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醬:徽劍揭電詐內幕遭黑手,“少校”是誰?真相為何被藏兩年?
本期節目梳理了網路策劃人、反詐博主徽劍因在公眾號發文舉報柬埔寨安徽商會會長劉忍,遭境外神秘“少校”出資100萬元僱兇在廣東劫持並殺害的完整內幕。節目透過法院裁定書與媒體調查,揭示了徽劍遇害後兩年內真相被掩蓋的經過,以及中柬聯合打擊太子集團與劉忍等電詐骨幹背後的複雜政治考量與中美博弈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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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大家好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
2024年8月一個叫徽劍的公眾號點名舉報柬埔寨安徽商會會長劉忍,說他放高利貸開電詐園區手上有人命,幾個月後公眾號停更,文章也殺光了,發公眾號的人更是不見蹤影,圈子裡傳的是徽劍敲詐勒索被警察抓了。2026年10月27號一份廣東省高院的裁定書曝光,人們才知道徽劍早在2024年11月就死在江西的一座荒山上,帶走他的不是警察,是一夥拿了100萬元賞金的人。他舉報的那個人是安徽省的海外政協委員,常年接待國內的官方考察團,北京的警察早在2020年就立案查過他參與的太子集團,卻一直等到美國出手才開始收網,而這個出錢買徽劍命的人自稱啊在網上少校,到今天還沒有名字。他是誰?今天我來理清這種慘案的來龍去脈,看看徽劍到底死在誰的手裡。
徽劍本名是五塊祖籍安徽,2010年他在深圳註冊了深圳市徽劍網路科技有限公司。他的父母去世得早,家裡沒有別的親人,形單影隻,長期住在廣東。吳愷第一次被全國網民知道是2012年,那年10月28號下午1點,他在新浪微博上發了一條訊息,說萬科的王石為了一個上過長江商學院的年輕女演員離了婚。這條微博很快被轉發了1800多次,而他平時的微博一般只有二三十次轉發。隨後兩三天他又接著發訊息說,任志強和潘石屹也有婚外情。事後他自己站出來認賬,公開了一份策劃書,給整件事取名叫碎石行動。按策劃書上寫的,目標是10天內讓網際網路再無焦點。最後因為他在爆任志強的料時用錯了一張別人的照片,這場行動草草收了尾。人民日報社旗下的環球人物雜誌專門採訪了他,那年他38歲。在微博簡介裡管自己叫網際網路老混混、網路策劃流氓大亨。記者問他為什麼要搞這些,他說就是為了娛樂;記者問他有沒有從中獲利,他說除了多了兩萬粉絲什麼都沒得到。他還說自己爆出來的東西每個細節都能和當事人對質。環球人物對他的評價並不客氣,文章最後特意提到,採訪那幾天徽劍的部落格上掛出了培訓廣告,初級班一天3888元,中級班18888元,高階班88888元,言下之意這個人嘴上說公益,手上做的是生意。所以吳愷不是一個從天而降的正義化身,他好鬥、愛出風頭、喜歡拿名人開刀,也確實做過不經核實就公開別人隱私的事。後來他的筆鋒轉了方向,最近幾年他在公眾號上寫的幾乎全是境外電詐,緬北的園區、柬埔寨的園區,被騙過去的中國年輕人,園區背後的老闆。他的公眾號積累了幾十萬粉絲,影片號叫徽劍說點事,他在個人主頁上寫了一句話: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
