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醬:違背鄧麗君意願,大陸如何把她“接回家”?
本期節目梳理了著名歌手鄧麗君生前對大陸的複雜態度及其坎坷歷程。從早年遭臺灣當局刁難、赴美再回臺,到八十年代海峽兩岸對其的不同態度、新華社與官方的秘密接觸,再到1989年六四事件後鄧麗君決絕拒絕踏足大陸的立場。節目最後對比了鄧麗君生前生後的政治敘事變化,以及其死後在大陸透過全息投影和人工智慧被商業化和官方敘事“接回家”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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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大家好,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在前兩期的節目裡我們講到了劉德華 講到1989年5月27號香港的那場聲援北京學生的演唱會 當時劉德華其實並沒有到達現場 而是打去了一通長途電話,而鄧麗君卻是在現場的 她頭上綁著“民主萬歲”,胸前還掛著“反對軍管”。那麼這麼熱心 在香港大家聚在一起 大家努力爭取民主 後來這兩個人走了兩條完全相反的路 劉德華一步一步走上了央視慶祝建黨一百週年的舞臺 而鄧麗君說中國政府不道歉 她就不去大陸 直到1995年鄧麗君去世 她真的一次都沒有去過。
可是今年的5月8號 在中國的鄭州開了一家鄧麗君數字音樂中心 全息投影的鄧麗君唱了一首新歌叫《回家》。非常想念大家。如果能去……開館的前一天,鄧麗君的家人主持的基金會發表了宣告 說沒有授權 今天啊 我們就借鄧麗君的故事來看一看 中國大陸當局是怎麼對待一個不肯去的人 先是批她,後來又請她去 最後在她再也不能開口的時候替她說了話 一個到死都沒有踏上中國大陸的人是怎麼被接回家的?
1979年2月 鄧麗君拿著一本印度尼西亞護照 先在臺灣機場被擋了下來 退回到了香港 第二天呢 她又拿著同一本護照飛到了東京羽田機場入境了。鄧麗君是臺灣人,有中華民國護照。可那個時候日本早就和臺灣斷交了 她拿著臺灣護照辦不了到日本工作需要的手續 而印尼護照是她在香港花了兩萬港元弄來的 幾天之後 印尼駐日本大使館通報說這本護照有問題 日本警方在東京希爾頓酒店把她帶走了 還關進了入國管理局 日方最後認定的是 這個護照並不是偽造的 但是簽發程式不對 於是呢 鄧麗君就被驅逐出境 還1年之內不準再進入日本。
離開日本的當天 她直接就飛去了美國的舊金山 臺灣的報紙早就登出了標題 說鄧麗君在機場被擋駕 還有社論說身為中國人就應該忍受這一點不便 據當時的報道 臺灣的安全單位一度考慮按刑法裡的行使偽造文書來處理鄧麗君 這1年 鄧麗君只有二十六歲 在日本、香港、東南亞都已經是當紅歌星 可是她自己的家一下子回不去了 日本記者有田芳生後來寫了好幾本書 關於鄧麗君的 按照他的記述,1980年,臺灣官方的人在美國找到了她開出的條件了 說回臺灣去 勞軍、義演,護照的事就不追究了 1980年9月30號 鄧麗君在臺北開了記者會 正式回到臺灣 幾天後 10月4號 臺灣電視公司在臺北國父紀念館給他辦了一場演唱會 2500多個座位 門票收入NT$150萬 全部捐給了“自強愛國基金”。
