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醬:脫口秀復活,為何容不下李誕?
本文探討中國脫口秀行業在經歷House事件等風波後全面復活,但被公認為行業教父的李誕卻未能重回行業中心的原因。透過梳理單口喜劇的發展歷程、笑果文化的崛起、審查邊界的收緊及李誕目前的現狀,分析認為當局允許脫口秀復活但絕不允許再有教父級人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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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大家好,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2026年8月,一箇中專畢業,做過美髮學徒、照相館員工和木工的東北年輕人站上了《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的第三季總決賽的舞臺上,他叫小奇。拿到冠軍以後,他感謝觀眾把脫口秀舞臺上的第一個中專生冠軍投了出來。
我中專就特別好呢,我們很包容都嗎?我們以為我們給錢就能上,老師不把我們當學生,能幫我們當甲方,天天卑微問我們的需求是老師說的最多一句話,就是你們到那幹什麼呀?
一週以後,另一檔脫口秀節目《喜劇之王單口季》第三季也決出了冠軍。3年前,演員李昊石也就是House在表演中說出了一個梗,笑果文化因此被罰了一千多萬元。我看到這兩天海容內心只閃爍出了八個大字,作風優良,能打勝仗。如今,兩檔新節目同時辦到了第三季,中國脫口秀不但復活了,還一分為二了。但奇怪的是,被公認為中國脫口秀綜藝教父的李但卻沒有出現在這兩檔節目裡。
當年《脫口秀大會》的賽場上,李誕手裡握著讓淘汰選手重新上場的復活機會,今天整個行業都拿到了復活金卡,為什麼李誕反而沒有跟著復活呢?對吧?
我也有很多人給我貼很多奇怪的標籤,挺就有智慧、幽默、有才華了。今天呢,我們就來聊聊脫口秀界的誕總,為什麼有人怕他再和脫口秀沾上邊?
你們覺得得罪到這個人的時候怎麼辦?是下次我就要校正這個距離,就這話不說,免得再有一個這樣容易被得罪人呢?還是不管這個我來說,不管你,你下次躺我們客戶還慘你。
1964年,美國紐約格林尼治村的一家夜總會里,喜劇演員蘭尼·布魯斯拿著話筒登臺,觀眾席裡坐著幾名便衣警察。這些警察可不是來聽笑話的,而是來記錄他用了哪些詞,談了哪些性話題,又怎麼諷刺宗教和政治。警察並不是以諷刺政治來調查他,法律給他們的罪名叫淫穢表演。當時美國憲法雖然是保護言論自由,而一會表達卻不受第一修正案的保護。紐約刑法還禁止所謂的淫穢、不雅、不道德、不純潔的演出,理由是這類表演可能會腐蝕青年和其他觀眾。問題是,什麼叫淫穢並沒有一條清楚的界限,最後,往往要有警察、檢察官和法官來判斷。
布魯斯此前已經在美國多個城市因為舞臺上用詞不當而被捕,等他到了紐約,檢察機關又派便衣混到觀眾裡,暗中錄下了他的兩場表演,把他的臺詞逐句記了下來。他們的任務不是判斷這些笑話好不好好笑,而是要把舞臺上的話變成可以送上法庭的形式證據。連邀請布魯斯演出的夜總會老闆也因為允許這樣的演出而被一起起訴了。警察後來走進法庭,逐句複述了布魯斯的表演。布魯斯呢,因為淫穢表演被判有罪,2年後揹著這項罪名去世。直到2003年,紐約州才赦免了布魯斯,並把這場遲到了三十多年的平反稱為對言論自由的確認。
布魯斯的結局說明,單口喜劇從成形之初包括在美國,就一直在與警察、法院、宗教團體、電視網和憤怒的觀眾爭奪言論的邊界。它的核心是一個人以自己的名字站在眾人面前,公開講述自己怎麼看待社會,也因此不斷地碰到同一個問題:誰有權規定什麼可以被嘲笑。
