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醬:出生就姓黨,上校劉長樂如何打造鳳凰衛視?
本期節目梳理了鳳凰衛視創辦人劉長樂的背景及其與中共系統的深厚淵源,分析了這家被稱為香港商業電視臺的機構如何透過獨特的政治許可、廣告代理和新聞運作在海內外發揮特殊宣傳作用,並探討了其在2021年後國有資本全面接管下的歷史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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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大家好,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妖醬。2021年劉長樂賣光鳳凰衛視股份,中央國企紫荊文化成為第一大股東,很多人說,從這一天起,鳳凰終於姓黨了。這個判斷,晚了整整二十五年。如果鳳凰只是一家普通的香港商業衛星電視,為什麼它能在中國大陸落地?為什麼總理會在全國直播的記者會上親自替一家開播僅兩年的境外電視臺做宣傳?照顧一下鳳凰衛視的吳小莉小姐,我很喜歡看她的廣播。為什麼它能採訪省委書記和省長,還能進入戰爭前線,甚至走進國安人員控制下的電視認罪現場?所有問題,最後都指向創辦人劉長樂,一個在央廣軍事部工作的解放軍上校,為什麼會突然被派到休斯敦做石油貿易,又帶著鉅額財富進入香港,同時得到北京、央視和傳媒大亨默多克的信任?這究竟是一名商人的個人奇蹟,還是中共在香港迴歸前後佈下的一盤棋?今天,我們就從劉長樂來歷不明的第一桶金、傳聞中的國安出資兩百萬美元和鳳凰獲得的一次次特殊許可開始,尋找這家所謂“香港媒體”的中共指紋。
1996年3月31日晚,香港紅磡原來的衛視中文臺換上了一個金黃色的鳳凰臺標,卻會高高在上,它的空氣一樣自然。鏡頭前站著幾張後來中國觀眾非常熟悉的面孔,吳小莉、陳魯豫、許戈輝、竇文濤還有李輝他們,後來啊,被戲稱為鳳凰的五大名旦。當時的大陸電視臺還帶著播音腔,主持人呢,坐姿端正,新聞稿每一句都像念檔案,鳳凰卻讓主持人穿得漂亮一點兒,說話快一點兒,笑得自然一點兒。觀眾看到的是一家來自香港的新的電視臺股權檔案,講的卻是另一個故事。鳳凰開播時,有三個股東,劉長樂控制的今日亞洲佔45%,默多克旗下的衛星電視佔45%,另外10%屬於華穎國際,不是普通的香港公司,它是中央電視臺的關聯公司。劉長樂後來對華盛頓郵報解釋,把這10%送給央視是一個象徵,表示鳳凰不會反對共產黨。這句話很重要啊,鳳凰不是先在市場上做大,遇到壓力之後才向北京低頭的,它是在出生之前,就像北京交代了它的政治立場,而且讓央視方面直接進入股權結構。
默多克又為什麼需要劉長樂呢?上世紀90年代初,默多克收購了衛星電視,一心想進入中國。1993年,他在倫敦公開說,衛星電視對世界各地的極權政權構成了威脅,北京聽完之後沒有跟他辯論,直接加強了對私人衛星接收裝置的管制。默多克很快就明白了,衛星訊號可以穿越國界,但中國可以不讓衛星訊號落地啊。有衛星不等於有中國市場,還需要一個北京信得過的中國合作者。默多克需要的不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商人,而是一個能夠打通北京替他的衛星開啟中國市場的人。劉長樂需要的則是默多克的衛星頻道和香港平臺,央視持有的10%的股份只是擺在檯面上的關係,真正需要追問的是,默多克為什麼偏偏選中劉長樂?他憑什麼讓默多克相信自己能夠得到北京的許可與配合呢?答案不在1996年的董事會,而在劉長樂此前十幾年的履歷中。
