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期中選舉制度，選票能讓政府轉彎？【知定講堂 啟蒙論壇 餘茂春】EP280
餘茂春在節目中探討了美國期中選舉制度的運作與民主問責的核心意義。節目對比了美國每兩年一次的國會改選如何有效制衡總統權力並糾正政治偏差，分析了臺灣因缺乏期中選舉機制而衍生的朝野對抗與罷免現象，並進一步指出中共極權體制缺乏選舉與問責機制所導致的嚴重歷史災難與治理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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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知定講堂的啟蒙論壇，我是餘茂春。人民若無法用選票撤換政府施政失當，就可能造成浩劫。選舉又到了，吵鬧、黨派對立、花費驚人，還常常讓人身心俱疲。政治人物許下誇張的承諾，攻擊對手，再用鋪天蓋地的廣告轟炸選民。然而，這一片喧鬧背後，藏著現代文明最偉大的成就之一，我們可以和平、定期地糾正政治上的錯誤，不必把整個國家撕裂。美國選民已經完成11月3日的期中選舉，臺灣選民也將在11月28日投下縣市長選舉的選票，其中臺北市的市長選戰格外激烈。我們眼前看到的，正是民主運作的過程。
民主真正的力量，不在於它總能選出好領袖或制定出明智的政策，而是在於事情出了問題時，人民有權改變方向。任何政治人物都可能變傲慢，任何執政黨都可能把自身利益包裝成國家利益。選舉能打斷這種危險的傾向，提醒掌權者，你們的權力有期限，人民的授權有條件，而權力終究屬於人民。沒有什麼會比可能落選更能讓政治人物學會謙卑，選在迫使官員走出舒適的辦公室，聽取憤怒選民的聲音，解釋施政失敗的原因，還得為那些自己寧願忘記的決定提出辯護。這就是民意的實際意義，也就是人民的聲音。
美國期中選舉的設計尤其精妙，不妨把它想成大學裡的期中考。身為教授，我很清楚，如果學生直到學期結束才知道自己的學習狀況，往往發現錯誤時已經太遲了。期中考能讓他們知道自己目前表現如何，哪些地方理解錯了，以及期末考之前該如何改進。美國民主的運作制度也很類似，總統任期是四年，但每隔兩年，選民就會改選美國聯邦眾議院全體議員，以及美國聯邦參議院大約三分之一的議員。選民可以改變國會的主導權，制衡總統推動的政策，要求政府調整方向。總統不必因此下臺，也不必引發憲政危機。
期中選舉也能矯正政治走向極端的偏差，政黨若離一般選民關心的事情太遠，就可能失去權力。政治人物若只顧意識形態鬥爭，可能會發現選民更在乎的是工作、通膨、治安，以及政府有沒有能力把事情做好。選舉不會消除黨派對立，卻能定期提供和平的管道，讓民眾宣洩政治上的不滿。
臺灣的情況則提供了值得思考的對照。臺灣的總統與立法院任期同樣都是四年，但臺灣並沒有像美國那樣在任期中途舉行全國性的國會改選。2024年選舉後，賴清德就任總統，但以中國國民黨和臺灣民眾黨為主的在野黨掌握了立法院多數，結果朝野在預算、國會職權以及總統推動的施政議程上陷入長期對抗。這場朝野對抗也成為臺灣2025年大罷免運動的推力之一。推動罷免的民間人士試圖在任期屆滿前罷免部分立場過於親中、黨派色彩最重的在野立委。不過，這些罷免案最後全數未過。支持者認為這是追究政治責任的必要手段，反對者則認為這是出於黨派目的，企圖推翻合法選舉的結果。
在朝小野大的局面下，朝野若持續陷入政治戰爭，期間卻沒有例行的全國國會改選，四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臺灣的罷免制度提供了一種補救途徑，卻無法取代美國期中選舉透過例行選舉定期追究政治責任的功能。美國每隔兩年就能調整國會的權力平衡，不必訴諸全國性的罷免運動。臺灣2025年的大罷免則讓民間發揮了糾正政治偏差的作用，彌補臺灣民主制度缺少期中選舉機制的不足。
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根本問題不只是缺少選舉，而是執政黨讓自己幾乎完全不必接受問責。中國共產黨宣稱一黨統治排除了選舉競爭，因此能帶來效率與穩定，但它真正排除的是人民撤換統治者的權利。中共自己調查，自己裁決，自己懲處，最後再替自己開脫。什麼算成功，什麼算失敗，又該由誰承擔責任，全由中共自己決定。人民沒有獨立的選舉管道可以挑戰這些裁決，這會形成危險的政治文化。領導人如果從來不必面對選民，就會習慣發號施令，而不是回答問題。批評會被視為不忠，異議則被當成安全威脅。久而久之，不受制衡的權力會養住傲慢咄咄逼人又專橫跋扈的執政黨。他深信自己的權威在國內不容挑戰，到了國外也理應把意志強加於人。
中共政權是人類歷史上最血腥的政權，據估計，數十年的極權統治造成8000萬人非正常死亡。毛澤東推動的大躍進造成了人類史上死亡最慘重的饑荒之一，文化大革命則摧殘了中國社會整整10年。習近平領導的政府在新冠肺炎疫情初期資訊不透明又處理失當，讓全球大流行更加嚴重。這場疫情最終在全球造成了超過非預期的1500萬人死亡，其中包括超過100萬名美國人。這些案例的共同問題在於政治權力過度集中，異議受到壓制，即使災難性政策的惡果早已清楚浮現，當局仍持續推行，遲遲不肯改弦更張。這些失敗，究竟有誰負起政治責任？
中國公民無法透過全國選舉評斷領導人的施政記錄，也沒有反對黨能夠提出另一套政策來參選。民主國家也會犯下嚴重的政策錯誤，但民主國家領導人必須接受獨立的監督，也可能在選舉中落敗。在中國，政治人物能不能保住權位，主要取決於黨內的忠誠，而不是人民是否同意其統治。當政府犯了錯，人民卻無法用選票把它換掉，這些錯誤就可能造成整個國家的災難。當統治者不受人民有效監督，也不必為施政失敗負責，他們往往更有動機掩蓋失敗，而不是改正錯誤。
這些教訓是再清楚不過的，美國的建國先賢早就看清了這個危險。詹姆斯麥迪遜在聯邦論第51篇寫道，必須以野心制衡野心。民主裡吵鬧的爭論，令人挫折的妥協，以及接連不斷的選戰，不見得代表制度軟弱，它們正是制度的一部分，讓政治衝突得以解決，不必靠鎮壓或革命。檢驗一套政治制度真正的標準，不在於領導人會不會犯錯，而在於能不能在不流血的情況下揭露錯誤、糾正錯誤，並追究責任。
所以，當美國人抱怨又得要熬過一場疲憊的選舉季時，應該想想這背後攸關的是什麼。臺灣選民面對同樣爭論不休的民主政治，也應該記住這一點。選舉是民主定期舉行的考試，它不能保證政府每次都及格，但它能保證的是政府必須向人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