二十一世紀初,這種表演形式開始零星地進入到中國,人們給它安了一個並不準確的一名叫做脫口秀。相聲演員通常要進入一套由師承、輩分、搭檔和基本功構成的傳統裡,單口喜劇則要求演員以自己的身份說話,把親身經歷和現實觀察變成笑話。它的起點可以低到只剩一個人、一隻話筒和幾分鐘屬於自己的生活。
這個社會其實對女性非常的不友好,但大家有沒有發現啊,如果女人沒有錢的話,她覺得你沒有存在感,但如果你太有錢了,他們就會對你有偏見。你想想啊,女人一旦有錢,是不是就會自動獲得這個稱號是嗎?富婆好,你聽這個名字又老又有錢。
2010年前後,陳璐、海員、思文等人在深圳接觸到了由香港俱樂部帶來的英文當口喜劇。最早的開放MAN一週只有一次,臺下通常只有十幾二十個人。有時演員啊是自己搬凳子,講完以後呢,在做到觀眾席給後面的同伴也算是湊個數。陳璐第一次上臺,沒有得到一次笑聲,她受了打擊,半年沒有再講。後來她到香港看專業的演員演出,才明白,一個普通人其實不需要扮演皇帝啊、農民啊或者小偷,也不需要編造一些離奇的情節,她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婚姻和失敗說清楚,就可能擊中一群陌生人。
2012年今晚80後脫口秀在東方衛視開播,今晚交給80後。王自健站在臺前講房價、加班、婚戀和社會新聞,身後的寫作團隊裡,有兩個經常被他掛在嘴邊的名字蛋蛋和建國。
英國的醫院是按照來的病人的病情嚴重與否決定先給人看的。之前蛋蛋跟鄭國兩個人去英國玩,然後就在英國,但就感冒了。王建國氣壞了,氣沖沖地把大夫就喊過來了,大夫在你過來,你過來!大夫嚇壞了,我才看,著不讓我哥們兒看病是不是?你等著!過去把蛋的胳膊kappa一下就九十,現在我哥們兒可以先看了吧?
全國觀眾先聽見了這兩個名字,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才知道他們呀,就是李丹和王建國。那個時候的李莊案,還不是今天這個光頭紅臉說著人間不值得的公眾人物,他最重要的工作是躲在臺下,替別人找到一句能讓全國觀眾鬨堂大笑的話。
李南本名李瑞超,在華南農業大學讀社會學,他做過媒體實習,也經過廣告公司,以字扯淡的名字在網上寫詩、寫小說和段子。王自健看到他的文字以後,把他找進了今晚80後脫口秀的編劇團隊。李丹後來走到臺前,並不完全是因為他渴望成為明星,電視節目需要不斷地增加新面孔,而這個不修邊幅、說話懶洋洋的年輕人,恰好與傳統的電視主持人的端正形象是形成鮮明對比。
今天是第一次錄製,第一次烏鎮呢,這個主題叫啊,這個標籤啊,要去標籤化,確實標籤很討厭你。但最經常說的話是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替敵人改稿。
自2014年裡但與今晚80後脫口秀的總導演夜風、製片人赫西共同創辦了笑果文化公司。成立之初,中國還沒有一個成熟的當口喜劇市場,演員不知道去哪兒演,觀眾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買票看一個人說話,平臺更不知道怎麼把這種表演做成能夠招商的節目裡。但等人選擇的第一條路,是把歐美喜劇中最容易被中國觀眾理解的一種形式搬過來,就是讓明星互相揭短。
2016年7月,《吐槽大會》的最初版本上線,周杰坐在主控位置,幾名嘉賓圍著他開涮。節目上線三天獲得大約3000萬的播放,隨後卻突然從平臺上消失了。公開資料中找不到一直監管檔案說明啊,他究竟因為哪一句話,由哪個部門下令撤下的,根本也無人知道。三天時間足以讓李丹明白,流量再高也不代表節目能存活。
八個月以後,《吐槽大會》重新上線,節目的基本形式還在,冒犯的方向卻發生了變化。第一期的主咖換成了李湘,火力呢,主要是落在她的身材啊、女兒啊,還有她的明星生活上裡。但後來承認啊,她對這個版本其實並不十分滿意,但節目呢安全的活了下來,第一季就獲得了十幾億的播放量是優秀的。