2024年夏天,他把全部火力對準了一個人,就是柬埔寨安徽商會會長劉忍。2026年6月5號,金邊國會大道旁邊一棟47層的黃山國際大廈被中柬聯合執法人員團團圍住,大樓的主人就是劉忍。據介面新聞報道,劉忍那天本來已經準備離境,動身之前被提前布控的人截住了。現場流出的畫面裡,他被幾名執法人員押著走出大樓,一路低著頭。他的私人辦公室被查抄以後,介面新聞拿到了現場照片,屋裡是一套中式的排場,一張厚重的紅木大班臺橫在中間,背後一整面牆的書櫃擺滿了獎盃、榮譽證書和燙金的書,一邊立著一尊鎏金彌勒佛,牆上掛著水墨奔馬圖,角落裡那隻養龍魚的大魚缸還在照常打氧。後來辦公室牆上那些字畫被以為柬埔寨華人花幾十美元就收走了。
劉忍1977年出生在安徽宿州靈璧縣黃灣鎮砂壩村。砂壩村挨著沱河,歷史上老鬧水澇,種地很難吃飽飯。劉家兄弟姐妹五個,兩個姐姐很早就出門闖蕩,劉忍書也沒讀完,跟著出去做小生意。2000年前後,一個已經在柬埔寨做小商品貿易的姐姐叫他過去。劉忍後來對外講的創業故事是這樣的:在浙江義烏和金邊之間來回跑,批發牙膏、日化用品,走街串巷地推銷,一點一點攢下了本錢。這個故事後來多次出現在國內媒體的訪談裡。介面新聞在今年6月發表過一篇長篇調查叫劉忍的隱身術,裡面一位比劉忍更早到柬埔寨的華商,介面給他化名陳洪,講了另一個版本。陳洪說劉忍真正的第一桶金來自金邊的金界賭場。2000年代初他就進了這家金邊唯一的合法賭場,一度壟斷了貴賓廳裡的放碼生意,也就是借錢給賭客。規矩是這樣的:熟客可以借大錢,日息大約5%;只拿著一本護照的生面孔最多借3000美元,還不上的人會被直接賣進電詐園區抵債,一個人賣1萬到15萬美元。2012年劉忍成立了徽邦國際投資集團,轉做房地產。2014年底他牽頭成立柬埔寨安徽商會,當了首任會長,接下來幾年是他勢力膨脹最快的時候。2017年到2019年國內搞掃黑除惡,一批在皖北放高利貸、打架鬥毆的人為了躲風頭跑到了東南亞,柬埔寨管得松,又有一位同鄉大佬坐鎮,這些人紛紛投奔劉忍。陳洪說劉忍手下的徽幫從一個放貸的小團伙發展成核心成員幾百人的幫派,放貸、工程、園區、偷渡、洗錢都做,是柬埔寨少數能跟當地軍政勢力平起平坐的華人幫派之一。
2016年劉忍和太子集團的老闆陳志搭上了線。太子集團總部在金邊,是柬埔寨最大的企業集團之一,對外說做地產、金融、旅遊,後來被美國財政部定性為跨國犯罪組織。劉忍和陳志的這層關係不是爆料,是公安部的通報。2016年陳志指揮劉忍等人在柬埔寨創立金貝集團,經營多個網路賭博平臺,專門招攬中國境內的賭客。2020年以後金貝集團在柬埔寨經營電詐園區,涉案金額特別巨大。一位在柬埔寨參與解救被困人員的華商告訴介面新聞,劉忍掌控的金貝園區、芒果園區和太子系的園區一樣,屬於全柬埔寨最難救人的那一批,普通園區十個人能救出七八個,這幾個園區十個人只能救出一兩個,原因是園區背後的保護傘級別太高,家屬正常報警基本沒用。陳洪說劉忍很少親自出面,一個園區地可能是他的,樓是他的工程隊蓋的,關係是他打通的,他固定抽一成的收益,髒活累活全是下面的人在幹,很多事由他的弟弟劉鵬出面,但知情人說劉鵬跟他沒有血緣關係,劉鵬也不是真名,是一個在國內犯了事跑到柬埔寨的人。就因為藏得深,2025年10月美國財政部制裁太子集團時開出的146個目標裡有陳志、有金貝集團,卻沒有劉忍的名字。
