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醬】華為如何從“民族脊樑”變成“萬人恨”？華為孝子都玩竹知了

影片從竹知了模仿餘承東釋出會“哇”的聲音談起，梳理華為早期技術爭議、花粉俱樂部和民族主義品牌敘事，分析手機與問界汽車的定價、快速改款及售後爭議如何消耗消費者信任，並討論華為集中投訴相關影片以及網信辦整治涉企負面資訊後，企業宣傳與公眾批評之間的張力。

影片連結：

完整文字：

2020年7月底，一隻幾塊錢的竹製玩具突然把華為送上了熱搜。這個玩具叫竹知了，搖起來會發出哇哇的聲音。網友配上餘承東釋出問界M9，臺下此起彼伏的哇，調侃他是1000萬以內最好玩的玩具。

“我們要重新定義，1000萬以內最好的、最豪華的SUV。還有華為500萬以內的車，不是我們的目標。1000萬以內的SUV找不到對手。”結果相關影片就被華為終端集中投訴，一些作品慘遭下架。華為大概以為把這影片刪了，笑聲也就沒了，結果卻恰恰相反，竹知了銷量暴漲。網友開始用更多版本模仿那聲哇。

一隻沒有晶片、沒有電池、沒有智慧駕駛的竹玩具，居然成為華為最難封鎖的輿論對手。這件事情真正值得問的不是華為為什麼怕一隻竹知了，而是從前誰批評華為，誰就可能被罵成恨國黨。今天，為什麼連不少曾經掏真金白銀的華為支持者也都加入了群嘲？那些逢華為必護，把買華為當成愛國投票的華為孝子們，究竟是怎樣被製造出來，又是怎樣被華為親手消費掉的？曾經的民族脊樑是如何一夜之間成為萬人恨的？

答案不是一句產品不夠好能夠概括的。華為最成功的產品從來不只是它的手機和汽車，而是一整套完整的身份敘事。它靠偷、模仿和複製完成的早期追趕，再用技術進步、輿論包裝和國家力量，把一家商業公司塑造成了民族脊樑，然後把消費者的愛國感變成溢價，把忠誠變成可以反覆收割的愛國韭菜。

問題是，當愛國消費者發現自己不僅被收割，而且在收割之後連解釋都得不到，支援國貨的自豪感就會反轉成被當韭菜的羞辱。

華為最成功的包裝，是把後來的技術成就倒過來證明自己從第一天開始就是所謂的自主創新。它確實從交換機做到通訊裝置，再做到5G，最終擠進愛立信、諾基亞長期把持的市場。結果是真的，不等於它講述的起點也是真的。

華為把一段靠偷、仿製和低價競爭完成的追趕史，重新剪輯成一部中國科技從零開始的突圍的英雄史。公眾看到的是終點線上揮舞的國旗，卻很少有人追問他最初是踩著誰的技術起跑的，又省掉了誰已經付過的研發成本。

2003年1月，思科在美國德州起訴華為。起訴書不是泛泛地說華為模仿我，而是列出了極為具體的指控：華為路由器作業系統中出現了與思科iOS相同的原始碼、相同的檔名、相同的命令列介面、相同的幫助文字，連思科軟體裡的錯誤和拼寫失誤，也都跟著出現在了華為的產品說明書裡。思科還指控華為的產品手冊大段複製思科材料。

這就像一個學生交上來的答案，不但解題步驟和同桌一樣，連同桌算錯的地方、寫錯的字，那都是一模一樣。你這很難再把它解釋成為英雄所見略同了吧？

這場官司最有畫面感的物證，不是實驗室裡一連串普通人看不懂的程式碼，而是兩本可以擺在法官面前逐頁翻看的說明書。思科稱，華為的路由器手冊複製了思科的章節結構、文字和圖表。開啟裝置的線上幫助，命令名稱、引數、順序和螢幕顯示也都高度相似。