二、第一桶金劉長樂1951年出生,十九歲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在部隊待了十年。他給軍報寫學習毛澤東、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文章,後來進入北京廣播學院,又到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軍事部工作,做過記者、編輯、評論員和管理人員。央廣軍事部,不是普通黨媒裡的一個業務部門。1979年以後,他被列入軍隊編制,接受廣播系統和解放軍總政治部雙重領導,軍事記者由現役軍人擔任。華盛頓郵報後來採訪劉長樂的同事和朋友,得到的說法是,到了80年代末,劉長樂仍是軍隊系統裡一顆正在上升的明星,級別相當於上校。換句話說,他不是一名採訪軍隊的普通記者,他本來就是軍隊宣傳系統裡的一員,後來又在中央級的媒體裡獲得了接近軍方和高層官員的機會。
1987年,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楊尚昆訪問美國,劉長樂想隨團採訪,請同事吳曉鏞幫忙。吳曉鏞的父親是當時的外交部長吳學謙,後來回憶,劉長樂在那次訪問中與楊尚昆建立了很好的關係,楊尚昆喜歡他,楊家的子女也成了他的朋友。第二年,楊尚昆出任國家主席。此後,一家國有石油企業的高管想讓劉長樂做一篇宣傳他們公司的報道,劉長樂答應了,但提出了一個條件,給他一份工作。不久,他就被順利的派到美國休斯敦做石油貿易。這次職業跳躍很不尋常,啊,因為他的上一份工作還是作為現役軍人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做軍事宣傳,而下一份工作他已經到了世界石油工業的中心,參與跨境大宗商品交易。劉長樂的公開履歷中看不到石油、金融、航運或國際貿易的訓練,他進入的又不只是一個可以隨便試錯的民營企業,而是由國家掌控資源、批文和外匯的石油貿易體系。一篇宣傳報道為什麼能讓一名央廣軍事記者突然離開軍隊宣傳系統而被派往休斯敦從事石油貿易?這絕不是一家國有石油企業看中某位記者那麼簡單,企業可以提供職位,卻很難自行把一名有級的軍事記者調出原單位,再把一個不懂英語、沒有國際貿易經驗的人空降到美國,讓他進入國家嚴格控制的跨境石油貿易。這裡涉及軍隊系統的人事關係、出國審批、國有石油資源和海外派駐,不可能由一家企業的高管臨時起意、獨自辦成。那麼,究竟是誰批准了這次跨系統的調動呢?誰願意把國家壟斷行業的海外業務交給劉長樂?這不是一次普通求職,卻很像是一次經過組織安排的身份轉換。劉長樂在休斯敦只待了一年,隨後就離開了國有石油企業移居香港。休斯敦還不是他的第一桶金,卻是通往第一桶金的跳板,他讓一名軍事記者獲得了石油貿易的身份、渠道和海外履歷。
劉長樂自己只說他拿出口成品油賺到了第一筆錢,但他從來沒有把資金、合同和交易過程交代清楚。華盛頓郵報2005年追問這段經歷時,也只能說這就是個謎。後來,作為鳳凰美國業務負責人的無效應替劉長樂倒是把當年的賺錢方法說得明白,他說啊,中國80年代末90年代初,石油產品存在計劃價和市場價,誰能按國家價格拿到原油煉製,以後再按市場價格出口轉幾百萬美元並不困難。吳曉鏞解釋了這門生意為什麼暴利,卻沒有解釋劉長樂憑什麼有資格進入到這門生意裡?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價格雙軌制首先發生在中國國內,按照計劃價拿到原油本來就是一種只有少數人才能取得的特權,拿到原油以後還要交給國內煉廠加工,再取得成品油出口指標,最後才能運到國際市場進行出售。問題是,此時的劉長樂早就離開央廣,在休斯敦只做了一年石油交易,隨後又以香港商人的身份活動。他沒有公開可見的煉廠,也沒有長期經營國內石油業務的履歷,那他憑什麼從香港伸手進入中國的計劃物資體系,拿到低價原油、煉廠產能和出口許可呢?價格雙軌制解釋了錢從哪裡賺,卻解釋不了門是誰替他開啟的。