在另一面,劉忍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標準的愛國僑領。2010年前後砂壩村修路缺錢,他一次捐了5萬元,村裡養老院有他送的物資,逢年過節老人能收到他的紅包。他全額資助了三批共160名柬埔寨高中生到合肥學院留學。2020年他作為瀾湄新華僑代表出現在多家媒體上,西裝革履,對著鏡頭歡迎家鄉父老到柬埔寨考察投資。柬埔寨的另外一家華人商會的副會長說,廣東、福建的商會逢年過節都要辦幾十桌的同鄉聚會,安徽商會卻幾乎從不辦公開活動,圈子很小,圈內人私下開玩笑說這根本不像商會,像個私密幫派。而這位會長在國內另有一個身份,香港星島日報報道,劉忍擔任安徽省的海外政協委員,多次接待來自中國各級政府的公務考察團。
2024年8月,徽劍——就是前面說的真名是吳凱、後來死在江西荒山上的那位——在公眾號上發了一組文章點名劉忍。文章指控的內容有五項:在賭場暴力放貸、毆打裝修老闆致死、向商鋪收保護費、經營電詐園區以及武裝化的跨國犯罪。這是劉忍第一次被人公開舉報,訊息很快在柬埔寨的華人圈裡傳開,但當地的華文媒體基本都沒吭聲。這批材料不是吳愷自己在金邊挖出來的,陳洪告訴記者,蒐集證據的是一個柬埔寨商人,因為黑吃黑和劉忍鬧翻才決心舉報,後來遭到威脅被迫離開了柬埔寨。當時網上流傳著一張聊天截圖,可以看出那段時間華人圈裡的情緒。有人在群裡說現在只有徽劍敢在微信上爆光劉忍,柬埔寨別的媒體都不敢,還說劉忍喝多了在黃山酒店開過槍,平時綁了人也拉到黃山酒店去打,手裡肯定有人命,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有人建吳凱再發一篇向全社會徵集線索,另一個人回了一句:在柬埔寨,劉會長誰敢惹?劉忍在金邊最顯眼的產業就是那棟黃山國際大廈,它在使館區,緊挨著柬埔寨國會大廈,走幾分鐘就到金界賭場。徽劍的公眾號文章發出幾天後,劉忍以柬埔寨安徽商會的名義發了一份嚴正宣告,宣告逐條否認,說這些爆料是惡意造謠、無端汙衊,揚言要走法律途徑追究爆料者的責任。宣告的最後一句是一個承諾:本人將一如既往誠信待人、忠心報國,絕不從事違法犯罪行為。這份宣告被柬埔寨當地的華文媒體集中刊發。
宣告之外還有私下的動作。另一位跟徽劍熟悉的人告訴介面新聞,徽劍曾經跟他說過,劉忍一方透過國內的中間人找上門,提出給他幾萬塊錢,條件呢是刪掉所有的爆料。接下來劉忍一方就報了警,說徽劍敲詐勒索。先託人送錢,再報警說對方敲詐,是一個常見的套路,錢只要一沾手,敲詐的證據也就有了。徽劍到底有沒有收這筆錢,現在沒有任何材料能說明。與徽劍相識多年的朋友向介面新聞透露了另一件事:那段時間徽劍只曝光劉忍一個人,在徽劍遇害前一個多月,劉忍手下的人曾經向老安——一位在柬埔寨的朋友——打聽徽劍在國內住在哪裡,這位朋友沒有告訴他們,但徽劍在國內的詳細住址、他最近的照片、他的車牌號,最後還是被找到了。
2024年10月中旬,一個叫趙冰的河南農民在telegram上,也就是國內俗稱的飛機上,看到一個懸賞任務,釋出人的網名叫少校,任務是有償劫持一個人,賞金30萬元人民幣。趙冰就是個中專文化,25歲,看到30萬的賞金覺得是筆大錢,於是接了單。雙方轉到另一款加密聊天軟體yeechat上聯絡。少校的要求很明確,要劫持的,是一個經常在微信公眾號上發緬北電詐訊息的人,要做的是逼問出公眾號背後的主使,再把文章刪掉。少校把這個人的個人資訊交給了趙冰,這個人就是徽劍。趙冰先叫上了同鄉陳建華,還有一個叫趙豔華的人,開著小車騎著摩托去徽劍在惠州大亞灣經常出沒的地方踩點。接著趙冰和陳建華又拉進來四個人,陶騰飛、劉帥嶺、呂紅亮、宋海軍,這四個人全是河南民權縣人,文化程度都很低,小學、中專。人手湊齊以後,趙冰向少校把價碼從30萬提到了100萬,他們還專門買了一輛用來接應的車,又買了一部只用來聯絡這件事的手機。到了11月初,少校在telegram上又調來了另一路人馬,領頭的叫曹東,重慶城口縣人。