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贼网
Translation is being prepared · Chinese original below

How the CCP Co-opted Hong Kong Triads: From the Eve of the Handover to the Yuen Long White-Clad Attackers | Yao Yao Jiang

1# · OP Author:中美对标 Published:2026-07-24 07:13 Replies:0 Views:6 Permalink:fanzei.net/d_2224zk

本视频揭示了中共如何从香港回归前夜开始,逐步招安香港三合会,并将其纳入中共的控制体系。通过对许家屯访问九龙城寨、新义安家族的政治转向、公安部长陶驷驹的公开表态以及“黄雀行动”的分析,视频展示了中共如何利用政治忠诚和经济利益,将原本只认利益的三合会转变为听从中共指挥的工具。最终,这种“爱国黑社会”的模式在2019年元朗白衣人袭击事件中得以体现,揭示了中共在需要暴力时,如何利用这种分层网络进行操控,而责任却被切割得难以追究。

视频链接:

完整文本:

Hello大家好 我是妖妖酱2019年7月,香港反送中运动正席卷全城。7月21号,大批身穿白衣的黑社会在香港的元朗,用暴力无差别袭击了反修例游行的示威者。期间警察没有阻止,动员缓慢。事后,关于中联办官员怂恿黑社会攻击示威者的质疑声不断。那一夜,人们从黑社会与警察之间的默契中看到了黑帮姓党、听党指挥。

但真正的问题是,这些一向只认利益和地盘的香港帮会,为什么会听共产党的指挥?答案并不开始于元朗,而是始于香港回归前夜,北京第一次派官员去见那些黑社会头目的时候。

1983年7月1号,许家屯正式到香港履新。第二天,中英两国政府同时宣布,关于香港问题的第二阶段会谈将于7月12号举行。许家屯后来回忆,这条消息传到500万香港人耳中,有人欣喜,也有人焦虑。再过14年,英国就要交出这座城市。而许家屯公开的职务,虽然只是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实际承担的却是中共港澳工作委员会书记,也就是北京在香港的最高职位。

当时北京要接收的显然不只是港督府、警察和几座政府大楼那么简单。香港已经在英国统治下运转了一百多年,英资财团掌握着金融命脉,华人富豪经营着地产和航运,工会分成左中右三派,还有亲宗会、庙宇街坊,可以说是各有地盘。

在这套看得见的秩序下面,还有数量庞大、边界模糊的黑社会组织三合会。他们经营着赌场、娱乐场所和运输,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召集一批人走上街头。

回归对于北京来说,首先是一场风险交接。资本会不会外逃?亲台湾的力量会不会制造麻烦?数以万计的帮会成员会不会趁权力交替的时候争夺地盘?如果在回归前夕出现骚乱,北京约依靠谁来维持秩序?

许家屯的手上并非没有人。中共在香港经营地下组织已有几十年的时间了。按照他的回忆,过去香港地下党分成两套互不统属的系统,一套负责香港本地工作,一套承担内地交办的任务。他到任后,将两条线统一,另有一批从未暴露身份的党员被重新筛选,组成了绝对秘密的新组织,采取单线联系。

许家屯后来把中共过去的香港工作概括为一左二窄,立场太左,接触面太窄。他要求扩大统一战线,把资本家、专业人士、地区社团以及过去不愿意接触的人都拉进来。对方不必信仰社会主义,也不必喜欢共产党,门槛只有两条:爱国、爱香港。

这个变化听起来很宽松,实际上是一把新的尺子。政治忠诚既然成为最低标准,那么这个人的职业、名声,甚至他是否生活在合法的世界里,就可以不必计较。

许家屯上任一个多月后,就带着这把尺子去了香港最接近法外之地的地方。1983年8月7号,许家屯从办公室出发前往九龙城寨。这里港英政府的执法和牌照制度很难进入,无牌诊所、廉价工厂、赌场,还有其他的灰色生意,挤在同一片狭窄的空间里。

替许家屯摸清情况的人叫黄文放,是新华社香港分社的副秘书长,在香港工作多年。许家屯提出参观城寨的时候,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说,城寨里的黑社会势力已经减弱了,黄赌毒比过去少了。城寨的街坊福利事业促进会是居民自己的自治社团,里面有几个中共党员,这些党员与自治组织的秘书,也就是实际负责人私人关系较好。因此,许家屯进去,安全不会有问题的。