劉長樂真正神秘的並不是懂不懂石油,而是他離開體制之後,為什麼仍然可以調動只有體制內部才能分配的資源。軍事宣傳、海外石油貿易和麵向大陸的中文電視,又都是政治上高度敏感的領域。一次身份轉換可能要靠關係,可連續幾次就不是偶然。顯然,劉長樂並不是一個在體制外取得成功,後來才被北京收編的香港商人,也許他本來就是這套體制內培養出來的人,把他稱為北京在香港的代理人,都可能把雙方的距離說遠了,因為代理人意味著他原本屬於外部,後來接受北京委託,而劉長樂則是從中共軍隊和宣傳系統內部走出來,再以商人身份回到媒體領域。他的身份可以是記者、商人、媒體人,職業形式可以不斷改變,不變的是他的政治歸屬。在香港,他隨後進入到公路、港口、房地產、酒店和醫院等行業,很快成為了千萬富翁。1993年,他還出資參與了中央電視臺製作的十二集鄧小平紀錄片,並以製片人身份出現在片尾字幕裡。一個離開央廣不久的商人迅速從國有石油貿易中獲得財富,又參與制作最高政治人物的官方紀錄片,3年以後,他拿出今日亞洲45%的股本,與默多克、央視一起創辦了鳳凰。
推演到這裡,默多克選擇劉長樂合作的真正含義漸漸清晰起來。資本、衛星和電視人才都可以尋找,而進入中國市場的政治許可卻無法購買。不是默多克發現了一名有北京關係的香港商人,不是默多克先發現一名有北京關係的香港商人,然後說服中共接受他,劉長樂是北京信任的自己人,默多克隨後才看中了這種信任。先有北京的選擇,後有默多克的選擇,於是,默多克提供衛星頻道和國際品牌,北京透過劉長樂提供政治許可,默多克選擇的不是一個能夠接近北京的香港商人,而是北京早就選好的人。那麼,從軍隊宣傳系統到休斯敦,再從香港石油商人到鳳凰創辦人,這只是劉長樂連續幾次踩中了時代機會,還是中共在香港迴歸前後為自己準備一家境外中文電視臺所走的一盤棋呢?
傳聞說啊,劉長樂創辦香港的鳳凰衛視時,曾經得到中國國家安全部兩百萬美元。這個說法目前能追到的公開出處之一,是2005年海外媒體刊登的一篇文章。文章引述一名評論人士稱,劉長樂1998年在深圳的一次飯局上親口誇耀說,國安部給了他兩百萬美元,幫助他建立鳳凰衛視。這只是一則傳聞,公開材料中沒有發現國安部撥款檔案或銀行記錄,但這個傳言為什麼二十多年一直沒有消失呢?因為它與鳳凰後來獲得的特殊待遇可以說是互相解釋。1996年的兩百萬美元不是一筆足以獨立創辦全球衛星電視網的鉅款,鳳凰接手的是衛視中文臺留下的頻道和平臺,默多克方面掌握衛星資源,今日亞洲需要的是啟動資本和北京信用。如果這筆錢確實存在,它的政治意義會大過財務意義,出錢的人等於告訴其他部門,這是一個可以放行的專案。當然,默多克知不知道這個傳言或者確切資訊並沒有人知道,國安系統不會把牌子掛在電視臺門口。
比兩百萬美元的傳聞更能判斷鳳凰性質的是他獲得了什麼權力,替誰完成了什麼任務,以及普通媒體進不去的地方,他為什麼總能進去?鳳凰最核心的資產啊,並不是它的演播室主持人,甚至不是默多克的衛星,而是北京允許他存在。當時中國禁止普通家庭私裝衛星天線,境外電視進入大陸又受到嚴格限制,鳳凰卻能進入涉外酒店、高校、部分機關和高檔住宅。後來不少地方有線電視系統直接轉播鳳凰的訊號,許多家庭也私自裝了衛星接收器。華盛頓郵報稱,鳳凰是當時唯一中國政府許可、可以用中文播新聞的私人電視網。這個為一已經很說明問題了,真正獨立的境外中文電視臺,北京首先要做的是封堵,鳳凰面對的卻是一套可以討價還價的內部管理方式。2001年鳳凰資訊臺開播,這是一個二十四小時直播的新聞頻道,最初連涉外酒店都被禁止播放,資訊臺每天虧損超過一萬美元,股東要求關閉這個頻道,而劉長樂堅持繼續播,2年之後,他終於說服北京解除了限制。這不是正常的市場競爭,也不是香港新聞自由自動延伸到了大陸,它只說明鳳凰與主管部門之間存在一條能夠談判、解釋和博弈的通道。