少校給兩邊分了工,曹東負責抓人,趙冰負責問話。曹東這邊也有一套人,他自己出錢買了兩輛車,一輛白色本田,一輛白色奧德賽,一輛登記在手下慕軍傑名下,一輛登記在手下陳裕庭名下。他又找來三個人,來自重慶的陶友艮、黑龍江的謝金龍、吉林的於文良。到這時候,圍繞吳愷一個人,已經有來自河南、重慶、廣西、黑龍江、吉林五個省份的十幾個人動了起來。他們大多隻讀過小學或初中,兩撥人之間未必認識,把他們召集到一起的是同一個人,這個人在境外,他們誰也沒見過,只知道他的網名叫少校。
2024年11月10號星期天下午3點左右,惠州大亞灣經濟技術開發區澳頭街道,徽劍剛停好車,開啟後備箱拿東西,負責劫持的曹東手下的三個人走上前自稱是警察,把徽劍架進了白色奧德賽車上。坐著趙冰,徽劍一上車就被綁住了。當天下午4點左右,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河南民權縣人民醫院,趙冰手下的陳建華拿到了一筆現金100萬元,是少校透過別人送過來的。可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很效率啊,徽劍被帶走才一個小時,錢就已經到了。晚上6點左右,車停在惠東縣的一處山坡上,趙冰按照少校的要求開始逼問徽劍,又用徽劍的手機刪掉了他公眾號上的文章。之後徽劍的手機被交給了一個叫謝義輝的人,這是少校安排來拿手機的,法庭的裁定書寫他在逃,另案處理。接下來曹東手下的陶騰飛開車載著趙冰和吳愷一路往北開到了河源市,在那裡換上了來接應的另一輛白色本田。路上趙冰把徽劍的車鑰匙埋進了河源一處廣場的花圃裡,把位置發給少校,由少校派人去處理徽劍自己的那輛車。與此同時,對徽劍的審問一直在進行,但少校並不滿意,他認為徽劍並沒有說實話,他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他還是沒有交代,於是逼問仍然在繼續。由於少校多次反饋說徽劍說假話,讓趙冰揍徽劍,趙冰對徽劍多次拳打腳踢。這是一場遠端指揮的審訊,打人的人趙冰在廣東的山坡上,手機那頭的少校在手機的另一頭指揮趙冰打人。11月11號下午,趙冰又用曹東那邊派來的車把徽劍帶離了廣東,開進江西一座山,帶到一片草叢裡。山上只剩下趙冰和徽劍兩個人,趙冰朝徽劍的頭部和脖子位置下了重手,徽劍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趙冰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少校。天黑以後,趙冰扯來枯草蓋在徽劍身上,自己下了山,同夥開車來接他,兩人一路開回了河南。那100萬,趙兵分了40萬,陳建華分了30萬,開車的陶騰飛、宋海軍、呂紅亮每人10萬,正好分完。11月13號中午,一個村民在山上發現了徽劍。後來的鑑定意見認為他死於頭面部受傷引起的顱內出血,還有專家意見說他本身有高血壓,對死亡起了一定的促進作用,算次要原因。一個被綁了兩天打了兩天的人死因裡還要算上他自己的血壓,這件事本身就有些荒誕。按環球人物2012年說他38歲推算,他遇害的時候大約50歲。