主持人多年來飽受卸頂的困擾,工作被謝娜頂了。為了把這門生意變成工業化生產,李丹和她的團隊去美國研究喜劇中心的明星吐槽節目,但回來一整套生產方法:明星事先確認可以接受的範圍,編劇集體供稿,演員在賭港匯裡反覆飾演,平臺負責剪輯和把關,廣告商負責出資,最後呢,把一場冒犯包裝成可以售賣的娛樂產品。
當時擺在李丹面前的問題很直接,如果照搬歐美單口喜劇對宗教、總統和公共權力的諷刺,中國版節目可能連第二期都做不出來。她只能先把冒犯從權力中心轉向明星婚戀、外貌和職場,讓演員說自己為什麼買不起房,為什麼不想上班,為什麼害怕結婚,為什麼在領導面前裝忙。這條路讓脫口秀總算是活下來了。
可是,政治從來不只藏在領導人的名字和政府檔案裡,房租、加班、催婚、學歷,以及魯豫多年仍然無法向上的處境,都藏在日常生活之中。當越來越多的演員把自己的處境擺上舞臺,生活本身也就成了政治。
其實,員工躺和雲不可怕,最怕的就是老闆瞎折騰,瞎郡。
李丹後來反覆宣傳一個聽起來很簡單的理念:每個人都可以講五分鐘脫口秀。它不相信一個人讀過什麼學校,在哪家公司工作,有沒有老師領進門,他只問這個人能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寫成一段話,然後站在陌生人面前講完五分鐘,足以讓一個人完成第一次公共表達。過去,他只能在出租屋、飯桌和同事群裡抱怨,現在,他必須為自己的經驗尋找角度,把情緒整理成語言,再接受一群陌生人的即時判斷。李楠降低的表面上是演員門檻,其實真正降低的卻是普通人進入公共空間的門檻。
2021年,李丹脫口秀工作手冊出版。它像一本公開出版的效果內部操作手冊,講逐字稿,講怎麼從每天的生活裡找題目,將讀搞會怎麼工作,也提醒創作者不能坐在房間裡等靈感。李丹說,戰略上啊,可以把自己當成藝術家,戰術上卻要像程式設計師、廚師和木工一樣地不停地工作。更重要的是,李楠主動地把效果訓練編劇和演員的方法公開了。他解釋說,希望更多的人進入到這個行業,即使他們以後成為效果的競爭者也沒有關係。這本書把原本關在公司會議室裡的手藝拆成了一套普通人可以照著練習的步驟裡。
但尋找演員的方法同樣沒有多少神秘色彩。2015年,十九歲的池子第一次到北京的一家酒吧參加表演。幾個月前,他還待在家裡,是上網搜尋北京脫口秀俱樂部,才找到了報名入口。那天,他緊張地講完了幾分鐘下臺喝飲料,一個白白淨淨的大個子走過來叫他微信,說可以給他一份替電視節目寫脫口秀的工作。隨後那個人自我介紹說他叫李誕。池子當時甚至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啊,那時還沒有藝校經紀公司和成熟比賽替這個行業挑人,一個沒有履歷、沒有師承的無業青年,只能先在酒吧裡證明自己能讓十幾個人發笑。李丹呢,也只能一場一場地坐在臺下,從陌生人的幾分鐘表演裡判斷誰可能成為下一個被全國觀眾記住的人。
大家都知道,我呢,確實是特別喜歡周杰倫,天天跟節目組說,求求你們,能不能請周有人請一次對吧?節目組呢?請了吳宗憲想了侯佩岑啊,甚至連周杰都請過,就是請不到周杰倫。
人被找到以後還要再讀搞會的桌子上接受訓練,演員和編劇把逐字稿念出來,屋裡的人用最直接的笑聲來檢驗那兒沒有笑聲,哪兒就要重寫,哪一句雖然有效,卻不屬於這個演員也要拿掉。早期有不少稿子由陳露和李楠做最後的修改,李楠聽完一段表演,有時會直介面述重寫,一句一句地幫助演員找到她屬於自己的觀察。
這套體系很像一條內容生產線:開放M三就是實驗臺獨,港匯則負責打磨綜藝節目,把新人送到全國觀眾面前,短影片切片擴大傳播線下劇場,再把知名度換成門票。《吐槽大會》先交會觀眾什麼叫吐槽,《脫口秀大會》再把過去曾在幕後的寫手和各地開房賣的新人推到臺前,線上節目獲得流量,流量又送回線下劇場,下一批新人因此有了繼續視角的地方。