2005年趙紫陽去世時,這條通道表現得更加清楚。鳳凰衛視記者閭丘露薇進入趙紫陽去世的醫院,拍到空病房要求報道,正在巴黎的劉長樂批准播出節目,一上衛星,一些省份立即切斷了鳳凰訊號。劉長樂趕回北京與有關部門交涉,同時要求編輯部不要繼續報道趙紫陽的話題。這一幕經常被用來證明鳳凰敢說話,但他同樣證明鳳凰知道紅線由誰掌握,也知道月線1後該找誰去解決。它可以先報道幾分鐘,建立比央視更開放的信譽,當地方開始簡訊號的時候,老闆再回北京處理報道隨即停止,觀眾得到一次鳳凰播報的印象,北京則沒有失去對後續議程的控制。這不是失控,而是一種經過精心計算的彈性。鳳凰必須比央視多說一點,否則沒人看,但他不能多說到影響中共對重大政治問題的最終定調。劉長樂刺激把這種狀態叫做走鋼絲,他說如果什麼都聽,政府的觀眾會鄙視鳳凰,如果完全跟著名義走,政府會把鳳凰消滅。說得坦白點,鳳凰的任務就是在觀眾還願意看和北京仍然放心之間找到某種平衡。
再往前2年,2003年的非典提供了另一個更為殘酷的例子。當北京還在掩蓋疫情的時候,軍醫蔣彥永把真實的情況寫成信件交給中國媒體,後來公開的材料稱,鳳凰也是較早收到資訊的媒體之一,但沒有首先把真相報道出來。與此同時,鳳凰還播出了對衛生部長張文康頗為正面的訪問,幾天之後,張文康因為隱瞞疫情被免職。為什麼趙紫陽去世,鳳凰可以搶先幾分鐘,關係到北京是否掩蓋疫情,使他卻沒有成為吹哨者呢?區別不在於新聞大小,而在於政治風險。當報導可以展示鳳凰的敏捷,卻不致於破壞中共正在維持的核心敘事時,劉長樂願意冒一點點,而當報導會直接揭穿中央政府正在說謊時,鳳凰便會回到體制要求的紅線之內。這也解釋了鳳凰為什麼偶爾會被簡訊號,卻始終沒有被徹底趕出大陸的原因呢?因為永久的封殺,就會毀掉一個對中共仍然有用的平臺。
1998年3月,新任總理朱鎔基舉行記者會,現場擠滿了中外記者,大家爭著舉手。朱鎔基忽然對主持人說照顧一下鳳凰衛視的吳小莉小姐,他很喜歡看她的播報邊我要謝謝朱總理,我必須這樣說,就是說您也是我的偶像,外界也有人說您是前面在下,或者說經濟沙皇,叫我中國的八戈爾巴喬夫也好,叫我經濟沙皇也好,叫我什麼東西也好,我都不高興。這很快傳遍中國。對於一個剛剛開播2年的頻道,還有什麼廣告能比總理在全國直播中親自點名更為有效呢?吳小莉後來承認啊,被點中並不完全是海南鳳凰,為了讓她問上問題,做了大量前期工作,她坐在醒目的位置提前準備提示牌,還穿了引人注意的紅色衣服。這些準備可以解釋朱鎔基為什麼看見了她卻解釋不了總理為什麼當眾說喜歡看鳳凰。這次點名替鳳凰完成了三件事,第一,她向大陸觀眾證明鳳凰不是來路不明的香港小臺,最高層在看,而且認可。第二,她向各級官員發出訊號,接受鳳凰採訪是安全的,幫助鳳凰落地也不會犯政治錯誤。第三,她替鳳凰建立了一種非常好用的身份,她不是央視,所以看起來更新鮮,她得到總理認可,所以又比真正的境外媒體更安全。
吳小莉此後成為鳳凰連線中國官場的重要人物,他主持問答神州,採訪物件包括部長、省委書記、省長和城市。主觀鏡頭裡的形式是新聞訪問,實際效果呢,往往是地方形象工程。地方官員需要一個看起來具有國際傳播能力的平臺,來展示他們的政績、招商和城市形象,而鳳凰需要採訪資源、落地關係、廣告客戶和地方專案,雙方各取所需。劉長樂呢,也從不掩飾自己花大量時間結交官員。華盛頓郵報記錄過一次鳳凰高層會議,劉長樂剛剛見過一名政治局委員,為公司傳達了對方對鳳凰的厚望,希望鳳凰多做正面報道,隨後,他便提出可以報道這名政治委員主政過的城市。這就是鳳凰和中國官員之間的默契。
那麼,如果只看鳳凰香港總部,很容易把它當成一家普通上市媒體集團,而真正要看懂鳳凰,要順著錢進入大陸。鳳凰的電視廣告收入很大一部分都是來自中國大陸的,但境外電視機構是不能像大陸電視臺那樣直接經營的。於是,鳳凰建立了一批內地公司和代理關係,其中最重要的一家叫神州電視有限公司。鳳凰的上市檔案明確稱神州電視是其中國大陸廣告代理,鳳凰把廣告時段賣給神州,神州在面對大陸客戶經營。到2014年,鳳凰賬上僅應收神州的款項就接近人民幣四億九千萬元。這不是一個只在香港製作節目把訊號發上衛星的電視臺,它在北京、深圳和多個城市擁有人員、客戶、製作廣告及專案網路。