徽劍人死了,但這件事還沒結束。介面新聞報道,遇害後沒幾天,有人故意往徽劍的支付寶裡轉了11萬元,然後拿著這張轉賬截圖在境外的網路頻道上四處散播,編出一個說法:徽劍販賣人口、敲詐勒索、逃稅漏稅,已經被警方帶走了。為什麼要在網上傳播這種謠言?有一種解釋是徽劍有幾十萬粉絲,賬號突然長期不更新肯定會有人追問,兇手把被害包裝成被抓就能把所有人都糊弄過去。這個謠言和停車場裡抓走徽劍那一幕其實是一脈相承的,當時把徽劍架上車的三個人自稱是警察,停車場裡就算有人看見了也以為警察帶走了一個人,這正好跟網上謠言說徽劍被警方帶走了對上。我的推演是這個掩護在吳愷被帶走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這個謠言確實管用,它和劉忍那份嚴正宣告裡要追究爆料者法律責任的說法口徑也一致,一個敲詐勒索的網路推手被抓了在很多人看來順理成章,何況徽劍在2012年確實被官方媒體描繪成一個靠炒作出名開天價培訓班的人。它管用到什麼程度?有一個例子,今年6月30號劉忍落網三個多星期後,介面新聞發表了那篇劉忍的隱身術,這篇調查裡專門寫了徽劍曾舉報劉忍的事,文章裡還寫了一句介面新聞透過多個渠道聯絡徽劍未獲回應,配圖的說明文字是2024年劉忍首次被公開舉報,爆料者徽劍目前失聯。也就是說,到今年夏天就連在全國做這個題目做得最深的媒體也沒有覺得徽劍的失聯有什麼詭異之處,因為敲詐勒索先舉起來了吧。
而在國家機器內部,這件事從來不是秘密。2024年11月中旬公安機關就已經抓了非法拘留徽劍的人,2025年12月這些人就已經被開庭判了。從徽劍死去2024年11月到外界知道真相的今天,中間隔了將近兩年,這兩年裡徽劍敲詐被抓的說法一直沒有人出來糾正。11月14號也就是徽劍被發現的第二天,趙冰和陶騰飛帶著一個叫郭鴿鴿的女人逃到了山東曹縣。郭鴿鴿1992年出生,陝西潼關人,在曹縣打工。按趙冰的吩咐,她用別人的身份證租了一套房子給兩個人住,又專門跑到隔壁的東明縣把趙冰和陶騰飛的手機卡插上開機再拔出來,製造兩人在東明縣出現過的假象。三個人還一起躲到過郭鴿鴿的陝西老家。這些辦法都沒有用,從11月14號起,警方先後在湖南、深圳、廣東、山東、江蘇和河南民權抓人,也有人主動去自首,陳建華租車在江蘇沭陽一帶東躲西藏最後也被抓了,11月29號最後一個人呂紅亮自首。從徽劍被架上車到國內最後一個參與者到案一共十九天,國內這條鏈上的人一個不少全部到案,但這條鏈有兩頭伸到了境外,一頭是拿走徽劍手機的謝義灰我們剛才說啊裁定書中說他現在是在逃犯的——另一頭是發任務、出錢遠端指揮趙斌毆打這個徽劍的少校。二審的時候郭鴿鴿的辯護人認為說她犯窩藏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法院的意見是她親眼看著陳建華把大筆現金分給趙冰、陶騰飛,又按趙冰的吩咐用別人的身份證租房跑到外縣去插拔手機卡,她自己在口供裡也多次說感覺不對勁,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在這種情況下應當知道對方犯了罪,法院對郭鴿鴿追究法律責任時一份不讓,但對那個在境外下單的少校到今天還沒有給出一個名字。
2025年12月29號惠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趙冰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陶騰飛宋海軍呂紅亮犯故意傷害罪分別判了8年6年6個月5年6個月,剩下八個人犯非法拘禁罪刑期從1年4個月到2年6個月不等,郭鴿鴿犯窩藏罪判了1年3個月。
從這些人的判刑來看,他們受境外人士指使,收受總共100萬元,還不算買本田和奧德賽的車錢,草菅人命最後判的這麼輕,而那份專家諮詢意見還把徽劍自己的高血壓算成了次要死因,按照廣東的量刑規則,傷害後果由多個原因造成的可以從輕處罰,法院有沒有因此給誰減刑裁定書的摘錄裡看不出來,但卷宗裡從此多了一個說法,人死了不全是打的,也怪他自己的血壓。