一份行業報告稱,僅2017年,就有大約四萬人開始學習脫口秀,其中約600人成為了演員。幾年後,李善又說,全國真正能夠賣票的演員只有460人,他希望將來能有四萬人持續登臺。這些人白天可以是醫生、記者或者程式設計師,晚上在講自己的那五分鐘裡,但首先是商人、製作人和行業建設者。他需要更多的演員、更多場次和更多觀眾,目的就是把生意做大,而不是發動一場政治運動。
但是,對於一個習慣控制公共表達的政權來說,越來越多原本沉默的人學會把自身處境組織成語言,並從別人的笑聲裡確認自己的窘境並不只屬於自己。這比一個名嘴約爾月線其實更難管理。
最早登上《脫口秀大會》舞臺的很多人啊,都是來自城市的新中產。比如說呼蘭,他呢是從哥倫比亞大學精算專業畢業的,在美國做過程式設計師,回國以後又參與創業。他學歷高,收入不錯,熟悉網際網路公司的語言,卻對所謂體面工作的荒謬是極其敏感。他講自己在美國上班,手裡明明沒有活,卻必須裝得像,滿手都是活。後來他接觸了表演,才知道這種狀態有一個專業名稱叫“無實物表演”。他又用承重牆來形容,公司說,真正撐住整棟樓的其實只有少數人,大多數員工的任務是讓辦公室看上去很忙。忽然把大家在茶水間小聲說的話戴上了舞臺,高階白領的體驗之下,也可能只是對無意義勞動的精緻包裝。
隨後登臺的是趙小惠,他來自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2019年12月的一個週末,趙曉會從廣州飛到北京,晚上七點連續演出兩場,門票在十分鐘內售罄。第二天下午一點,他又飛回了廣州,因為星期一他還要到汽車廠上班。綜藝節目給他設計了一身藍色連體工裝,幫助觀眾一眼就記住這個車間女工的形象。趙小惠的父親常年在工地工作,父女聊天繞不開車間和工地,他便說他們倆人的關係很像工友。現在回家吃飯、喝茶、聊天,聊的都是我們車間啊,他們工地啊。人家都說女人是爸爸上輩子的小情人,我感覺我就是我爸上輩子的工友。
過去工友經常只是新聞裡的統計數字,或者主旋律小品裡等待被關懷的物件,而章小蕙站上舞臺以後,工人開始用第一人稱講述自己,而且不需要先接受誰的教育和管制。
走上舞臺的路更長,和管制的學歷不高,做了2年流水線工人,也做過電話銷售。在濟南看一場免費開放時,她聽見臺上的演員公開調侃不體面的職業貧窮和外貌。和之過去一直不願意講自己身上那些不好看的部分,那天她卻忽然明白,原來這些事兒不但可以說出來,還能讓人發笑。
我就感覺我整個人變老,變油膩了,這很恐怖呢!就我發現,我現在喝醉了之後,跟人聊天的時候,開始喜歡用想當年這個詞兒了。
2018年11月,她揣著一萬元來到上海,為了練出能夠賣票的那五分鐘,她在1年多的時間裡跑了1000場以上的開放Mai。她住在城市北郊,每次從地鐵站出來,都能看見嚴禁捕捉野生動物的牌子。去市區演出要做二十站地鐵,每個月靠脫口秀只能掙¥1,600,交完稅只剩下1000四。最冷清的時候,臺下只有三四名觀眾,她仍然要把準備好的段子講完。
後來李誕到現場看她演出,說自己已經1年沒有笑得這麼開心了。和至因此獲得參加《脫口秀大會》的機會,她把住在地鐵終點站,沒有錢、長得不夠好看這些過去難以啟齒的事全都講給了全國觀眾聽。節目結束以後,她終於從城市邊緣搬進了內環。
嫋嫋帶來的又是另一種困境。她本科讀工科,研究生進入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後,她做過自由編劇,在出租屋裡替甲方寫東西,後來又回到呼和浩特進入事業單位,得到許多人羨慕的穩定生活,卻依舊找不到一個能夠表達自己的位置。
嫋嫋第一次講開放麥,三分鐘裡幾乎沒有笑聲,中間還忘了詞。她受挫以後1年沒有再上臺。第二次回來,她開始講自己的外貌焦慮和社交恐懼。她後來形容,當觀眾發笑時,她感覺大家不只接受了包袱,還接受了她的外貌、觀點和表達方式。
怨念快樂,不知五分鐘。一個美好的祝願,但大部分人一輩子要活兩萬多天,所以五分鐘是其中的576萬分之一。祝福如果過於保守呢?