演唱會上主持人問他說聽說大陸很多人想請你去唱歌呀?鄧麗君說這個他只在報紙上看到過 接著 他說了一句話 後來被引用了幾十年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真去大陸演唱 那一天就是三民主義在大陸實行的那一天。那個時候大陸剛剛開放幾年 他的歌正透過錄音帶,從香港、廣東沿海一盒一盒地流進內地 他這句話是說給臺灣等 當然也傳到了海峽對岸 從這1年起 他在臺灣有了一個新的身份。
1981年1月,臺灣新聞局給鄧麗君頒了一個“愛國藝人”獎 8月呢 他就跟著臺灣電視公司的勞軍團到臺灣各地的部隊是轉了整整一個月 臺視做了一個120分鐘的特別節目,叫《君在前哨》。士兵們管她叫“軍中情人”。9月5號 他又到了金門 換上了陸軍野戰服 穿上高筒皮鞋 帶著迷彩鋼盔 跟著士兵在泥地裡匍匐前進 由於皮鞋太大了 把他的腳後跟都給磨破了 他又換上了球鞋,還在鞋裡墊了棉花接著跑 晚上她去花崗石醫院看傷兵,再趕回晚會,壓軸 唱了三首歌 最後一首就是何日君再來。
9月6號早上 他又去了小金門 到了離大陸最近的湖井頭陣地 他拿起了四十倍的望遠鏡看對岸 說了一句真是天地之別 看完 他在陣地前面放了一隻汽球 氣球往大陸的方向飄了過去 9月7號清晨七點 他又一個人提著錄音機 帶著伴奏帶,沒有樂隊跟著,去了大膽島、二膽島,給守島計程車兵們清唱了兩場。
那一隻氣球不是做做樣子 臺灣對大陸的心戰從50年代末就開始了 金門、馬祖岸邊架著三層樓高的喇叭 對著大陸喊話放歌 馬祖還有專門的空飄站,用高空氫氣球往大陸送傳單啊 牙刷啊、毛巾罐頭之類的物品 《連江縣誌》裡有一筆記錄 1979年頭十個月,馬祖往大陸空飄的東西將近七萬磅 裡面有毛巾、牙刷、手錶 還有小鄧的照片 這個小鄧當然是指鄧麗君啦 1982年12月 臺灣的電視週刊還登了一張空飄到大陸的傳單 傳單用的是簡體字 標題就六個字:“我就是鄧麗君” 上面還印著兩張她的美照 還有一段話引用她的口氣 說的就說啊 我非常關懷大陸的同胞 更喜愛青年朋友們,希望他們能看到我,也能聽到我的歌聲。
馬祖的民俗文物館至今還收著一張“鄧麗君卡” 正面是她站在花叢裡的彩色立體照 背面呢 印著小城故事的歌詞和簡譜 從1979年起 臺灣的短波電臺還開了一個節目 專門放她的歌 就叫鄧麗君 時間一做就是10年 大陸想幹擾可以 干擾不住 這些傳單和歌聲啊 還真的發生作用了 1982年10月16號 解放軍飛行員吳榮根駕著一架米格-19戰鬥機飛到了韓國 半個月之後就被送到了臺灣,臺灣獎了他五千兩黃金 後來有文章說她就是被鄧麗君時間裡的歌聲吸引過來的 大陸上很多人它很難買到錄音帶 所以這兩張唱片呢 我不但是送給你 我也希望在以後將來全大陸都可以聽到這些歌。
11月26號下午 臺視安排吳榮根和鄧麗君在臺中清泉崗空軍基地見面 吳榮根說要早日讓三民主義統一中國 讓她的歌聲傳遍大陸 鄧麗君當場掉了眼淚 兩個人還一起唱了小城故事。