当天,许家屯就抵达了城寨。许家屯后来写道说,城寨两旁楼房破旧,头顶被屋檐和走廊盖满,一线天空也看不到。之后,许家屯又转去街坊福利事业促进会。沿着城寨外围走过去时,许家屯看到的一路都是牙医招牌。原来这些人大多都没有香港牌照,而港英政府管不到,收费也便宜。

所谓法外之地,其实并不只有电影里看到的赌场和帮派。它还容纳着一批无法取得香港职业资格的大陆牙医。合法和非法,还有生活所需,在这里是很难一刀切开的。

这次参观原本约定的是只写成内部参考,不发新闻。许家屯在街坊会讲话后,有人建议说可以公开报道,认为可以安定那些从大陆到香港对前途深感不安的人,于是许家屯就同意了。

第二天,香港多家报纸把消息放在了显著位置。港英政府随即发表声明,强调街坊福利事业促进会不是注册团体,其会员人数和选举程序都没有记录,并特别指出许家屯访问前没有知会港府。

许家屯不服气,他在回忆录里连续追问:城寨属中国地方社团,为何要向你英国注册?几个月后,他回北京述职,国家主席李先念问起这件事,许家屯回答确实去过。李先念只说了一句: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去看?

后来许家屯才知道,港澳办和外交部都为这次访问写了报告。一次不到半天的城寨行程,竟在北京和香港同时惊动了最高层。

这场风波暴露的不只是一块土地由谁管辖。港英政府强调的是没有注册,而许家屯看到的却是另一套有效的秩序:几名地下党员、一位与他们关系良好的实际负责人,以及一个能够为北京最高驻港官员保证安全的社区网络。名义上没有合法身份,并不妨碍他在城寨里发挥治理功能。

黄文放后来承认,北京与帮会的接触比这次城寨参观更直接、更早。早在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以前,他就曾与香港三合会的领袖会面,向他们说明中国收回香港的意图,并希望不要发生骚乱。

北京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与其等回归之后,再设法清除这些组织,不如先找到能够控制他们的人。统一战线不要求对方成为共产党人,只要求他在关键的时刻不要站到敌人那边就行。

不过,秘密会面只能说明北京想要稳住帮会,还不能解释为什么帮会愿意相信北京。其中的一些香港三合会长期是亲近国民党的,甚至以反共自居。要让这些人掉转方向,单靠一番爱国说教,那是远远不够的。北京必须让他们看到服从可以带来什么利益,拒绝又会失去什么。

完成这次转向的典型是香港实力最大也最具家族色彩的帮会之一新义安。新义安的故事要从一个叫向前的人说起。

1919年前后,这个向前在香港建立了后来被称为新义安的组织。新义安长期被视为清国民党的帮会。二十世纪50年代,港英政府以政治和治安理由将向前驱逐出境。他最后落脚台湾,却没有因此失去对香港组织的影响力。

这使得新义安与许多松散的帮会不同。它不只靠仪式和地盘维系,还带有明显的家族色彩。向前有十多个儿子,家族成员分别进入帮会、电影和商业领域。到80年代,警方相信向前的长子向华炎已经接过组织的最高位置。

港英政府决定动手时,盯上的正是这个。1987年2月,香港警方拘捕向华炎等人。庭审把一些香港人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词带进了法庭。帮会的职位不用现代公司的经理、主管,而是用龙头、红棍、白纸等称呼。数字代号则表示辈分,也用来确认身份。新成员加入时,要宣誓效忠组织,则以保护关系和谋生机会作为回报。它并非每件事都由龙头亲自下令,而更需要由共同身份约束的一批地方。

检控的核心指控是向华炎并非普通成员,而是新义安的龙头。1988年月20号,他被判处7年半的监禁。港英政府似乎终于抓住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脑袋。一个拥有数万追随者、深入电影、娱乐和街头生意的组织,第一次在法庭上被描绘出了轮廓。