就不如不祝福。她成績優秀,讀過名校,也獲得了體制內的穩定工作,她讓那些同樣受過良好教育的觀眾看見一條看上去完全正確的人生道路,可以提供安穩的生活,卻未必給心裡的鬱悶和躁動留下出口。2020年陽曆用那麼普通又那麼自信說出了她眼中的兩性關係,一個原本只有幾秒鐘的笑點很快變成了全國爭論,有人認為她準確說出了女性長期積累的觀察,也有人向監管部門舉報她挑動性別對立,後來,她參與的品牌廣告還因為爭議被撤下來,脫口秀的笑聲由此越過了劇場,變成了不同群體爭奪解釋權的工具。
最害怕的就是過年的時候 就是你一定會遇到那種逼婚的情況
你就是我媽 是那種很特別的逼婚方式
他會在回家以後突然吃著吃飯 停下來開始打量我
然後看了以後以後突然過來拍拍我的頭跟我說楊煉 要相信你可疑的
陽曆沒有談論政權,然而性別、婚姻和職場卻照樣劃分陣營,招來舉報。與此同時,舞臺上的職業和階層還在繼續擴大。網眼抱著吉他唱自己不願意搶共享單車,因為根本不想趕到公司修改PPT,吧忽然代表大廠程式設計師和高階白領;趙小惠從汽車廠來,和至從流水線和城市邊緣來後來的窮演員開始講外包、低工資、合租和學歷歧視;外賣員南瓜把配送生活帶到了臺上。到了2020年,讀過中專的小齊獲得了全國節目的冠軍,而臺下坐著的並不是一群隨時準備參加政治活動的人。
2018年的一份受眾報告顯示,脫口秀的核心觀眾以18至29歲的年輕人為主,其中包括不少管理者、企業主、律師和醫生等專業人士,接近一半月收入是超過1萬的,六成以上看過線下演出,他們是中國城市裡最容易被稱為歲月靜好或者精緻利己的一群人。這些人花錢走進劇場,只是想在下班以後放鬆一下,可是下到最後,他們發現程式設計師、汽車廠的職員、北大碩士、外地窮青年和被催婚的女人,講的竟然都是同一個世界。努力不一定帶來上升,學歷也不一定換來自由,體面的工作可能只是另一種消耗。官方可以把每個人的失敗分別解釋成能力不足、性格缺陷或者選錯了脫口秀,卻讓幾百萬的觀眾在同一個笑點上意識到,如果不同職業、不同學歷和不同城市的人都遇到了相似的問題,那麼它也許就不只是一個人的問題。
第二季這個觀眾朋友們肯定都希望能比第一季好 對吧?