同一時間 北京對她則是另一種態度 1980年 中國音樂家協會在北京西山開會 把鄧麗君的歌定性為靡靡之音 黃色歌曲批的最多的就是何日君再來 這一年,《北京晚報》登了九篇批這首歌的文章,說她會破壞四個現代化音樂學者 梁茂春後來回憶說,當時音樂界有人說黃色音樂沉渣泛起來了 音樂界是鄧麗君專政了 1982年人民音樂出版社出了一本小冊子 叫《怎樣鑑別黃色歌曲》,六十頁,十篇文章,有兩篇專門批何日君再來的 說這是舞女勸客人喝酒時唱的歌。
1983年秋天 清除精神汙染運動開始 鄧麗君的錄音帶就是被收繳的重點 可是批鬥聽的人反而越多 大陸民間就流傳著一句話白天聽老鄧 晚上聽小鄧 這老鄧呢 就是鄧小平啦!小鄧呢 就是我們剛才說的鄧麗君。
北京市一邊批鄧麗君 一邊也在想辦法請他過去 後來當上親民黨主席的宋楚瑜 1980年代初就是臺灣的新聞局長 2006年他第一次公開講了一件事情 說有一天啊 總統蔣經國很少見的把他單獨叫到了總統府 交給他一個任務 說勸鄧麗君不要去大陸 宋楚瑜說 大陸透過管道向鄧麗君發出了邀請 答應在他的家鄉四川給他辦一場幾十萬人的演唱會 他的製作人已經答應安排了 當時臺灣剛剛宣佈對大陸不談判、不接觸、不妥協的三不政策 蔣經國告訴他說,總政戰部主任王升說服不了鄧麗君 也許只有宋楚瑜還能試一試。
這裡有個明顯的錯誤,鄧麗君的父親是河北大名人,母親是山東人 他自己呢 是出生在臺灣雲林 跟四川沒有任何關係 宋楚瑜為什麼說他的家鄉是四川?他沒有解釋 當年中央社和中新社的稿子也都照原話登了出來 宋楚瑜說 他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 談過之後 鄧麗君就放棄了這次邀請 2017年,宋楚瑜又提起這件事,轉述蔣經國當年的一句話 說當軍中情人都可以跑到對岸去的時候 我們的部隊還打什麼仗?
事後 宋楚瑜心裡過意不去 還想和太太一起請鄧麗君吃頓飯 鄧麗君說不去餐廳,怕別人說她招搖 就在他臺北的家裡吃 還是由鄧媽媽親自下廚的。
1985年1月30號凌晨0:20 北京青年報的記者關鍵 在朝陽區自己的家裡 對著電話猶豫了半個多小時 最後他拿起了聽筒 請國際長途接線員幫他接通了新加坡 電話那頭就是鄧麗君 前一天是鄧麗君的三十二歲生日 他剛剛從東京回來 關鍵呢 自報家門 說自己是北京青年報的記者 也是她的歌迷 鄧麗君先是吃了一驚 問什麼北京?過了一會兒 鄧麗君說我現在很驚奇能有電話從北京打過來兩個人 聊了五十三分鐘。
鄧麗君講普通話 關鍵誇他講得好 他就笑著說我們都是中國人 就應該講自己的國語呀 大陸的報紙前不久登了一篇訪問她姑媽的文章 她說讀了很感動,覺得是找到了自己的根 她還說自己最近剛剛讀完茅盾的小說子夜 快掛電話的時候 鄧麗君說我們是朋友 今後要加強聯絡啊。
2月1號,這篇九百來字的報道登在了《北京青年報》的頭版 右下角 標題是鄧麗君說真高興能有電話從北京來 這被看作是大陸新聞界第一次正式對她的採訪 這通電話驚動的不止是讀者 據日本記者有田芳生的調查 這1年11月 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王兆國指示關鍵寫了一份報告。關鍵寫了十頁,題目是《電話採訪鄧麗君後的情況報告》,11月15號送到了王兆國手裡。