但2年不到,局面又出现了翻转。1989年12月,向华炎上诉成功。法庭认为,原审对污点证人的处理、专家证据及陪审团指引存在问题,定罪被撤销。警方拿到了黑社会的名册和证人,却没有办法证明一个家族成员与整套地下组织之间的指挥关系。

向华炎走出监狱的时候,距离中英联合声明的签署已经5年了,香港回归正在倒计时。

向家的另外两名兄弟走的是另一条路。1984年,向华强与向华盛成立了永盛电影公司。那正是香港电影最繁盛的年代。录像带戏剧海外发行可以迅速地把一部电影变成现金,演员档期、拍摄场地和院线关系则需要有人协调。电影产业资金流动快,合约依赖人情,对既有地方网络来说,几乎是一门量身定做的生意。

向华强很少以帮会人物的面貌公开出现。他是演员、制片人和公司老板,西装笔挺的出现在首映式。他也在赌神等电影里扮演沉默寡言的龙五这样的角色。但1992年,美国参议院一个调查亚洲有组织犯罪的小组把它列为新义安的重要负责人。

向华强自己始终否认参加黑社会,他只承认家族有黑帮背景。香港电影圈当时也是活在真实的暴力阴影下的。演员被迫接戏,制片人遭到威胁,办公室被冲击的消息是时有传出。许多案件最后都没有形成定罪,但业内人士知道,电影不只是艺术,更是现金洗钱、渠道和明星的控制权。

向氏兄弟一面被人忌惮,一面又成为业内寻求保护的对象。当更多的帮会资本涌入电影业时,拥有最大网络的家族反而能够提供一种秩序。

真正改变故事方向的是向氏兄弟开始向北走。1993年8月,向华强、向华盛在深圳开设了一座约20万平方英尺的电影制作基地,合作方是深圳东龙集团。开幕活动上出现了一位分量很重的客人,前广东省长、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叶选平。他是老帅叶剑英的儿子。

此前1年,叶选平的长子叶新龙到香港。到1993年,叶新龙与向华强又同时出任一家香港投资公司的董事。一位曾被港英警察追查的帮会家族成员,如今在深圳与地方公司建设影城,与广东权贵家族出现在同一张商业关系图上。

这不是简单的洗白,而代表向家完成了一次罕见的政治转向。他没有公开宣布放弃国民党,也没有举行对共产党的投诚仪式,但他的儿子们可以进入深圳投资,可以和权力家族做生意,可以在北京经营娱乐场所。旧有的反共血统不再是障碍,接受新的权力招安,让向家获得了到北京的通行证。

更引人注目的一笔出现在北京。1997年,一篇美国记者的调查报道,向华强是北京豪华娱乐场所TOP Ten的共同持有人,而另一名持有人是时任中国的公安部长陶驷驹。TOP Ten是一座包括餐厅和卡拉OK包的夜总会。而他们开门营业几天之后,这位公安局长陶驷驹就面对香港记者谈起了黑社会。

那场访问原本谈的是中国治安。陶驷驹回答完其他问题,话题就转到了香港的三合会。他没有沿用中国公安机关常见的犯罪集团的说法,而是先讲了一段亲身经历。

陶驷驹说自己有一次随国家领导人出访,所在国家出现了一个类似三合会的组织,对方一下子就动员了八百多人出来保护中国领导人。他接着说,对杀人放火、抢劫等犯罪当然要反对,但这些组织里也有改过从善、做过好事的人。后来广为流传的黑社会也有爱国的,就是从这一段回答中浓缩出来的。

他随后把标准说得更清楚。他说,对于香港像三合会这样的组织,只要这些人爱国,只要关心香港的繁荣稳定,我们就应该团结他们。

这不是退休官员的闲谈。陶驷驹当时掌握全国的公安系统,而香港距离回归只生4年时间。北京此前在密室里做的事,第一次由公安部长在电视镜头前变成了公开的政策。

这套想法也并非突然出现。中英谈判期间,邓小平已经向香港人士表示,三合会中也有好人,也有爱国者。1984年前后,中共对他们的秘密接触,就是希望帮会不要在回归期间制造骚乱。

可是六四过后,香港帮会对学生领袖的逃亡提供帮助,有提醒了北京:接触过他们,不等于已经控制了他们。六四镇压以后,中央电视台反复播放通缉名单,学生领袖、知识分子和赵紫阳的旧部可谓是四处躲藏。