這些人裡判的最重的就是趙冰死緩,但考慮到他犯罪的嚴重程度感覺判的也不重,這裡有個細節就是案發後趙冰母親李宏芝湊了50萬元賠給了徽劍唯一的親屬吳炳南,這個吳炳南是徽劍父母收養的兒子,也就是跟徽劍呢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兒子吳正結受委託收下這筆錢在2025年12月18號出具了一份刑事諒解書,一審法院沒有認這份諒解書,理由是簽字的人不在刑事訴訟法規定的近親屬範圍之內,徽劍這個為這件事丟了命的人死後沒有一個法律意義上的親人能替他說一句原諒或者不原諒。
趙冰陶騰飛宋海軍曹東陳裕庭慕軍傑郭鴿鴿七個人不服提出上訴,二審時趙冰的辯護人提出了幾個疑點,發現徽劍的現場路面石頭上有新鮮的剮蹭痕跡,附近有車輪印,現場有一個怡寶礦泉水瓶在道路西側對面的水溝裡,上面只檢出了徽劍一個人的dna,再加上少校曾經對趙冰說過已經安排了別人過來接手,辯護人據此認為不能排除趙冰離開以後還有第三個人接觸過徽劍,所以趙冰只有拘禁的故意應當定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改判10年以上有期徒刑而不是現在的死刑緩期2年執行,這幾個疑點如果是真的,指向的是一個更讓人不安的可能,在趙冰下山以後那座山上也許還來過別人。
檢察院不同意,檢方認為趙冰接下境外任務一開始的目的確實是拘禁和問話,但他在拘禁過程中多次實施了遠遠超出拘禁需要的暴力,尤其是最後在山頭對吳愷頭頸部的那一下直接造成了致命的顱腦損傷,而且他明明知道吳愷已經昏迷生命垂危卻沒有任何救助,反而把人蓋起來扔在荒山上斷了他獲救的可能,對死亡結果趙冰是放任的態度,檢方還特別強調了一點,這是境外電信詐騙衍生出來的蓄意的跨省暴力犯罪,目的是打壓民間反詐人員。
二審法院沒有采納那幾個疑點,理由是趙冰在偵查階段辨認現場照片時沒有提出異議,在案證據也不能證明有第三人加害,法院的定性是趙冰打人是為了拿到少校認為的實話,是在教訓被害人,不是作為拘禁的手段,所以構成故意傷害罪,關於那50萬元和諒解書二審法院的說法更進一步,被害人是因為在公眾號上持續釋出揭露緬北電詐的文章才遭到不法人員組織劫持和傷害,這種針對反詐人士的犯罪社會危害性嚴重,應當依法從嚴懲處,不能因為賠了錢拿到諒解就從輕。
2026年8月12號廣東省高階人民法院作出二審裁定,駁回全部上訴維持原判,在這份裁定書裡,法院明確把徽劍稱為反詐人士,這時距離他被人扔在荒山上已經過去了一年零九個月。
現在回到那個問題,少校是誰,法院沒有說,裁定書裡能查到的只是他做過的事,在telegram上釋出懸賞提供吳愷的住址照片和車牌,拿出100萬元現金指派兩路人馬遠端判斷吳愷有沒有說實話,下令打人,收下吳愷被打暈後的照片,安排人拿走手機處理車輛,把這些事放在一起看,下面是我的推演,少校不像是一個只在境外發號施令的人,徽劍被帶走一個小時,100萬現金就送到了河南民權縣的醫院,送錢的人是他安排的,惠東的山坡上有他派來的謝義輝等著拿手機,趙冰把車鑰匙埋進河源的花圃位置發給他,徽劍那輛車就由他去處理,徽劍的住址照片和車牌他事先全都掌握,一個境外的匿名者能拿到一箇中國公民的住址和車牌,能在河南隨時調出100萬現金,能在廣東隨時派人接手,說明他在國內有一張網,要麼是有人給他賣了徽劍的個人資訊,要麼是他在國內本來就有自己的人,這張網是誰,裁定書裡一個字也沒有。