1986年6月 在中宣部指導下 文化部和中共中央統戰部牽頭 設了一個專門邀請鄧麗君到大陸的視窗 同一年春天 另一條線透過新華社香港分社也動了起來 新華社香港分社名字叫通訊社 乾的卻不只是通訊社的事兒 她1947年在香港成立 第一任社長是後來當了外交部長的喬冠華 英國統治香港的年代 北京在香港沒有正式的官方機構 新華社分社就是北京事實上的大使館 它背後呢 還有一塊不掛出來的牌子 中共港澳工作委員會 也就是共產黨在香港的組織 兩邊是同一批領導人,圈內人把通訊社叫“小新華”,把工委叫“大新華” 北京公安部和國家安全部派到香港的情報人員 大多都安插在分社的保安部門裡 香港迴歸以後 2000年它又改名為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聯絡辦公室 就是今天的中聯辦。
1986年分社的社長是許家屯 他當時是港澳工委書記 3年後的六四 他同情學生 1990年他出走到美國 被認為是出走國外級別最高的中共官員。牛釗當時是港澳工委的常委 分社的副秘書長 分社文體部的工作歸他管 他後來寫過一篇回憶 說那些年分社和香港各界的來往 有一部分都是秘密進行的 物件 包括港英政府的官員所謂的“親英”人士,還有臺灣駐香港機構的工作人員。
據他回憶 1986年春天 分社文體部的彭燕燕在朋友家的聚會上認識了鄧麗君 鄧麗君臨走時說很想和新華社保持聯絡 但希望對外保密 分社研究之後,定下由牛釗、文體部長韓力和彭燕燕三人跟她來往 第一次見面在跑馬地的亞洲飯店 那是新華社參股的飯店 有兩層樓 專門接待特殊客人 晚上七點 鄧麗君準時到了 他不施脂粉 穿著也很隨意 飯桌上 她講到自己的父親是個老兵 剛到臺灣的日子過得很苦 她小時候割過草、種過菜,穿過打補丁的衣服 放學後還要去媽媽開的小飯館幫工 她喜歡看香港出的中國旅遊雜誌 還買了一套大畫冊叫錦繡中華 說到去大陸演出 牛釗寫道她非常興奮 她不願意只去晚會上唱幾首歌 而是要開個人演唱會 彭燕燕給她排的路線是北京、上海、西安、廣州。可是那個時候大陸並沒有像樣的舞臺、燈光和音響 鄧麗君在香港沒有自己的公司 連經紀人都沒有 所以這件事一直也就沒有落實下來。
分社又問他願不願意先去大陸旅遊一趟 用一個假名,拿中國旅行社的回鄉證過關 他又興奮起來 說最好是冬天去 他想在大雪紛飛的時候登上長城這個計劃 最後也沒有成行 鄧麗君告訴他們說 他有朋友回去過大陸 回到臺灣之後都被情治單位審查了 臺灣的情治系統可謂是“無孔不入” 牛釗寫道 他和他們約會的時候經常換地方 一出門就戴墨鏡、穿風衣 防著媒體 也防著國民黨的特務。
還有一件事 他請新華社香港分社幫忙在香港找房子 分社透過朋友給她找到了一套,就是後來的赤柱佳美道18號。買下之後,她說住在臺灣很煩 住在香港也煩,想在大陸買套房子,煩的時候就去住住 她最喜歡的城市是蘇州。牛釗回江蘇休假,順路去了趟蘇州,當地的機關事務管理局 帶他看了一處兩層樓的花園樓房 院子很大,房子舊得都快成危房了,開價六萬元 於是牛釗畫了張草圖帶回香港 鄧麗君先是不信6萬塊能夠買一個院子 接著就問是不是現在就把錢匯過去。
1988年春天 蘇州的一個代表團到香港辦食品展 鄧麗君去看了 吃了不少蘇州糕點 臨走的時候 又回頭去跟幾位糕點師傅握手道別 當天晚上 她在天香樓請蘇州客人吃飯 說她打算在蘇州買套房子 將來住在那兒 每天喝龍井茶 吃蘇州的糕點該有多好 然而 這兩條線都沒有走到底。