就在这个时候,深圳的一名香港商人突然接到了一个请求:能不能在他的货仓里藏几个人?这个商人后来只肯让记者称他为老虎。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借出一间货仓,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他还要解决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怎样把藏在里面的人运过边境。

香港的民主派人士能够筹款寻找逃亡者,却没有船,也不熟悉广东沿海的秘密水道。真正知道哪一处海岸可以靠岸、哪条路可以避开检查、怎样在黑夜里接人的是常年往返于粤港两地的走私客和帮会网络。

组织者于是找到了这些专业人士,请他们把过去用来运送电器、汽车和偷渡客的通道改成一条救人的航线。钱由香港支联会和商人捐助,而老虎负责把钱交给走私客。为了防止对方临时抬价传家,通常不知道乘客是谁,只知道在约定地点接人,把他们送到香港。一次行动往往要花四五万港元,身份特别敏感、需要反复转移的人,费用还会更高。

逃亡者抵达香港后,会先被送进偏僻的藏身处,住要名目时负责管理。这些突然出现在香港的客人,不许他们随便外出,也不许饮酒抽烟。老虎后来笑着回忆说,作家和艺术家禁烟禁酒实在是太难了,他只好偷偷的给他们送进去。

这条通道后来被称为黄雀行动。吾尔凯西、柴玲、严家祺、陈毅兹还有苏小康等,都曾经因为这个不同的路线进入香港,再转往欧美。

这没有开启北京同帮会的接触,却让已经开始的收编变得更加迫切。只让头目保证回归的时候不闹事儿还不够,北京还要切断他们同台湾和民主派的关系,再用大陆的生意把他们固定在新的权力中心。

到1993年春天,这个过程已经从秘密接触走向了公开表态。南华早报援引香港警方消息称,新义安的多名高级人物在三月底访问北京,并被认为见过陶驷驹。几天后,陶驷驹站到香港电视记者的面前,宣布只要三合会爱国,关心香港的繁荣稳定,北京就应该团结。他们却行动中的那张地下航线,从此必须选择新的效忠对象了。

消息传回香港,最不安的不是普通市民,而是每天负责调查那些帮会的警察们。香港警队正在搜集新义安的成员名册、监视口、派卧底参加入会仪式,他们的同僚却听说这个组织的高级人物可能已经越过边境,成为中共公安部长的座上宾了。

香港警方很快面对压力。回归以后,这些黑帮成员、爱国头目到底还能不能被继续查下去呢?1年多后,这个问题被带进了香港立法局。

1994年10月20号晚,会议已经开到八点。议员涂谨申谈到港府的治安政策,他说政府准备增加四十五名反黑警员,表面上是在加强打击三合会,但他担心真正影响警察的不是人数,而是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查案时可以追到哪儿。

涂谨申在议事厅里重提自居的讲话。他说,公安部长有关爱国三合会的言论从未被中国政府正式否认过,这已经打击了香港执法人员的士气。更令他担心的是,一些帮会人物跨过边境投资,以政治捐款换取优待,在以爱国商人的身份回到香港。

他随后说出了一副很具体的画面:将来的香港警察追查三合会头目的时候,会不会必须不断回头看,先确认那个人背后站着的是谁?如果警员仍然可以拘捕街头小喽啰,却被要求对某些头目不要碰,那么香港制定再多打击有组织犯罪的法律也没有用。

陶驷驹没有宣布三合会合法,也没有要求香港警察停止扫荡赌场。但在帮会头目的身份之外,北京又加了一层政治身份。纸面上的规则看似没变,却让香港警察担心某些黑帮成员是否上面有人。

回归前的几年里,香港帮会头目陆续到广东投资娱乐、餐饮、地产和运输,一些人获得了和大陆官员的见面机会,一些人把原来的地下生意装进了合法公司。北京没有要求他们交出所有门生,只要求他们不要在交接期间制造麻烦就行了,并在国家需要的时候站在正确的一边。