我們當然是也希望你們能不要有這樣的希望2016年《吐槽大會》上線三天便被撤了下來,那是第一次警報。第二次是陽曆走紅後的舉報,它暴露了另一層風險,一句話,從錄製現場進入網路平臺,再被短影片結成十幾秒,離開上下文之後獲得一個全新的標題,最後有感覺受到冒犯的人送到監管部門的面前。傳播笑話的效率越高,傳播舉報的效率也越高,平臺不僅要透過播出前的審查,還要防備節目播出之後每一部手機可能啟動的第二輪審查。
第三次警報則發生在2021年的國足專場。3月14號《吐槽大會》第五季播出了體育專場,上半場前,國足隊長范志毅坐在臺上拿周琦、郭艾倫和中國男籃的失利開涮,說零四前輩
來把周琦謾罵行,我他們能做成什麼樣,能讓中國足球能得到中國足球來拯救他們?中國足球啊多年來是一直處於全國嘲笑鏈的底端,這一次呢,被所有人諷刺的前國腳拿起話筒,輪到他諷刺中國籃球了,普通觀眾覺得很痛快,體育圈內卻傳出了強烈反彈,有人批評運動員和演員拿國家隊成績製造流量,損害國家隊形象。體育專場下半場當時已經錄完了,預告片都放了出來,周琦、郭艾倫等籃球運動員原本是要反過來吐槽中國足球的,然而就在3月21號播出當天,節目官方卻突然宣佈剪輯時間不足,隨後呢,又直接跳過了這一場。中國籃協後來否認投訴,公開資料裡也找不到任何監管決定,已經錄完並且投放預告的節目,就這樣被剪輯時間不夠給吞掉了。
范志毅的上半場沒有下架,可是下半場卻始終沒有出現,這一劃出了一條比明星隱私更為清楚的邊界。吐槽一名運動員的失誤可以被包裝成娛樂,可一旦全國觀眾的笑聲讓國家隊、體育協會和整個系統一起難堪,平臺就必須重新計算代價。
到了2022年,笑果文化開始主動投靠主旋律了。那年6月,疫情管控尚未結束,李誕策劃並主持了《怎麼辦!脫口秀專場》,九名喜劇人組成了編輯部,走進醫院、警隊等工作現場採訪,再把從業者的經歷寫成了脫口秀。真心英雄 請來反炸警察、特警、交警和消防員,聽醫生的話請來了心臟科醫生以及曾在武漢豐城期間參與重症救治的醫生鍾明等人,學過護理的毛不易也在臺上講起了三查七隊一門擅長拆解權威的藝術開始普及反差和醫學知識,講述警察、消防員與員額醫生的勵志故事。經歷著國足風波和楊力爭議之後 效果
這次選的可以說是最安全的題材了。可即便如此,李誕仍然沒有放棄那句每個人都可以講五分鐘怎麼辦?這個節目把這句話就搬到了職業者身上,醫生、護士、警察和消防員不再只是被喜劇演員觀察和描述的人,他們也可以拿起自己的話筒。效果已經努力證明自己可以被馴服,最後爆雷的卻是兩條狗追一隻松鼠的故事。
在十二他過食物鏈的頂端,我看了他們第一次,讓我感覺我不是在看著我是動物世界的拍攝現場。這兩天我追一個松鼠,像炮彈的發射出去,那你平時看到一些狗,你會覺得很猛,新招被文化和想到這些詞,我看到這兩條狗的內心時,閃爍出了八個大字,就作風優良,能打勝仗。一個原本是在劇場裡存在幾秒鐘的類比,離開上下文之後,迅速從這個包袱是否好笑變成了這個演員是否在侮辱解放軍。
2013年3月11號,上任不久的習近平以中共中央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的身份在解放軍代表團全體會議上提出新形勢下的強軍目標,建設一支聽黨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的人民軍隊。他同時說,聽黨指揮是靈魂,能打勝仗是核心,作風優良是保證。此後,這他表述進入到軍隊宣傳,也被納入習近平強軍思想。House從習近平提出的三項要求中抽出後兩項,又調換了順序,把他安在了兩條追逐松鼠的野狗身上。官方通報只說這段表演嚴重侮辱人民軍隊,沒有寫他侮辱習近平,但是,這條政治語言由誰親自提出與誰的政治權威繫結,在中國並不是秘密。所以這個包袱碰到的不只是軍人榮譽,還有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和習近平本人的政治權威。