2007年,當年的文化部長王蒙在接受《羊城晚報》採訪時說 他查過文化部的原始檔案 他當部長的1986年到1989年 鄧麗君確實沒有正式表示過 想到大陸去演出 也沒有任何文藝機構向文化部提出過申請 這和有田芳生說的那個視窗對不上 也可能視窗設了正式申請 卻一直沒有來 王蒙還說呀 當時的領導層裡意見不一 熱烈歡迎的有 直接反對的也有 他說的是正式渠道 我們剛才所說的新華社分社的那條線呢 是秘密的 私下的。
1987年1月,那位打電話的記者關鍵去了日本,在東京上語言學校,用筆名給香港的爭鳴動向這些雜誌寫稿子 1991年9月 關鍵被北京市國家安全域性逮捕 罪名是間諜罪和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 1993年北京市中級法院判了他20年 後來關鍵得了癌症,保外就醫,不久病逝 這些事 有田芳生多年調查後寫出來的 那個從北京給鄧麗君打電話的記者 後來自己被定成了間諜1989年4月,胡耀邦去世,北京的大學生走上街頭。5月20號,北京宣佈戒嚴。那段時間,鄧麗君住在香港赤柱的家裡,就是當年新華社分社幫她找的那套房子。她每天看電視新聞。據日本記者野嶋剛的記述,5月27號那天,她看著電視坐立不安,最後沒打招呼,自己趕去了跑馬地馬場。那時正在開一場十二個小時的演唱會,叫民主歌聲獻中華,為北京的學生捐款。家裡的人是反對的,有田芳生在書裡寫,鄧媽媽跟她說,錢可以捐,人別去現場。然而鄧麗君肅著臉,戴著墨鏡,穿著牛仔褲,頭上綁著一條白布,寫著民主萬歲,胸前掛著一張紙牌,上面手寫四個字:“反對軍管”。她在臺上說謝謝大家聚在一起努力爭取民主,她還說自己練了一首歌,從來沒唱過,大家聽了就知道她心裡想說什麼。她唱的是《我的家在山的那一邊》。八天之後就是六四。6月21號,她為日本電視臺錄一檔節目,站在香港一家飯店的陽臺上唱香港,唱著唱著就哭了。有田芳生的書裡記下了她那段時間說的話,她說本來想開演唱會幫幫中國人,可是死了那麼多學生,覺得不該去唱了。她還說,如果我們沒有那麼努力的支援,說不定學生就不會被殺,現在只要一唱歌就想哭。她取消了所有去大陸演出的計劃,說中國政府道歉之前,她不會再去大陸。1989年11月20號,柏林牆倒下的第十一天,她離開了香港,搬到了巴黎去上法語學校。
1991年3月,她又一次到金門勞軍。在馬山觀測站,離對岸角嶼只有2100米,她拿起麥克風喊話親愛的大陸同胞們,你們好!她說自己站在自由祖國的第一前線,希望大陸同胞也能享有同樣的民主和自由,最後一句是民主萬歲!1992年6月4號巴黎人權廣場,六四三週年的紀念會上,她穿著一身喪服發言。就在那些年裡,並不是沒有人想過折衷的辦法。據臺灣藝人凌峰迴憶,1993年底,鄧麗君的五弟鄧長禧到北京凌峰家裡和一家文化公司商量,讓她低調回鄉探親,先去西安看看姑姑,再去北京、上海看能不能開演唱會。這件是同樣沒了下文。1994年,她最後一次去日本,對有田芳生說她人生的主題就是和中國鬥爭。那年的6月10號,她在高雄鳳山的陸軍校參加建校七十週年的勞軍晚會,壓軸唱了梅花和長城謠。這是她在臺灣最後一次公開演出。鄧長禧後來說過,姐姐最大的心願就是在天安門廣場開一場大新華演唱會。1994年底,鄧麗君的氣喘越來越重了,她搬到了泰國清邁休養。1995年5月8號下午,她住在清邁的一家酒店的十五樓,法國男友出門買東西。四點多,管家發現她呼吸困難,隨身的噴劑已經用完了,她走到走廊上求救,倒了下去。送醫院的路上又堵車,搶救了四十多分鐘,5:30宣告死亡,當時她只有四十二歲。官方的死因是氣喘發作,家屬拒絕解剖。