这就是爱国黑社会最初的契约:犯罪可以继续由公安选择性地处理,忠诚却必须随时接受考验。

陈惠敏在香港电影里演过许多黑帮大佬,他的表演之所以让人信服,并不全靠演技。他十六岁离开学校后,先做狱警,后来加入了14K,也就是香港的黑社会组织,又考入了警队。警方发现他以前的帮会背景后,他就离开了警察工作,在尖沙咀江湖中闯出了名号。多年以后,他公开承认自己加入过14K,而且一直没有举行所谓的退出仪式。

2014年香港占领中环运动仍未结束,这就是后来通常所说的占中或雨伞运动。争议由香港行政长官普选方案引爆,学生罢课和警方释放催泪弹,又把更多的市民推上了街头。示威者先后占据金钟、铜锣湾和旺角的主要街道,要求真正有选择的普选。就在这场政治危机持续之际,陈惠敏接受大陆节目的采访。主持人问道回归后的香港黑帮,他没有使用学者笔下的“国家吸纳”或“非正式治理”,而是说得非常直接:“现在香港的帮会都很爱国,也不可能同国家安全力量对抗,国家有命令下来就要做。早有上岗的帮会不敢干,国家国安局对抗,你跟国家对抗就没人了,管你是什么帮会。”他还特意说这不叫合作,合作听起来双方还能讨价还价,而他的意思其实更接近是服从。

这段访问,把陶驷驹的政策翻译成了帮会内部的生存常识。北京不必给每名成员发工资,也不必把头目编入到他政府名册。他只要掌握几个关键开关:谁能进入大陆,谁能取得土地和牌照,谁的公司可以营业,谁的旧案不会被查。所谓的爱国,就像一张需要反复续签的许可证。帮会得到的并不只是金钱,还有声望。一名过去只能在夜总会后门出现的头目,可以成为商人、社团会长或慈善人士,可以参加国庆活动,与官员合影,还可以把自己的下一代送进完全合法的行业。组织的名字退到幕后,家族、资本和社区影响却被保存了下来。

北京得到的则是一种成本很低的力量。三合会熟悉街区,能够迅速地找到运输场所和人手。行动者未必知道最上层是谁,只知道熟人叫他到哪里集合。事情结束后,政府可以说那是居民自发行动,帮会也可以否认组织了、参与了行动。2014年占领运动期间,旺角等地已经出现过反对占领者的冲击营地、破坏帐篷等事件,部分被捕者被报道具有三合会的背景。当然,单个案件很难证明一条从北京直达街头的命令链,但陈惠敏的说法揭示了更重要的规则:帮会不需要每次都接到中央的电话,只要知道国家希望什么,也知道拒绝的代价,地方头目就会自己做出选择。

这套关系中,北京始终占上风。一个帮会今天可以因为爱国得到机会,明天也可以因为妨碍治安被清剿。它不是国家的平等盟友,只是一件暂时有用的工具。陈惠敏那句“命令下来了就要做”,就说穿了这种工具的处境。

回归以后香港街头的传统帮会仪式是越来越少见了,电影里的那种公开拜香堂、争龙头的景象也逐渐退色了。很多人于是认为黑社会已经被强大的国家机器给消灭了,而事实更接近另一种变化:帮会身份藏到了后台,而商人、社团负责人、村长和相士领袖则走到了前台。

香港法律把三合会说的很清楚,现实中的组织其实并没有那么整齐有序。像14K、新义安,这些名字下面往往分布着许多各自经营的堂口和地方头目。这也是黑社会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一个人不会天天穿着写有帮会名称的衣服招摇过市,他可能有一个外部的身份,比如说是运输公司的东主、酒楼的经理、停车场的经营者,也可能是参加宗亲会、体育会或街坊福利会组织。这些都是可以公开的组织身份,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不能公开的黑社会提供场所、名册、声望和召集的理由。

九龙城寨的街坊福利会就是早期的例子,它为居民处理供水纠纷和物业交易,也能同港英政府谈判。许家屯看到中共党员藏在其中,并同实际负责人保持着某种关系。到了新界这类的地方,组织拥有更深的土地和宗族基础。新界原居民村落有自己的村代表,若干的村落组成乡试委员会 而乡试委员会又负责向政府反映土地、道路和村务问题。这种制度能够保留下来,因为政府不可能逐户处理数百条乡村的土地和宗族问题,所以政府也需要这些村代表与乡事委员会作为地方中介和调节者。

