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a:放弃幻想,社会主义制度无法改革
科尔奈是研究苏联东欧经济的权威,也是许成钢,胡祖六,李稻葵等人的老师,哈佛大学教授。
他认为社会主义制度不具备改革的可能性,他在书的开头就写道:
这个制度无法逃出自己的阴影。
最后的结局就是走向自我毁灭(the eventual dissolution of the system)。
社会主义国家之所以从热情高涨的改革逐渐陷入停滞并无可挽回地走向崩溃,原因自然是多重且复杂的。
社会主义国家陷入崩溃与社会主义改革的总体思路密切相关:在绝对限定改革的政治前提的情况下,苏东改革无论如何都无法取得结构性的成效。
不管苏东改革采取多么不同的进路,其崩溃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从比较的视角看苏东改革,可以分为三种类型:
一是南斯拉夫的强人启动与内部阻止中断型;
二是捷克斯洛伐克、波兰等国的内部驱动改革与苏联的外部强制终止型;
三是苏联的内部矛盾驱动与国家反改革力量集结性反对的阻止型。
虽然南斯拉夫的改革可以说是社会主义改革中较为彻底的类型,但总的说来仍然是功能调整型改革。
当这样的改革遭遇国家结构的基本难题,诸如共产党的领导地位和国家权力的分权制衡等棘手问题时,便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
一旦在党权和国家权力领域引入竞争性机制,国家就呈现崩溃的迹象。
东欧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也都有改革的内源动力。但与南斯拉夫一样,改革的政治前提是完全一致的,改革初期都是限定在经济─管理领域,都是为了显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到后来才不得不触及政治体制问题。
但是,执政党总是绝对拒绝与其他社会─政治力量分享国家权力。
在不得不触及这类问题的时候,国内的反对改革集团就和苏联勾连在一起,成为葬送改革的强大力量。
苏联自身改革的最初阶段也曾有声有色,但由于改革的前提是执政党维持专制体制,完全拒绝分享权力,因此经济体制改革的产权基础没有建立起来,经济绩效的提高也就不具有可持续性。
于是,苏联和东欧国家一样,第一轮改革都在一段时期内提高了经济绩效,但很快就出现经济停滞;
此后再经过一轮改革,以形式上新颖但实质上依旧的一些改革举措来应对经济下滑。
所谓的“改革”就在这种循环往复中徘徊。一旦触及政治体制问题,不是立即退守,起码也是无功而返。
造成社会主义国家改革走向崩溃的原因确实非常复杂。
除上述改革的功能性定位偏离了社会主义国家的结构性问题之外,不少论者曾从宏观的制度设计和微观的经济运行等各个方面,进行过细致的讨论。
但是,人们很少从社会主义国家的总体结构上(common properties)分析苏东改革归于失败并导致国家崩溃的深层次原因。
其实,国家结构对于自我调整的内在限定,才是首要原因。
从总体结构上讲,国家的刚性体制,注定社会主义改革空间的明显有限性。
从意识形态起源来看,社会主义国家是建立在怨恨伦理基础上的政治结构构(Political power structure and of communist ideology)
这一结构注定难以从仇恨状态走向合作状态。
就如中国宪法中写明国家的“人民民主专政”政体,“一党专政、以党领政”,并明确拒绝分享权力。
而社会主义改革恰恰需要从革命的、怨恨的结构走向后非暴力的、合作的、权力分享结构。
在这个意义上,“改革”等于点中了社会主义的死穴。
科尔奈认为:
reform socialism (改革社会主义)相对于classical socialism(古典社会主义),虽然减少了压迫,但是随着改革的深入,会让社会内部矛盾变得更加尖锐,最后毁灭这个制度。
联想到当今中国,面临的现实困境与前苏联一样,无法回到邓小平时代,更不能彻底回到毛泽东时代,也不能走向西方的宪政和分权制衡,进退维谷。
“民族复兴”、“中国式现代化”……这些词汇,都是为了掩盖改革的无法推进,不得不发明的概念,从而混淆改革的最终目的,凸显制度困境。
没有分配制度改革,一切改革都是徒劳,而分配制度改革也就是重新分配利益的前提,是重新分配权力即政治体制改革,但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窗口早已关闭。
这里引用法国大思想家托克维尔对社会主义的评价,他认为,社会主义就是“新农奴制”。
托克维尔在一次演讲中说到社会主义:
……如果我必须总结社会主义是什么,我会说它不过是一种新的农奴制度。
请问,农奴制怎么改革?人类历史上有把农奴制改造成功的先例吗?农奴制是不是只能崩溃而不能改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