5月28號,臺北市立第一殯儀館。行政院長連戰到場獻花,省長宋楚瑜主祭,前行政院長郝柏村第一個上香,臺北市長陳水扁參加了入殮。他的棺木先蓋上了國民黨黨旗,再蓋上中華民國國旗,由三軍官兵抬著出殯。總統李登輝沒有到場,送了一塊輓額,國民黨追贈他華夏一等獎章。鄧麗君葬在臺北縣金山鄉的金寶山,墓園叫筠園,題字的是宋楚瑜。她死了半個月,臺灣一位以“特務頭子”出名的退役少將谷正文對雜誌說,鄧麗君其實是國家安全域性的情報員,他拿不出任何檔案,鄧家發表宣告駁斥,谷正文只回了一句歡迎來告。這個說法後來在大陸傳了很多年。1990年代當過文化部長的劉忠德說過,當年沒有讓鄧麗君來大陸,是因為臺灣的報紙說他是特務,要先調查鄧麗君。生前北京請過他,但他沒有去,死後大陸換了一種辦法叫他回家。
鄧麗君去世之後,他的家人在臺灣成立了鄧麗君文教基金會,由他的三哥鄧長富做董事長。2008年,鄧長富接受《三聯生活週刊》的採訪,提到當年和大陸談過演出,說本來安排在1989年之前,後來大陸方面發生了一些事,就延期了,沒想到成了他這輩子的遺憾。在這以後,我們在大陸媒體上就沒有再找到鄧麗君家人提起的1989年了。2009年1月,中國新聞週刊發表了一篇長文,新浪轉載時,換了標題叫《真實鄧麗君:不是不願來大陸,機緣巧合未成行》。文章採訪了她早年的經紀人、新加坡人管偉華。管偉華說,她沒有去大陸,“前半段是政治原因,後半段是自身原因,前半段就是臺灣方面不讓家人在臺灣,哥哥也還在當兵,後半段則是他身體不好,人也發胖了,藝人不願意讓人看到自己不好的樣子”。他還說,鄧麗君是個藝人,他自己不會參與政治的那些事,整篇文章都沒有提到1989年。從這以後大陸講鄧麗君,大多是這個講法,人民政協網、鳳凰網後來的紀念文章都講1980年怎麼批她,1985年怎麼打電話,講他沒來大陸是因為臺灣當局不讓,到1989年就停了下來,各地開始有了鄧麗君的紀念館。2011年,她父親的老家河北大名縣,在縣政府大院裡開了一間兩百多平方米的“筠館”,縣裡和基金會合辦。音樂劇愛上鄧麗君在北京上演,聯合制作方里有廣東東莞的一個鎮政府,也有鄧麗君文教基金會。2014年10月,香港上市公司數字王國和鄧長富任董事長的公司簽了合資協議,要做“虛擬鄧麗君”,數字王國佔六成,鄧家的公司佔四成,鄧麗君的形象授權給合資公司用。2018年,他們在杭州辦了一場全息演唱會,據當時的報道,鄧長富對數字王國的負責人說我就把妹妹交給你們了。2018年5月電視劇鄧麗君之我只在乎你在福建平潭開機,劇組在海島上從無到有搭出了臺灣的眷村和臺北的西門町,牆上還貼著鄧麗君小時候的課程表,拍完之後永久保留給遊客參觀。人民日報海外版寫道,鄧麗君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個體,更成為了中華文化的一個符號。這部劇兩次撤檔,到2024年6月才改名為但願人長久在北京衛視和江蘇衛視播出。2021年12月31號江蘇衛視跨年晚會,一個虛擬的鄧麗君站在歌手周深身邊,和周深合唱了三首歌,其中一首叫大魚是她生前從來沒有唱過的。幾天之後,觀眾才知道,那個聲音是大陸歌手陳佳替她唱的,節目裡沒有任何說明。元旦假期後的第一個交易日,做這個虛擬形象的數字王國,股價一度漲了兩成多。