回归之后,这套架构基本被保留了。乡头可以替政府传话,也可以动员村民向政府施压。同时,这些乡a头还可能跟黑社会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2012年,香港警察在元朗二十一个地点展开行动,拘捕一百多人。警方调查的项目包括非法赌博、色情场所、非法燃油和洗钱,涉案资金据称达到数亿港元。警方称,部分非法赌场一天收入就可以达到十万港元。现场拣货数百万港元的现金、名表和豪华汽车。这里呈现的已经不是街角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了,而是一套能够把地下收入转换成物业、车辆和正常银行流水的地方经济。

被捕名单中最引人注意的叫郭永红,绰号上海仔。媒体和警方消息长期把他称为盛和的重量级人物。同一批运动中被带走的还有厦村乡试委员会主席邓立冬以及屏山乡试会主席曾树和。警方没有因此宣布这两名乡试主席就是三合会的头目,也拒绝说明他们是否参与了色情或者赌博生意。但一场以帮会犯罪为目标的行动,同时却扫到了两名乡试主席,已经让乡事和黑社会这两个身份有了重叠。

多年后,这层关系在法庭上被说道更加直白。2024年担任元朗区议员超过30年的黄伟贤出庭作证,辩方问他乡事委员会中是否有人具有黑社会背景,黄伟贤回答,在他任职数十年间,一直知道有些乡事或乡头有这种背景。1997年前,这些人会说自己已经金盆洗手。1997年后,他观察到似乎仍有相同同时是在任的黑社会头目。

黄伟贤还描述了一条日常联系链:警方公共关系部门会和议员讨论治安,而区议员又经常和乡事委员会以及村长沟通。平日里,这是一套政府接触社区的正常机制。而一旦政治冲突进入社区,这同一条链条也可能迅速变成传递立场、消息和警告的渠道。所以,回归后的黑社会并没有简单的消失,它只是从公开身份变成了一种可调用的关系。传统龙头是否发令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够让地方网络相信这次行动符合权力的方向。

2019年7月,这个方向有一名中联办官员亲自说了出来。地点不是秘密会所,而是十八乡乡事委员会的就职典礼。2019年7月11号,十八乡乡事委员会举行新一届的就职典礼。宴会厅里坐着数百名村民和乡试人物,香港政府、元朗行政事务专员、建制派议员也都到场。站上讲台的是李蓟贻,是中联办新界工作部部长,他负责的正是北京与新界地方势力之间的联络。

路透社后来取得现场录音。谈到持续一个多月的反送中运动,要求元朗人对自己的地段有信心。他说:“不能允许示威者进入元朗搞事,要把他们赶出去。即使对方受过训练,元朗居民仍然要坚持和勇气来维护社会安宁,保护家园。”现场随即响起掌声。录音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段话原本没有出现在中联办的公开新闻稿中。宴会是地方庆典,讲话也使用社区动员的口吻,直到袭击发生后,记者回头寻找前兆,这段声音才获得了新的意义。

路透社向中联办询问,办公室没有立即回应。李蓟贻本人也没有公开解释,他所说的“赶出去”具体是希望由谁来执行。李蓟贻没有说去袭击地铁的乘客,也没有点出任何帮会名称,他使用的是“保护家园”和“不让外人搞事”这样的说法。但在一个乡事委员会的场合,这些词有明确的听众,他们知道怎样把这一句政治表态变成社区行动。

十八乡主席陈正明后来承认李蓟贻说过这些话,却否认那是一场动员。他解释李蓟贻的讲话没有恶意,主要是希望香港能够继续繁荣稳定。接下来的十天里,元朗气氛逐渐改变。网上开始流传有人要进入元朗示威,也出现了“元朗再聚”等信息。访问中,示威者本来没有宣布7月21号进入元朗游行,但是否真的有一支队伍准备进村,逐渐已经不再重要。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家园即将受到侵犯,召集本身就有了正当的理由。