對網路工程師來說，這意味著一個熟悉思科裝置的人，幾乎不必重新學習就能夠操作價格更低的華為裝置。華為複製的不只是起航程式，而是思科花多年建立的整套使用習慣。

思科又為什麼如此憤怒？因為華為當時實際上正在用低價進攻國際市場，而研發一套路由器的作業系統，最貴的不是把機器組裝起來，恰恰是讓軟體穩定，讓成千上萬條命令可以工作，讓工程師願意使用。華為如果從思科已經驗證過的程式碼、介面和手冊出發，那就等於省掉了對手最為昂貴、最為漫長的一段試錯過程，卻能在投標時用價格把思科擠出去。

十多年後，類似的故事又在美國運營商TMobile的實驗室裡上演了。TMobile有一臺測試手機耐用性的機器人叫Tappy。華為想購買或者授權這項技術，被TMobile拒絕。華為工程師本來只能在TMobile員工的陪同下進入實驗室，卻一次一次追問開闢的技術細節。有人趁陪同人員不在的時候拍照，還有人測量機器人的尺寸。最誇張的一次，一名工程師把機械臂的部件帶出了實驗室，第二天又聲稱是無意中裝進了包裡。

TMobile隨後禁止相關人員進入實驗室，並威脅終止合作。2017年，美國民事陪審團判給TMobile$480萬，依據主要是違約。2019年的刑事起訴則包含竊取商業秘密等指控。事情敗露以後，華為美國公司把責任推給了個別員工。美國司法部後來在刑事起訴書中成指控，華為總部曾經設定內部的獎勵機制，鼓勵員工從競爭對手那兒蒐集有價值的機密資料。

思科案例複製的是已經成熟的網面，而Tappy案裡盯上的則是尚未公開的測試工具。兩件事跨越十多年，目標不同，方法卻一脈相承：先把別人的研發成果拿到手，再讓個別員工替整個體系承擔罪責。

把思科案和Tmobile放在一起看，看到的不是一個偶然失誤，而是一種追趕路徑：先接近別人的成熟技術，能買就買，不能買就拆、策反、複製，再依靠中國巨大的市場、工程師紅利和強悍的商業執行力，把複製起來的起點變成自己的規模優勢。

華為後來確實做出了大量研發和創新，但後來的創新洗不掉早年的技術原罪。一個人後來跑得快，不代表他起跑時沒有搶跑。

真正讓華為與其他公司不同的是，他把消費者組織成了一個帶有身份認同的群體。2012年，華為成立花粉俱樂部。花粉不是普通會員，他們有等級、有積分，還有花瓣，可以參加內測、同城活動和校園活動，還可能得到新品和獎品。

買一部手機本來只是一次交易，而進入花粉體系以後，消費者會參加討論，幫忙測試、製作內容、維護品牌，甚至主動同批評者進行爭辯。短短几年，花粉規模被報道達到了2000萬之多。

這套設計的高明之處，就是把“我買了華為”悄悄改寫成“我是華為人”。顧客會嫌產品貴，粉絲卻會替品牌解釋。顧客遇到問題會退貨，粉絲會把忍耐理解成陪伴國產科技的成長。華為先完成了從消費者到粉絲的改造。

2019年的美國製裁把所謂的花粉進一步地改造成了華為信徒。花粉的養成不是一句空口號，簽到、發帖、回帖可以獲得花瓣。等級高意味著更早就能拿到系統內測的資格，也更接近新品試用和線下活動。

一個使用者為了升級，會每天回到社群。為了證明自己是資深花粉，會主動回答新手問題，分享使用技巧。企業只要付出少量的樣機和活動成本，就能得到一支免費的測試對客服隊和宣傳隊。更重要的是等級記錄，把使用者幾年累積的時間和榮譽都所在了品牌裡。換手機容易，放棄了花粉的身份，卻會產生心理成本。

2009年5月，美國把華為列入實體清單。當天海思總裁何庭波發表公開信，使用的不是普通的商業語言，而是悲壯的長征至暗時刻。時代英雄挺直脊樑、晶片供應危機被命名為備胎轉正，企業的庫存和研發安排被獎懲了一場民族的生死存亡。