2008年,鳳凰發展城市戶外大屏業務,鳳凰自己的介紹寫得非常直接,這一業務的優勢包括良好的政府公關、戶外大屏放在哪兒、審批權在誰手中?城市的黃金地段的螢幕能不能見能播什麼廣告,客戶從哪兒來,都離不開地方政府。鳳凰把新聞影響力帶進了地方,再把地方關係轉成了廣告和專案。後來,鳳凰都市傳媒一度把戶外大屏撲到了大陸的數百座城市。鳳凰還進入文化產業園、數字創意教育活動策劃和房地產,北京朝陽公園內做像莫比烏斯環一樣的鳳凰中心,就是這種政商能力最醒目的地標建築。專案所在地的土地規劃、審批和開發過程都不可能只靠一家香港電視臺的節目收視率完成。鳳凰的上市公告顯示,鳳凰東方置業負責開發、銷售和管理這座面積約72800平方米的傳媒中心,2014年的估值接近人民幣二十億元。外界看到的是明星主持人、名人訪談和戰地連線,而鳳凰內部真正支撐它執行的是廣告代理、戶外螢幕、地方合作、地產和金融等生意。
吳小莉的省長訪談也應該放回這套利益關係裡來理解,並不是說每一次採訪都存在什麼具體的交易啊,而是鳳凰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內迴圈,中央領導的認可帶來政治信用,政治信用又幫助它接近地方官員,地方官員提供採訪落地和專案資源,鳳凰在用節目替地方擴大影響力。這也是鳳凰和普通大外宣最不同的地方,央視把宣傳當任務,花財政的錢完成,而鳳凰把政治許可包裝成了市場稀缺性,再把稀缺性賣給廣告商和地方政府。觀眾相信它比央視更開放,官員相信它比外媒更可靠,鳳凰賺的正是這兩種信任之間的差價。
而鳳凰最成功的品牌塑造就是它的戰地記者了。2001年911發生之後,央視反應遲緩,鳳凰很快中斷了正常節目連續直播,大量的大陸地方電視臺直接轉播鳳凰訊號,因為劉長樂知道這是一場媒體搶位戰。隨後,鳳凰派旅車、路威等四人進入阿富汗採訪組,有兩名攝像,其中一人拍新聞,另一人專門記錄採訪組自己的行程。回國之後,這些素材又被剪成了五集《阿富汗戰地日記》,新聞現場同時成為鳳凰塑造記者、英雄和電視臺品牌的素材。當然,我們並不否定記者確實承擔了危險,閭丘露薇後來又進入到巴格達,成為中文媒體中辨識度最高的戰地記者之一。鳳凰在裝備、保險和人員規模上遠不如CNN、BBC,卻把採訪小隊進入到危險地區做成自己的招牌。但鳳凰的一份早期研究材料還留下了一份很有意思的細節:阿富汗北方聯盟最初以為鳳凰記者來自於中國外交部,甚至把鳳凰當成了新華社,因此啊,把原本沒有給CNN的專訪機會給了鳳凰。面對西方同行,採訪組強調自己來自香港,而面對當地民眾和政治力量,她又說自己來自北京。這就是鳳凰身份的妙用:需要新聞自由的形象時,她就是香港媒體,而需要進入政治和軍事現場時,她又可以搖身一變成為有中國官方背景的媒體。研究還寫道,鳳凰的阿富汗報導以中國外交部提出的五項原則為衡量標準,對於中國政策有關的內容加大報導,對可能觸碰原則的問題進行選擇性忽視,當地政治人物想象北京傳話,鳳凰採訪組會先聯絡中國使館,再由使館向北京報告。所以,鳳凰的戰地報道從來都不是新聞,它既替中國觀眾提供央視沒有的現場,也替中共觀察局勢、接觸人物和傳遞資訊。
魯豫剛把這條路走得更遠。她當過兵,畢業後曾在海軍基地任職,後來赴莫斯科留學,進入俄羅斯電視機構,在成為鳳凰駐莫斯科記者車臣戰爭、莫斯科聚源人質事件、別斯蘭人質事件讓她成為鳳凰的另一張戰地記者名片。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之後,絕大多數外國記者從烏克蘭一側採訪,而盧躍剛卻長期跟隨俄軍行動,一度被國際媒體稱為可能是唯一嵌入俄軍的外國記者。他能夠做淨額卷車輛在馬裡屋波爾等前線採訪俄軍人員,這種通行能力本身就說明俄羅斯方面對鳳凰背後身份的判斷。錯的
這就是保加利亞的商船九天前呢?