立法会议员何君尧在社交媒体直播中说:“有人打算到元朗生事,元朗乡民自然会招呼他们。”与此同时,地方网络开始出现组织痕迹。元朗区议员在事件前已经听到可能会发生冲突的消息,向警方发出了警告。白衣人并非同一时间从同一个总部出发的,而是陆续在凤攸北街和多个乡村地点聚集。香港电台《铿锵集事后诸葛》检查闭路电视,发现有车辆接载着白衣人往返不同地点。记者通过车牌查错找到的部分车主是村代表,包括屏山和新田乡村落人士。有些白衣人的上衣上还印着“厦曦”字样和图案,与厦村地方组织使用的标志相似。

从7月11号的讲话到7月21号的集结,没有发现一张写着明确命令的纸。但命令并不足以命令的形式出现。中联办官员定义了谁来搞事,相是人物听懂了,守住地盘。地方组织再把它翻译成召集和集合的地点。每一层都只负责自己熟悉的部分,也都可以在事后否认。知道下一层会在做什么。

到了7月21号,半碗人以到场,车辆已经穿行,警方也已经收到了预警。剩下的唯一问题是,当这些人开始行动时,警察会不会阻止他们?7月21号晚,香港岛上的游行尚未完全结束,元朗已经出现了白衣人。闭路电视记录到他们在凤攸北街一带聚集,有人手持棍状物。警察至少数次经过现场,没有下车进行大规模的集结。后来警方的解释是,当时没有看到足以采取行动的违法行为。

晚上9:52,一名元朗区议员在警署向警员报告,街上有人聚集,可能发生袭击。约9:55,警方接到当晚第一宗相关袭击报告。此后,从十点到10:39,报警电话不断增加。有人说白衣人正在追赶路人,有人要求警察尽快到场。其实,早在白天,网上已经流传冲突警告,入夜后方案内容从有人聚集升级为有人受到袭击。指挥中心必须判断哪些消息属实,该派多少人。但每一次等待,也让白衣人拥有更多的时间完成集结。

约10:42,白衣人进入元朗站范围。站内乘客最初以为只要走进有闭路电视和工作人员的公共交通设施,情况就会受控。但现场没有足够的警力,白衣人与乘客在闸机两边对峙,随后冲突扩展到大堂和月台,多人受伤。记者和普通乘客也未能置身事外。这里我们不需要重复那些已经传播多年的直接画面,真正决定这场事件性质的是时间。

第一村报警后约一个小时,现场仍然没有足以分隔人群的警力,白衣人已经从街头进入到车站,警方的指挥系统却还在调派人员。约10:52,两名巡逻警员抵达大堂,现场市民向他们求助。两名警员评估人数后离开,称等待增援。这个动作后来成为元朗事件最难解释的一幕。警察并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到过现场,看见局势,却没有留下来建立防线。

警方后来强调说,这两名警员面对人数远超自己的群体,如果贸然介入,可能令局势更加危险。这是一个可以理解的战术判断,但它也暴露出更早的部署为何关键。如果警方在白衣人还没有进入车站前便派出足够人员,那么这两名巡警就不必在最危险的时刻独自做决定。警员离开之后,白衣人再次进入站内,报警者不断打电话,有接线人员留下“害怕就不要出街”一类的回答,引发巨大争议。直到晚上11:15以后,快速应变部队才逐步控制了车站。接警会后来承认,警方部署本可以更早。确认为现有材料,不足以证明景黑勾结时间线之外,还有另一组闭路电视。

香港电台调查发现,警方在袭击前已经多次经过白衣人的集结地点。警方后来否认有意纵容,强调当晚全港多处冲突,警力紧张。午夜以后,部分白衣人退往南边。为一带大批的防暴警察终于进入村口。警方与白衣人交谈,有警员被拍到拍边,却没有在当晚立即大规模地进行拘捕。警方解释,不能仅凭穿白衣或在村边就认定某人参与了袭击,还需要时间辨认影像和搜集证据。

后来,警方陆续拘捕多人,部分被告被法庭裁定暴动及伤人。最初审讯片段确认,一些白衣人并非单纯的站在现场,而是共同推进、追赶和阻挡乘客。定罪证明当晚确有组织性的群体行动,却仍没有回答更上层的问题:谁发起的?召集车辆和集合地点由谁安排?警方为何没有在行动开始前切断网络?