5月15號,笑果文化宣佈無限期停止House後續演藝工作,北京文化執法部門也因為群眾舉報立案。5月17號,北京方面認定演員肆意篡改演出申報內容,出現嚴重侮辱人民軍隊的情節,設定公司被沒收違法所得132萬餘元,再罰1335萬餘元,合計1467萬餘元,並被無限期地暫停在北京的全部演出。效果
文化首先和好似解除了勞動合同和藝人經紀合同,然後宣佈高階管理團隊和相關業務團隊接受留置、檢視、降薪等處分。公司要求管理層、員工和演員接受整改教育,讓所有人都做到心有所謂爺爺
所借行有所指責任同時向公司之外擴散,上海文旅部門約談負責人,立即暫停效果在上海的全部演出。效果隨後宣佈停止全國所有線下演出並辦理退票。北京警方對耗資立案調查,中國演出行業協會要求會員單位對他進行從業抵制,多地的脫口秀演出受到波及。北京和上海的行政措施、公司自行宣佈的全國停業、線上節目的消失,以及各地劇場對風險的躲避疊加在一起,足以讓這家公司的核心業務停止運轉。
好似被解約之後,責任又從臺上的一個演員沿著合同和管理鏈條向上追到業務團隊、高管和家公司,又向外擴散到劇場主辦方和其他演員。所謂的連帶責任,就是讓沒有說過這句話的人都一起承擔後果,在要求公司提前阻止每個演員可能引發的政治聯想。問題是,脫口秀製造相聲的基本方法,就是把兩件原本不該放在一起的東西突然連在一起,演員把宏大口號拖進日常生活,把莊嚴的語言安到狼狽的經驗上。House把習近平的強軍口號安在兩條野狗身上,是他個人的一次越線,用的就正是這個方法。效果就算稽核一萬遍逐字稿,也無法預知演員站在臺上會產生什麼聯想,開放需要測試新包袱,成熟演員也會根據上一秒的笑聲臨時換次演員越多,場次越多,進入舞臺的真實生活就越多,類似的政治事故就越不可能徹底防住。
風波之後,《紐約客》記者在上海的一家商場二樓看演出,劇場的後牆架著攝像機,主持人先提醒大家只是來笑的,不要想太多,隨後又模仿舉報者說這個演員要坐牢,臺下的人笑了。誰都知道演員會被錄影,觀眾可以舉報,主管部門也可能抽查,每個人都可以講五分鐘的脫口秀在這裡走向了他的反面。過去演員越多,效果得到的新故事越多,現在每增加一個說話的人,公司就要多防疫個尚未出口的包袱。好似事件之後,演員和製作團隊四散劇場,關閉平臺,重新組局,但李莊案沒有回來
李莊案並不是在號子那次演出之後才萌生退意的。2022年2月,也就是事發前一年多,他已經退出了效果董事職務,當時仍持有公司大約4.58%的股份。但是,退出董事會並不等於完成切割,事情發生之後,裡但仍然是效果的股東,也是全國觀眾眼中這套生產體系的內容核心。效果隨後宣佈處分高階管理團隊和相關業務團隊,卻沒有公佈名單。2024年8月,娛樂資本論援引知情人士透露,風波之後,李誕也承擔了管理層的連帶責任,重返綜藝仍有阻礙。李丹後來的公開軌跡和這條訊息正好對得上,最明顯的變化是出現在微博上。
2023年5月14號,昊子演出後的第二天,也是風波全面爆發的前夜,裡
但在微博上發了一段哈哈哈哈哈的影片,配文是我在五哈的能量守恆定律。此後,他的微博停止更新,網友不斷地追問《脫口秀大會》還看不看,他始終沒有回答。不過,李丹沒有從網際網路上消失,一看就是書讀多了
但是這是我個人的 估計是書讀多了,我悲觀的估計呢,很有可能是小紅書讀多了,他仍在小紅書上平均每三四天更新一次,內容主要是讀書、旅行和溜達日記。微博過去是他宣傳綜藝、參與公共話題的廣場,而小紅書留下的卻是一個看書和過日子的私人禮待沉默的是與笑果文化和脫口秀繫結的公共身份。
2024年2月8號,距離最後一條微博270天,裡
但在小宇宙推出了個人播客,每一期只談過年、人到中年和人生不要做減法。他的節目介紹寫道,播客讓他重新感到古早網際網路那種遙遠而匿名的親密,我好像也不是那麼裡淡了。同年3月,他在小紅書釋出了小賣部選聘影片,5月宣佈開張,直播間裡的李丹讀觀眾來信,聊家庭、戀愛和中年焦慮,順便售賣生活用品。他又重新成為受歡迎的內容創作者,卻已經與脫口秀無關。