2025年是她去世三十週年。5月9號,杭州的浙江省人民大會堂辦了一場紀念音樂會,出品方是新華社,主辦方是新華網。官方的說法是,鄧麗君的音樂是兩岸中國人共同的情感紐帶。前一天,河北邯鄲的鄧麗君藝術中心開放,鄧鄧長富到場,說這是落葉歸根。2025年10月,鄭州辦了一場豫臺經貿洽談會,主辦方是國務院臺灣事務辦公室和河南省人民政府。臺商王仁杰以簽約代表的身份到場,帶來的是一個鄧麗君專案。她在鄭州生活了三十多年,是香港麗君科技控股公司的董事總經理,她對人民日報海外版說,要把鄧麗君的遺物帶回到祖國大陸,用全息投影和人工智慧讓鄧麗君重新返回舞臺開演唱會,釋出新歌。她說,鄧麗君生前沒能回到大陸開演唱會,這是她心中長久的遺憾,希望借這個專案幫助鄧麗君回家。2026年5月7號,在臺北鄧麗君文教基金會掛出一份宣告,董事長鄧長富簽名蓋章。宣告說,基金會已經就鄭州的展館發過宣告,現在再一次鄭重宣告展出的文物,據瞭解,是鄧麗君的大哥鄧長安在高雄的文物館提供的。鄧麗君生前重要的遺物都由基金會保管,從來沒有外流,也沒有授權別人展示。基金會沒有授權任何單位或個人為鄭州的展館用鄧麗君的肖像、聲音和姓名做人工智慧數字人,鄧長安也無權代表基金會授權。基金會已經過問過環球唱片,鄭州方面沒有申請過任何錄音的使用授權。第二天5月8號,鄭州的鄧麗君數字科技音樂中心照常開館,全息的鄧麗君還唱了《我只在乎你》《甜蜜蜜》,還唱了一些新寫的歌,其中一首叫《回家》。中新社的報道說,策劃團隊稱這些新歌啊,是根據她一生希望回到大陸而創作的,詞曲作者是誰?所有的報道都沒有寫。兩天之後,新華社的兩岸記憶庫欄目發了一篇報道,標題叫《又見鄧麗君,歌聲寄鄉愁》。文章最後寫道回到祖國大陸是她的夢想,跨海峽的鄉愁終於有了歸處,這句話到底是誰說的?文章也沒有交代。
前兩期節目裡我們講到劉德華,她是活著的時候一步一步被收編的,而鄧麗君呢,則是另外一種。她活著的時候,海峽兩邊都想利用她。臺灣把她的照片印在傳單上,用氣球飄過海峽,讓大陸同胞看到我,聽到我的歌聲。北京呢,先是批准她,後來派記者打電話,又派新華社的人請她吃飯,替她去蘇州看房子,她最後自己選了一邊。1989年六四以後,北京的門是開著的,但是她自己沒有走進去。這一點大陸今天講鄧麗君的時候隻字未提,剩下的版本是她愛國,她想回家,是臺灣不讓,後來又是她身體不好,是機緣不巧。30年來,這個版本一次比一次說得更完整。到了鄭州,乾脆讓一個全息影像替她把那首回家唱了出來。1982年那張空飄傳單上,臺灣借她的口說,希望大陸同胞能夠看到她,聽到她。44年之後,鄭州讓大陸的觀眾看到了她,也聽到了她,只是那首回家,她生前從來沒有唱過。她的家人自己也分成了兩邊,她的大哥的文物進了鄭州的展館,三哥的基金會則在臺北發宣告說沒有授權。我們看到的鄭州的開館報道,沒有一篇提到1989年5月27號她胸前曾經掛的那塊牌子。好 今天我們就拉到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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