2012年反黑行动早已显示和尚和人物与乡试主席可能关系焦点,而2009年的元朗则让车辆、场所、人手和政治口号在同一个晚上同时运转。这里未必存在像电影里那种密室会议,比如说,一名高官坐在桌上下令某个龙头召集打手。更有效的系统其实不需要这样的运作。

放在回归前寻找能够控制帮会的人,陶寺驹宣布“爱国者可以团结大陆市场,奖励愿意服从的黑帮头目”。相视网络保存地方动员的能力,礼记仪在把守住元朗的政治信号送到宴会厅。等到7月21号,每个人都只需要完成自己的那一小段。这也正是调查最困难的地方。传统的刑事案件寻找的是明确的指令,而分层网络却没有完整的文字命令,责任便被切成了碎片。等到法庭审理时,能够证明的往往只是某个人在车站里做了什么,而不是整套机器为什么在那一夜被启动了。

我们回到开场的问题:为什么一向只利益和地盘的香港帮会会听共产党的指挥?因为这个指挥并不只是一通电话,它是三十多年形成的一套奖惩制度。服从就可以进入大陆做生意、社团和政治接纳的世界,拒绝则可能失去牌照、市场和生存空间。当这套规则被所有人理解之后,中央甚至不必说出完整的命令。

元朗站恢复安静之后,争论才真正开始。警方说需要时间调查,临湘市组织说不应污名化所有村民,中联办否认煽动暴力,和均瑶说自己只是路过。每一个人都切断了自己与下一环的关系。没有人承认组织过那群白衣人,也没有一份文件告诉公众谁应该为整晚负责。可是我们把时间往前到三十多年,许多事情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黄承认,北京在回归前主动会见了三合会领袖。陶寺局公开宣布,只要爱国关心繁荣稳定,就应该团结。像是家族从国民党背景的帮会世家走进了深圳和北京。陈惠敏总用最直白的话说:“国家有命令下来,帮会就要做。”北京最初接触香港帮会是担心回归前夜发生动乱,它没有消灭这股力量,而是分化、收编,再把政治忠诚变成生意和生存的许可证。帮会也没有真的变成政府部门,他只是在公开身份上成为了商人、乡绅、社团负责人和爱国人士,把原来的关系保存在合法社会的背后。

2019年7月21号,元朗人看到的正是这套关系短暂露出了地面。当权力需要暴力却不愿意为暴力署名时,黑社会便不再是国家的敌人,它只是国家没有穿制服的纽约之手。

好,我们今天就讲到这儿。请观众朋友们打开小铃铛,就不会错过我们的节目。还没有订阅的观众也请订阅我们的频道,有条件的朋友,请加入会员支持我们这个下一代的发展。请大家点赞、留言、转发!我是爱思考重逻辑的妖酱,我们下期再见!

Key events timeline · Selected related nodes
View all related events (17 total) →
2019-07-21
White-clad individuals carry out indiscriminate attacks in Yuen Long
A large number of people dressed in white in Yuen Long used violent indiscriminate attacks on anti‑extradition bill protesters and citizens, and the police were accused of responding slowly and failing to intervene in time.
1993
Public Security Minister Tao Si Ju publicly stated that patriotic triads should be united
At the time, Chinese Public Security Minister Tao Si Ju publicly said that as long as Hong Kong's triad organizations are patriotic and care about Hong Kong's prosperity and stability, they should be united.
2019-07-11
Chinese Liaison Office official Li Jiyi speaks at the inauguration ceremony of the Shiba Xiang Township Committee
Li Jiyi, head of the New Territories Work Department of the Chinese Liaison Office, spoke at the inauguration ceremony of the Shiba Xiang Township Committee, urging Yuen Long residents to maintain social stability and not allowing demonstrators to enter Yuen Long to cause trouble.
1983-07-01
Xu Jiatun officially assumes a new post in Hong Kong, taking the highest CCP position in Hong Kong
Xu Jiatun officially arrives in Hong Kong to assume a new post, serving as director of Xinhua News Agency’s Hong Kong branch, effectively acting as secretary of the CCP Hong Kong and Macau Work Committee, and begins to expand the united front by reaching out to various forces.
Related topics CCP Policy political resistance Hong Kong Triad Yuen Long White-Clad Mob Attack
Replies (0)

No replies yet — be the first to comment

Post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