羅斯海軍呃 在附近的海域呢 是截獲了這首商船啊 透過檢查的發現
上層的時候大量的武器他的報道也明顯採用俄方敘事。2022年9月,他釋出影片,聲稱展示俄軍擊毀的美國海馬斯火箭炮殘骸,然而,網友很快發現所謂零件上卻寫著中國製造,畫面實際來自加拿大一名汽車改裝博主,東西呢,是一臺燒燬的雪佛蘭汽車收音機。原影片的作者公開指出自己的畫面被盜用,相關影片才隨後被下架。把這件事僅僅歸為記者個人造假還不夠,更值得注意的是,鳳凰為什麼會把親俄立場表現得如此徹底?答案與阿富汗戰爭時期一樣,鳳凰的國際報道可以非常現場化,但政治座標始終靠近北京。在中共對俄羅斯保持戰略支援的情況下,如與剛進入俄軍體系、採用俄方訊息、把俄軍宣傳包裝成前線獨家,就不是偶然的個人偏好,而是鳳凰長期報道方法在俄烏戰場上的結果。
真正暴露鳳凰特殊功能的不只是戰爭,還有幾次普通媒體根本不可能獲得的採訪機會。2015年到2016年,香港銅鑼灣書店五名相關人士先後失蹤,他們出版銷售中共高層內幕的書籍,李波在香港失蹤,後來出現在中國大陸。事件引發巨大震動,因為如果大陸人員可以在香港秘密帶走一名持有英國護照的人,那麼一國兩制的邊界就已經被徹底突破。這時,鳳凰衛視獲得了採訪機會,呂波、張志平、林榮基等人在鳳凰鏡頭前承認向大陸非法銷售書籍,表達回憶李波也在一個沒有公開地點的內地場所接受了鳳凰的訪問,否認自己被綁架,聲稱是自願偷渡回內地協助調查的,還說要放棄英國遠流權。問題是,當時他們處於誰的控制之下?鳳凰又為什麼能進去?採訪條件由誰來安排?提問能不能自由進行?錄影是否經過審查?鳳凰沒有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幾個月之後,林榮基回到香港,公開講述拘押經過,他說自己的電視認罪經過了編排,有稿件偏離內容就要重拍。
我還給他 給他家人 還中國大陸
我只要還雷鋒呀
公母 還有心好
我們臺領館動用我腐爛的教育協會
女工 我都毛衣去了 光圈交給西城一根去加入這時鳳凰的角色已經很難再用親北京媒體來輕輕帶過了吧?他把安全機關控制下的口供製作成了新聞,再利用香港媒體的外表向香港和海外播出。央視播這種認罪,觀眾知道那是官方宣傳,可如果由鳳凰來波畫面卻多了一層香港媒體獨立採訪的假象。這正是鳳凰對中共最有價值的地方:它不是簡單地重複新華社通稿,而是替官方資訊增加一個境外來源。
類似的疑問也出現在美國。2005年,美國司法部起訴麥大志、麥大泓等人組成的軍事技術情報站案件中的關鍵人物麥大泓曾任鳳凰北美機構的工程主管。案件材料顯示,這個團伙向中國方面蒐集美國海軍技術資料,麥大泓後來認罪並被判刑。這宗案件不能直接證明鳳凰公司參與了間諜活動,但它說明鳳凰的海外機構確實出現過因向中國輸送受限制軍事技術資料而被美國司法機關定罪的工程主管。對於一家長期承擔對外傳播、接觸政商人士並在多個國家設記者站的媒體而言,這不是可以完全忽略的巧合。