這封信厲害就在於它把三組原本不同的關係捆綁在了一起：美國製裁華為，等於美國打壓中國；華為度過危機，等於中國的科技突圍；消費者購買華為，等於普通人為國貨而戰。

此後，產品缺點不再只是產品缺點，批評華為也不再只是消費者的評價，而可能被解釋為給美國遞刀子。公開信把華為寫成了一支正在長征的軍隊。

任正非又給這場戰爭配上了一副人人都看得懂的畫面。2009年5月，他從網上找來一張二戰蘇聯122攻擊機的照片。飛機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卻仍在空中飛行。華為把它做成了海報，配上“沒有傷痕累累，哪來皮糙肉厚？英雄自古多磨難”。

任正非說：“我們現在的情況就是一邊飛，一邊修飛機，能夠爭取飛回來。”從這一刻起，美國就不再是商業的競爭者，而是向中國戰機開火的敵人。華為也不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家替國家捱打的飛機。消費者購買華為，也就成了幫這家彈痕累累的中國戰機返航。

2021年9月，孟晚舟乘坐中國政府包機回國，身穿紅裙走下舷梯。央視直播中，她說祖國是我們最堅強的後盾。機場燈光、國旗、紅裙、全國直播共同完成了一場極具感染力的國家儀式。

那一夜，孟晚舟不是一家公司的高管，華為也不再只是一家公司。它成為國家受難、抗爭和勝利的具象化符號。

到了2023年，華為新品釋出會被媒體稱為中國人的科技春晚，“遙遙領先”成了全民口號。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網站刊發的節目文字甚至把這種口號解釋為青年對美國衰落的嘲諷和民族自信。

2026年開放時代的一篇論文把這個過程概括得更為直白：華為獲得了官方賦權，購買華為產品逐漸成為一種日常化的愛國政治行動。

Mate 60Pro上市的時候，這種政治消費終於有了最完整的街頭畫面。2023年9月3號下午6:08，海口永珍城等多的華為門店開始交機，消費者提前排隊，拿到手機的人在鏡頭前拆相。華為沒有公佈晶片細節，市場卻迅速把它解釋稱中國突破美國封鎖的證據。

路透社報道，華為隨後舉行釋出會開場，首先感謝全國人民的支援。一部手機甚至選擇在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德訪華期間突然開賣，上市時間本身都被解讀成為了政治回擊。

幾個月後，福建漳州的消費者仍在排隊。一個叫應傑的消費者，他從11月下旬留下聯絡方式，到通知有貨時，門店又要求搭配購買¥200以上的配件。

正常情況下，缺貨和捆綁銷售會消費品牌好感，但在Mate60的敘事裡，等待反而成為了稀缺證明。搶到手機就像領取一枚突破封鎖的紀念章。消費者不僅容忍缺貨，有些人還主動在社交媒體上展示訂單，告訴別人自己為國產晶片投了一票。

這就是華為孝子的生產線。花粉俱樂部提供組織技術，封鎖提供敵人，官方敘事提供民族主義的正當性，孟晚舟歸國提供情感高潮，“遙遙領先”提供隨時可以復讀的口號。消費者買到的不只是一臺機器，而是一張“我支援中國”的身份證。

華為因此獲得了一般企業夢寐以求的特權：只要披著民族脊樑的外衣，價格可以更高，缺點可以被原諒，質疑者還會被華為孝子圍攻。當一個品牌獲得了道德豁免，收割就開始了。

2023年，華為Nova11SE上市起售價¥1 999，搭配的是高通驍龍60004g晶片。同一塊晶片，此前已經出現在降到¥700左右的OPPO360上。華為用OLED螢幕、256G的記憶體、六十六瓦特快充和1億畫素攝像頭，把一顆過時的入門晶片包裝成接近¥2 000的新機。

配置表上最值錢的內向不是硬體，而是機身背後的華為商標。驍龍600零釋出於2021年，只支援4G，定位本身就是入門級。到了2023年，同價位市場已經可以買到效能高出一截的5G手機了。