裁定書也沒有寫少校和劉忍是什麼關係,但介面新聞把幾件事放在了一起,徽劍生前那段時間只曝光過劉忍一個人,而少校交給趙冰的任務正是逼問公眾號的幕後主使刪掉文章,在這之前劉忍一方託人開價要他刪帖,劉忍手下的人還在柬埔寨打聽過他在國內的住址,他死後流傳的敲詐被抓的說法又和劉忍那份宣告裡要追究爆料者法律責任的口徑一致。
再看劉忍這邊,據介面新聞報道,陳志落網以後劉忍曾經離開過柬埔寨,以為風頭過了又潛回金邊,打算趕緊賣掉大樓和礦山再跑,6月5號被捕以後,6月10號柬方把他移交給中國警方,6月17號公安部發布訊息說劉忍是陳志犯罪集團的重要骨幹,除了網路賭博和電信詐騙,還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等嚴重暴力犯罪,公安部列出來的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跟惠州這起案子有沒有關係,官方到現在沒有任何說明。
徽劍多年的老朋友老安,就是那位說劉忍手下打聽過徽劍住址的人,對介面新聞說了一句話,現在劉忍人回來了,證明徽劍舉報的都是真的。
這裡面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2024年11月十幾個人在十九天裡全部落網,趙冰的手機,陳建華拿到的現金,yeechat上的聊天記錄都在警方手裡,徽劍被刪掉的那組文章寫的是誰並不難查,但在劉忍被押解回國之前,我們查不到這起案子的任何公開報道,也查不到法院或警方的任何通報,據海外媒體報道,直到被抓前幾天劉忍還在黃山國際大廈頂層以商會會長的身份接待國內來的政企考察團,直到劉忍落網四個月後介面新聞拿到裁定書,這件事才進了公眾視野。
一樁14個被告一個死緩的案子,從立案到二審將近兩年沒有透露一點訊息,原因官方沒有解釋,我認為第一層原因是制度,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文書越來越少,據新京報的統計,2020年上網的文書有1920萬份,2021年降到1490萬份,2022年降到1040萬份,2023年到12月下旬只有511萬份,官方的說法是從2021年7月起加強了風險審查,一個牽涉境外電詐集團的案子在這道審查裡很難過關,所以這份裁定書外界不是從文書網上查到的,是介面新聞從某種途徑獲得的。
第二層是劉忍的身份,這個案子只要一公開,人們馬上會注意到徽劍生前只舉報過一個人就是劉忍,劉忍是安徽省的海外政協委員,常年接待國內的官員,是統戰工作要籠絡的物件,在北京決定動劉忍之前,公開這個案子等於讓一個統戰物件背上買兇的嫌疑,也等於承認國內的警察拿他沒辦法,因為少校的線索在境外,要往下查就得柬埔寨配合,而那時候劉忍在金邊還是有人罩著的人。
第三層是時機,劉忍6月落網,公安部的通報裡專門寫了他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如果徽劍案和劉忍案確實有關聯,在劉忍到案口供拿到之前把案情公開出去,只會給還在逃的人通風報信。
第四層是敘事,一個死在國內被境外懸賞的民間反詐博主,放在2024年公開,講的是一個國家保護不了舉報人的故事,放在2026年10月,劉忍已經進了看守所,講的就成了一個政府打擊電詐戰果輝煌的故事,同一個案子晚公開2年,意思完全不同。