2020年,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處理墨西哥邊境電臺x1W的中文節目申請時,又碰到了鳳凰有關公司,申請從中美國境內製作節目,卻沒有充分披露鳳凰在其中的實際作用。美國監管機構認為,鳳凰電臺在演播室的活動已經重要到不能繞開審查了,最終要求有關中文節目停止。把這些事件前後連在一起,輪廓就出現了:判斷鳳凰是不是中共機構,不必等國安部公開蓋章,中共的黨務、統戰和情報機構本來就不靠公開掛牌確認身份好嗎?看它享受的許可、進入的現場、配合的行動和最後由誰接管,就已經足夠做出政治判斷了。鳳凰在公司法上曾經是一家香港上市企業,在政治功能上,它一直是中共媒體系統的外延。
既然鳳凰一直服務北京,為什麼北京還會刪它的節目?因為服務中共不等於每一個主持人、每一期節目都能自由決定邊界,鳳凰的價值恰恰來自比央視多說一點,風險也來自這多一點。政治氣候寬鬆的時候,這點空間可以吸引觀眾,可當政治氣候收緊是同樣的內容就會變成問題。鳳凰曾經聚集一批很會說話的人:吳小莉、魯豫、許戈輝負責明星與官員訪談,竇文濤把幾個人圍桌聊天做成了鏘鏘三人行,曹景行、慈安和亮亮邱震海等人用評論節目解釋國際政治,還有陳曉蘭閭丘露薇等人又提鳳凰增加了社會調查和現場新聞的形象。他們並不是同一種背景,也不能簡單說每個人都替國安工作,鳳凰的真正高明之處是讓一批有個人魅力、專業能力和不同經歷的人,為同一套政治邊界生產豐富的內容。觀眾喜歡的是具體的主持人,政治許可掌握在機構手裡,主持人的個性讓鳳凰獲得了公信力,機構則決定個性發揮的邊界在哪兒。
2001年中共十九大召開前,鳳凰連續停掉了鏘鏘三人行、震駭封路和時事辯論會等節目。公開報道引述鳳凰內部人士稱,停播指令來自廣電部門。鏘鏘三人行為什麼會被關閉?下週二我們會專門做一期節目來分析。如果鳳凰真的是一家獨立香港媒體,北京最多隻能阻止它在大陸落地,卻不能決定香港總部製作哪一檔節目。但現實是,十九大前的政治命令能夠直接改變鳳凰的節目表,這說明大陸市場不是鳳凰的普通收入來源,而是決定其生死的權力中心。這也引出了另外一個問題:中共既然能夠決定鳳凰的節目表,早年為什麼還允許它與央視保持距離呢?因為宣傳只有在觀眾相信傳播者不是宣傳機關時,才更容易影響到別人。9年代的央視很難吸引香港、臺灣和海外華人,而鳳凰呢?使用香港牌照、臺灣主持,還有央視出走的主持人和西方電視的包裝,談美國大選、國際戰爭和明星生活,也讓竇文濤與嘉賓閒聊一些社會問題。這些節目替鳳凰積累了親近感,而等到重大政治事件出現時,同一批觀眾已經習慣了從鳳凰獲得解釋,也就會覺得他們的解釋都是正確的。所以,鏘鏘三人行和那些有個性的主持人,並非鳳凰政治功能的反面,而恰恰是它發揮影響力的條件。
到了習近平時代,這套平衡開始失效,黨要求媒體性黨也越來越害怕媒體在爭取公信力的過程中形成自己的議程、人物和觀眾。2017年的節目整頓說明北京不再滿足於掌握鳳凰的政治底線,它也要直接管理它的表達方式。以為這就是你自己嗎?