消費者付出¥1 999，一部分是買給了螢幕和儲存，另一部分明確買給了品牌。華為沒有在包裝盒上寫愛國稅，而民族脊樑的人設卻替他完成了定價。

為什麼仍然有人購買？因為櫃檯賣的不是驍龍680，而是華為這兩個字。在“支援華為，就是支援中國科技”的敘事裡，產品溢價被包裝成為愛國稅。消費者為落後的配置多付錢，反而可能獲得一種道德優越感。

正常的市場裡，企業要用效能說服顧客，而在民族主義的市場裡，企業只需要讓顧客說服自己。貴一點、慢一點，就無所謂國產科技渡劫了。

但手機上的幾百、¥1、000還只是小型收割，真正把這種模式推到極端的是他們的問界汽車。

2022年問借第一次釋出，售價是31.98萬到37.98萬元。餘承東卻把比較物件直接抬到了百萬級。他說，M七的舒適性將超越豐田埃爾法、雷克薩斯L，後來要把它概括成為百萬以內體驗最好的SUV。

這就是餘承東釋出會最常用的比較術：講價格，只講自己比豪車便宜；講舒適呢，只挑座椅和空間；講智慧，只挑華為最強的專案。每一次都只切出對自己最有利的一小塊，最後呢，卻把幾塊區域性勝利拼成了全面最好。一輛三十多萬元的新車，就這樣在舞臺上跨過幾十萬元的技術、底盤和品牌差距，直接站到了百萬豪車的頭上。

河南車主小段在問末期釋出後，盲訂了六座支架版。當時沒有試駕車，甚至沒有完整的實車照片。他後來回憶，自己主要就是衝著華為技術，一張宣傳圖讓他頭腦發熱。

圖裡的第二排座椅看上去寬大舒適，可交車以後，他發現實物與宣傳圖並不相同。維權沒有結果，他只能接受。

更刺激的是還在後面。買車不到1年，N7兩次更新。2024年5月31號釋出的Ultra，不但換上了192線鐳射雷達，增加根據路況的減震系統、座椅夾手指等等配置，而且第二排座椅終於變成了小段當初在宣傳圖裡看到的樣子。相近版本的新車價格反而便宜了約¥3 000。

小段花近¥30萬買下的不只是就配置，而是一次極具諷刺意味的時間差宣傳圖：先把未來的座椅賣給他，真正的座椅後來再買給下一批人。

他說，企業不僅要追求新使用者，也應當用心維護過往道路上的支援過的其他使用者。這句話很剋制，翻譯一下就是：我最困難的時候相信你，你卻把我的相信當成最好割的韭菜。這才是用愛國割韭菜的極端案例。

普通車企賣車，消費者會比較價格、配置和折舊。問借背靠華為光環，許多消費者先完成情感投票，再補做產品判斷。華為把相信國產技術的政治信用兌換成了溢價和對不成熟產品的容忍。

所謂基本盤，就是明知道第一代可能有問題，仍願意為你承擔風險的人。而企業如果把這批人當成免費測試員，愛國就不再是信仰，而是賬單。收完錢以後，誰還認識老車主呢？

割韭菜和無視基本盤是兩個不同的問題。前者是讓忠誠的信徒付出更高的價格，後者則是錢到賬以後，連他們的憤怒也不再值得認真回應了。

北京車主小唐是一名產品經理。買車前，他專門詢問銷售近期會不會改款。據小唐的轉述，銷售告訴他至少要到2025年初。於是他在2023年11月定下問界m7四驅制駕版，落地接近30萬，等了將近四個月才提車。

結果呢？車還沒有做第一次保養，2024年5月31號，M七就釋出了。鐳射雷達從126線升級到了192線，探測距離從150米增加到250米，又補上CDC、懸架、座椅和安全配置，相近版本還便宜¥3 000。