直到2024年8月29號,距離2023年5月14號已經整整473天了,李丹的微博才再次更新,內容呢是一條談兒童臨終關懷和死亡的播客音訊,與耗子事件、笑果文化和兩黨剛剛復活的脫口秀節目都無關。此後幾個月,他的微博仍以播客為主。12月27號,他才轉發了一條接近過去語氣的內容,他說我的播客發揮了不好評價的作用。他依然沒有效果,也還是沒有宣佈迴歸脫口秀。他不談效果,不上脫口秀綜藝,也不再組織新人了。效果原有的版圖都被打散,多地劇場關閉或者改換名義,演員和製作人員流向其他機構。2024年,騰訊推出了《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愛奇藝則推出《喜劇之王單口記、
楊力、彭博、王建國等 就將和原有的製作力量分別進入了兩套節目。《脫口秀大會》第六季始終沒有回來,而是被拆成了兩個名稱、兩個平臺和兩套製作班底。
李善對此給出的解釋很輕鬆。2024年,他在直播中說兩黨節目聽說都很精彩,自己就不一起精彩了。他承認他一時之盛等老朋友改過稿子,但強調那只是出於友情,自己已經完全不想再做這件事了。演員、編劇和製作經驗都回來了,為什麼唯獨李丹沒有重新坐回舞臺中央呢?
到了2026年,沒有機會和全面封殺這兩種解釋都已經站不住了,兩黨脫口秀節目都已經搬到了第三季,線下市場的恢復更能說明問題。2024年上海脫口秀演出超過15000場,全國演出場次比上一年增長了約五成,票房也增長了近五成。2025年上半年,單口喜劇票房同比又增長了一倍多。這個行業不再依賴效果一個出口,卻依然能夠發現新人,效果也並沒有完全消失。2024年,公司的執行長張傑說,一季脫口秀綜藝就有59組選手來自各種職業,不同的社會情緒會主動尋找脫口秀作為出口,他用用更審慎的內容把控、更嚴格的安全防控、更自覺的價值觀引導來描述今天的生產方式,並承認團隊面對爭議內容時如履薄冰。李誕本人同樣回到了公共空間,2025年7月,新浪新聞推出由他主持的《互相關注》,嘉賓呢包括王猛、陳小春、李娟、王祖賢和何小鵬。節目是回來了,原來圍繞李誕運轉的組織中心卻被拆掉了,演員、編劇和製作力量分散到了兩個平臺,內容邊界則由稽核團隊和主管部門牢牢把守。
郭德綱的影響首先來自於本人站在臺上說了什麼,而李誕最重要的影響卻發生在後臺。他發現新人、改稿子、設計賽制、訓練創作者,在借平臺把無數小神物的聲音傳送到全國各地。郭德綱的危險在於他可能說出什麼,而李莊案的危險則在於他讓越來越多的人學會怎麼吐槽個人生活和這個社會。程式設計師、工人、外賣員、名校畢業生和中專生各自說出自己的生活,本來只是社會不同的聲部,可一旦被李放進同一個舞臺上,就可能會成為一場讓當局不安的大合唱。所以,中國脫口秀已經復活,然而,親手把它做成現象級綜藝的李莊案為什麼不能跟著復活呢?他曾經做成的那件事,尋找新人、訓練演員、把千千萬萬個五分鐘送到全國觀眾面前,正是不能允許他再做一次的是一個主持訪談、做播客直播賣貨的李丹可以存在,而一個重新坐回行業中心、繼續決定誰能上臺的李丹不行。這個行當可以繼續有明星,卻不能再有教父。這就是中國脫口秀復活的條件,必須沒有李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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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提到我在思考中邏輯的壓降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