至少相對於風雲對話都不線上啊
於是一個擁有5000級積累嘉賓網路和固定觀眾的鏘鏘三人行,即使從未公開反共,也已經擁有了央視欄目很少具備的社會影響。對要求所有媒體統一性黨的權力而言,這種影響本身就需要被重新控制。最後一幕發生在2021年,劉長樂控制的今日亞洲一次性地賣掉了鳳凰衛視37.93%的股份,百分之16 9賣給幸得集團旗下公司,交易金額合計約11億五千多萬港元。劉長樂隨後辭去董事會主席和執行董事職務,結束了25年的鳳凰衛視劉長樂時代。這場退出發生時,劉長樂家族正陷入鳳凰金融爆雷,其女婿賀鑫控制的鳳凰致令經營網路借貸出現了兌付危機,隨後被警方採取強制措施。劉長樂的商業信用和政治作用同時走到了盡頭。
接盤的紫荊文化不是普通的投資基金,它是由中央管理的國有文化企業,鳳凰原有的第二大股東是中國移動香港旗下公司。到2025年的公開股權結構中,紫荊文化只有21%,中國移動系統持有19.68%,幸得持有16.93%,董事會也把這套結構寫得越來越清楚。2024年,進入鳳凰董事會的丁偉同時擔任紫荊文化及其香港公司的副總經理,過去他在人民日報工作,做過新聞協調部副主任和新媒體中心主任。中國移動方面進入董事會的人則長期在中國移動黨政體系和市場部門任職。到這一步,鳳凰不再需要劉長樂居中協調了,過去由他完成的事被理解:北京意圖安撫監管部門,把宣傳要求翻譯成商業專案,現在都可以由國有股東和派駐董事直接完成了。臺灣方面很快給出了一個外部判斷:鳳凰在臺設計者站21年了,2021年股權改變之後,臺灣主管部門在2022年將鳳凰認定為中資媒體,其臺北據點隨後關閉。過去,鳳凰依靠香港公司的身份進入到臺灣,國有股東正式站到前臺以後,這張香港名片就失去了原來的作用。
有人說,2021年鳳凰終於被收編了,而這個判斷只說對了一半。真正發生的不是一家獨立媒體突然變紅,而是一家長期承擔中共特殊功能的媒體結束了由體制內幹部轉身的私人老闆掌舵的階段。1996年的公司管理結構適合香港迴歸前後,因為當時北京需要借默多克的衛星、香港的媒體外表和劉長樂的政治身份,建立一個比央視更容易被華人世界接受的平等劉長樂因此獲得了巨大的商業利益,也獲得了全國政協常委等政治身份。習近平時代的條件已經發生改變,香港媒體空間被壓縮,網際網路取代了衛星電視,中共也建立了更為龐大的海外傳播網路,一個可以左右逢源、約爾有限、依靠個人關係運作的劉長樂價值下降、風險上升。於是,劉長樂退出,國有文化集團進場,鳳凰沒有改變它的服務物件,只是從劉長樂個人掌舵變成了國有股東直接控制。更能說明問題的是,2026年鳳凰與第一大股東紫荊文化簽訂關聯交易,由紫荊文化出資兩千六百萬元人民幣,委託鳳凰製作、播出和推廣中醫藥主題的紀錄片。如今,連宣傳專案的出資方、製作方和傳播方都可以在上述公告裡公開寫出來了,過去的鳳凰要讓人相信這是一家香港商業媒體,今天的鳳凰已經不再特別在意這種距離了。
回看鳳凰衛視30年的歷史,會發現它最成功的產品並不是某一黨節目,而是一種身份錯覺:它讓大陸的觀眾覺得自己正在收看境外電視,讓海外觀眾覺得自己看到的是香港媒體,讓地方官員覺得它能夠把城市形象傳下去,世界又讓北京相信它不會觸碰中共政權真正的禁區。鳳凰當然做過比央視更及時的新聞,也展現出勇氣、專業能力,911直播、阿富汗和伊拉克戰地報道,以及鏘鏘三人行中的許多討論,確實給一代中國觀眾開啟過視窗。但判斷一家媒體的性質,不能只看它our說過什麼,還要看它始終不能說什麼;不能只看哪個記者冒過險,還要看老闆月線以後向誰解釋;不能只看香港公司的股東名冊,還要看誰給它大陸落地權,誰讓它進入安全機關控制的採訪現場,最後又是誰接過了它的控制權。兩百萬美元的傳聞也許永遠不會有官方答案,但即使拿掉這則傳聞,鳳凰身上的中共指紋仍然是清晰可見:央視介入創世股權北京給予獨家許可、總理親自點名、地方政府與廣告專案形成利益迴圈、節目在十九大前奉命停播,最後由中央國有文化集團正式接管。劉長樂的結局不是被中共奪走了一家原本獨立的媒體,他也不是一名被臨時僱來的代理人,他就是中共體系培養出來的自己人,他以私人老闆的面目經營鳳凰25年,從中獲得名譽、財富和政治地位,而等到國有股東可以直接站到臺前時,中共就不再需要他居中運作,於是他和他的時代也就一起退場了。鳳凰沒有在2021年變成中共的機構,2021年只是中共把原來藏在鳳凰身後的那隻手放在了股東名冊上。好 今天我們就聊到漲 如果這期節目對你有價值 請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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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次考中了 記得鴨綠江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