更極端的車主5月30號剛提車，5月31號就看到了新款上市。這昨天還是遙遙領先，今天就成了被留在身後的老款。

最諷刺的是，2023年新N七上市時，餘承東剛剛宣佈華為投入¥5億，要把它做成智慧座艙天花板、智慧駕駛天花板、智慧安全天花板，甚至聲稱帶來比遙遙領先更領先的體驗。

八個月後，M7 Ultra登場。同一輛車又被包裝成了超凡顏值、超凡駕控、超凡安全、超凡自駕、超凡空間，同時宣佈加量不加價。

對於新使用者來說，這叫效能升級，價格更香。而對剛剛提車的老使用者來說，它等於是餘承東親口承認：你花¥30萬買到的三個天花板，八個月就被新的五個超凡頂穿了。

小唐說自己是第二次被背刺。他最氣的並不只是技術迭代，而是資訊不對稱。企業早就掌握了換代時間，銷售端卻仍在催促消費者下單。老使用者承擔漫長的等待和高價格，而新使用者反而更快、更便宜的拿到更新配置。

面對車主追問，問借使用者關愛熱線的回答是：“沒有更多的訊息透露，請關注後續的官方訊息。”

釋出會直播時，小唐所在的車主群已經炸了。有人剛停車，車牌還沒有裝上；有人等車一百天，真正開上路只有六十天。餘承東在臺上的每宣佈的一項升級，準車主聽到的是驚喜，而老車主聽到的卻是自己車輛的二手價又掉了一截。

小唐的原話是：“看釋出會，我氣得要死。”他甚至想去拉橫幅。這個場景比任何市場調查都更能說明基本盤的崩裂。同一場釋出會，一邊在製造新粉絲，另一邊在製造反對者。這句話就是華為失去基本盤的瞬間。

支持者願意陪你度過至暗時刻，願意相信遙遙領先，願意拿¥30萬提前投票。等他們成為老車主，得到的卻是一句標準的客服話術。你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是民族科技的同情者；他們需要你的時候，他們只是已經完成付款的訂單。

憤怒很快從群聊走到了門店。鄭州一家問遍門店外車主，拉起橫幅：“等車一百天，開車六十天，變老款，十八萬輛韭菜無處申冤，售後超級差，買完就後悔。”

十八18萬來自餘承東此前公開宣佈的累計大量數字。釋出會上，用18萬證明市場擁護；維護現場，18萬就變成了華為孝子的哀鳴。

那天還下著雨，汽車之家轉載的現場圖片顯示，銷售人員為拉橫幅的車主撐傘，還送來餐食。這個細節很有意思：門店知道車主是來維權的，也知道他們的處境值得安撫，卻沒有能力給出升級補償或者明確的解釋。於是，現場出現了中國式售後的荒誕一幕：企業可以給憤怒者一把傘，卻不能回答橫幅上的問題。

這裡最荒誕的是華為透過華為深度賦能，獲得了問計的技術光環、流量和成交。一旦出現爭議，消費者面對的卻可能是塞利斯、門店、銷售、客服和不同技術版本之間的責任切割。

賣車時，華為是最醒目的信用擔保；出事後，消費者才被提醒：你買的是問借，不等於所有的東西都是華為。

基本盤不是因為華為更新產品而離開，所有科技產品都會迭代。基本盤的離開，是因為他們發現華為要求消費者用信用看待購買，卻用最冷酷的商業規則對待這些信徒。他享受著粉絲經濟的溢價，卻拒絕承擔粉絲經濟的義務。

2023年12月26號，餘承東釋出文界九，宣佈這是1000萬以內最好的SUV。釋出會現場，配合每一個誇張的賣點，臺下都會響起整齊而熱烈的哇！這種表演當時被當成華為氣勢。企業敢吹，粉絲敢信，媒體敢捧，讓釋出會不再是產品介紹，而更像是一場勝利慶典。

3年後，同一聲哇從掌聲變成了笑聲。網友並沒有編造一句行口號，只是用竹知了的聲音，復刻了釋出會觀眾的讚美和餘承東的口頭禪。華為苦心經營的宏大敘事就突然洩了氣。

因為“1000萬以內最好”本來就是不可證偽的誇張話術。當它被移植到¥3的竹知了上，大家才發現，所謂的高階、科技、豪華和領先，很多時候靠的也是一群人配合發出來的驚歎聲而已。