法劉忍不是一個人倒下的,在他前面還有兩個人,太子集團的老闆陳志,1987年生在福建連江,2014年入了柬埔寨籍,2017年他被任命為柬埔寨內政部顧問享受副國務秘書待遇,2020年他當上了洪森的私人顧問還獲得了公爵的頭銜,北京的警察其實很早就盯上了這家集團,2019年中柬兩國設立了聯合執法辦公室,據自由亞洲電臺查閱的中國法院判決書,2020年5月北京市公安局成立了527專案組專門辦理太子集團跨國網路賭博犯罪團伙案,接下來兩三年至少七個省的法院判了一批太子集團和關聯公司的底層員工,罪名是開設賭場和洗錢,河南的一份判決書裡直接把金貝集團寫成了太子集團的子公司,四川旺蒼縣法院在2022年估算太子集團從2016年起靠非法賭博賺了50多億元人民幣,金貝集團就是公安部後來通報裡說的2016年由陳志指揮劉忍等人創立的那家公司。
但是在中國,太子集團本身和陳志一直沒有被起訴,專案組成立以後的幾年裡劉忍照樣當他的商會會長,頂著海外政協委員的頭銜接待著一批又一批國內的考察團,轉折發生在美國。
2025年10月美國紐約東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起訴陳志罪名是電信詐騙和洗錢,同時沒收了他控制的約127萬枚比特幣,按當時的價格大約150億美元,是美國司法部歷史上最大的一筆虛擬資產沒收,美國財政部同時把太子集團定為跨國犯罪組織,開出了146個制裁目標,英國凍結了他在倫敦的豪宅和寫字樓,新加坡凍結了15億新元的資產,美國出手大約三個月後,2026年1月7號陳志從金邊被押上了飛往中國的飛機,第二天公安部發布通報,陳志被送回了中國而不是起訴他的美國,他在中國怎麼審,審出什麼公開什麼由北京決定。
1月15號公安部發布通告敦促陳志集團的在逃人員在2月15號以前投案自首,3月31號柬埔寨國王簽發詔令撤銷了李雄的柬埔寨國籍,第二天4月1號李雄被押解回國,李雄是匯旺集團的董事長,美國財政部的金融犯罪執法網路在2025年5月認定匯旺集團從2021年8月到2025年1月至少洗了40億美元的黑錢,柬埔寨內政部說抓李雄是應中方的要求,當天就把人交了出去,6月5號輪到了劉忍。
把這三個人落網的順序擺在一起,電詐集團和中共之間的關係就看得很清楚了,這些集團不是在北京的視線之外長大的,北京的警察2020年就立了專案,七個省的法院判了它的底層員工,判決書裡寫明瞭金貝和太子的關係,同一段時間金貝的創辦人劉忍頂著海外政協委員的頭銜,被當作統戰物件和招商橋樑接待國內來的官員和商人,對北京來說海外僑領是需要籠絡的資源,只要不碰到政治紅線,他們在柬埔寨做什麼可以先放一放,讓北京下決心對頂層收網的是美國的起訴沒收和制裁。
吳愷做的恰恰是這個體制選擇先放一放的事,徽劍的一生有很多面,他炒作過王石的婚變,開過天價的培訓班,被官方媒體當成反面典型,寫過他最後幾年做的事,是一個人對著一個有政協委員頭銜有幾百個馬仔在柬埔寨沒有媒體敢碰的電詐老闆一篇一篇地寫文章揭露他,父母早逝沒有成家,消失以後將近兩年沒有人替他發聲,國家機器在內部把案子辦完了,判了14個人,給他定了一個反詐人士的身份,外界知道他的死是在他舉報的那個人進了看守所四個月以後,到這時他的死已經可以被寫進中柬執法合作的戰果裡,成為電詐不除絕不收兵的一個註腳。
一個普通人去碰一個國家都在掂量要不要碰的人,代價由他自己一個人付了,出錢買他命的那個人現在還是一個虛擬的網名。今天就聊到這裡如果這期節目對你有價值請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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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