚变,开过天价的培训班,被官方媒体当成反面典型,写过他最后几年做的事,是一个人对着一个有政协委员头衔有几百个马仔在柬埔寨没有媒体敢碰的电诈老板一篇一篇地写文章揭露他,父母早逝没有成家,消失以后将近两年没有人替他发声,国家机器在内部把案子办完了,判了14个人,给他定了一个反诈人士的身份,外界知道他的死是在他举报的那个人进了看守所四个月以后,到这时他的死已经可以被写进中柬执法合作的战果里,成为电诈不除绝不收兵的一个注脚。
一个普通人去碰一个国家都在掂量要不要碰的人,代价由他自己一个人付了,出钱买他命的那个人现在还是一个虚拟的网名。今天就聊到这里如果这期节目对你有价值请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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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爱思考重逻辑的妖妖酱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