華為終端選擇向平臺集中投訴，傳播效果最後只剩一句話：一家號稱不怕美國封鎖的科技巨頭，卻怕一隻竹知了發出的哇。企業越想壓住，公眾越要讓它響。

人們反抗的已經不是一次投訴了，而是華為持續多年的話語特權。華為可以誇張，消費者不能諷刺；華為可以定義愛國，使用者不能定義自己的受騙感；華為可以讓舊的產品一夜落後，老使用者卻連發牢騷都可能被說成是攻擊國產科技。

所以，竹知了事件不是華為聲譽逆轉的原因，它只是把早已積累的情緒變成了一個人人都看得懂的聲音。

思科案留下的是華為技術神化的原罪，民族主義營銷製造的是道德溢價，手機和汽車收割的是經濟利益，快速改款和冷漠客服摧毀的則是情感契約。四筆賬擊在一塊，曾經保護華為的人，終於開始用華為最熟悉的口號反諷華為萬人恨。

不是一張銷量統計表，而是華為道德特權崩塌之後的輿論反轉。它仍然能賣出大量產品，也仍然擁有真實技術。它失去的是過去那種不容批評的豁免權，以及華為只要舉起民族脊樑的旗幟，基本盤就會替他解釋一切。

現在越來越多買過、等過、支援過的人，開始先問價格、配置、責任和售後，再決定要不要相信那些空洞的口號。

就在這期節目製作完成的今天，2026年8月4號，國家網信辦公佈了一批整治惡意炒作社旗資訊的不按立電車。小飛因為釋出涉及理想汽車的所謂不實資訊，在商業詆譭案中經過一審、二審敗訴，賬號被關閉。

同一份通報裡，還有賬號因為炒作涉企負面資訊、惡意唱衰企業發展前景被關閉等一批測評賬號，因為被認定釋出虛假不實網路測評受到了處置。

第三類尤其值得注意之一二系列賬號，它被指翻炒企業舊聞，惡意攻擊企業高管，並以刪帖為名索要財物，最終被關閉。

敲詐企業、捏造事實，自有法律可以處理。真正危險的是炒作負面資訊、唱衰企業、攻擊企業高管這些不斷擴大的口袋罪。企業投訴部門來函、平臺刪帖封號連成一條線以後，批評一款產品都可以被解釋成為破壞營商環境，嘲笑一句廣告可以被解釋為損害企業聲譽，諷刺一名高管，也可能被裝進惡意攻擊企業高管的袋子裡。

再回頭看餘承東，他可以把三十多萬元的N七說成百萬以內體驗最好，把上一代產品說成是三個天花板，八個月後再用五個超凡把他踹，還可以把¥50萬左右的N久宣佈為1000萬以內最好的SUV。

這些無法驗證的宏大口號，被稱為營銷，是企業高管的表達自由；而消費者拿一隻¥3的主旨量模仿釋出會上的一聲WE，卻遭到了集中投訴和影片下架。

餘承東誇大其詞，身後是華為的品牌機器；普通人拆穿誇張，頭頂卻出現了損害企業聲譽和攻擊企業高管的紅線。這就是主旨量狂歡最後抵達的地方。

過去，華為依靠華為孝子圍攻批評者，基本盤被割走；以後，平臺投訴和行政保護開始接替他們的位置。華為可以讓影片消失，可以讓封號閉嘴，卻無法讓那些買過、等過、支援過，最後又被當成就訂單的人重新相信。

所謂的遙遙領先，行政力量能夠保護餘承東繼續吹牛，卻保護不了華為已經破產的信用。

一隻主旨量之所以引發狂歡，不是因為它會發出一聲WA，而是因為無數人終於聽懂臺上的，是在替企業製造神話；臺下的握，是在替被收割者討回嘲笑的權利。

當一個企業高管誇誇下海口受到保護，一隻植物只要重複他的聲音，卻要被封口，華為失去的就不再只是基本盤，而是被扯下的那塊民族脊樑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