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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聲帶:孫願平|我不是在逃離中國,我是在“越獄”

1樓 · 樓主 作者:美國之音中文網 釋出於:2026-10-17 00:47 回覆:0 瀏覽:147 本文連結:fanzei.net/d_x8y4v7

本期美國之音採訪了2026年夏天透過偷渡方式逃離中國、目前抵達澳大利亞墨爾本的河北商人孫願平。孫願平講述了自己因在推特上發表言論及接觸中國公共知識分子而長期遭受國保監控、四次被邊控的經歷,以及他為了追求自由而選擇歷險“越獄”的心路歷程,並披露了自己出逃後國內親友遭到株連抓捕的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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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文字:

心裡面有特別恐懼的時刻嗎?恐懼倒沒有,我面對任何強大的邪惡的東西我都沒有恐懼,就生命遲早要失去,何不勇敢一些?我不是在離開一個國家,我是在越獄。歡迎收看原生代,我是肖宇。2026年夏天,一個來自河北的普通商人,做出了一個改變自己後半生的決定,偷渡逃離中國。他叫孫願平。他不是什麼職業意義人士,只是一個做生意、關心公共事務、喜歡在網上發言的普通人。也因為這些發言,他結識了中國一批在他看來最有良知的公共知識分子,他說這些人讓他睜開了眼睛。2019年,因為在推特上的言論,孫願平被拘留,此後長期受到監控、禁止出境。七年後,他選擇了一條危險的逃亡之路。今年八月在墨爾本,我問孫願平,一個普通人如何被一個時代改變,又為什麼最終不得不逃離自己的國家。

謝謝您接受美國之音的採訪,我們今天是在這個澳大利亞墨爾本您的一個朋友的家裡面,很漂亮的小院子。我知道您是今年的7月9號到的墨爾本,7月9號您從中國是選了一條最危險的這樣的一個路,偷渡的這樣的一個一條路走出來的。在您可以跟我們講述的範圍內,您能說說您這個路線是怎麼怎麼從中國出來的嗎?我從中國雲南邊境,雲南邊境到的寮國,走了一晚上的雲南的這個熱帶雨林,十幾個小時,這個期間是很危險的,因為他們那邊也有無人機晚上在拍攝,所以說是不能打燈,是晚上是沒有燈的,所以那一晚上是很恐懼的。騎摩托車送你的人,他會告訴你前面一會兒有一個人閃燈,在山坡上閃兩下,它不會總亮著,因為有無人機監控,那就你要靠你自己的記憶就這個位置他送到你,他騎摩托車他就回去了,他告訴你閃光的那個地方,你就爬就行了。當你爬上有個幾十米,有一個人在那裡,這小夥子給我爬了十個小時,第二天的中午到了寮國。最危險的是你出去之後,到寮國的這個過程,因為寮國中國的警察和寮國的警察,他在那邊聯合執法,看到你中國人就會查你,你坐車去任何一個地方,都會查你的護照簽證是不是合法,不合法把你抓回去。你剛才出去的時候,那護照沒有在我身上,那隻能待在一個地方,哪都不能去,在山裡面,那個時候才是人家想讓你消失就是很簡單。之後從寮國出境到泰國,心情突然放鬆,也是從寮國出來到泰國一入境,不敢說是完全自由吧,但是你就放鬆了很多就說合法了。

我是聽說您這一路走的是非常的艱辛啊。爬山之初,因為那個山它不是我們經常去旅遊的那山,它有山路的這個是沒有路,它是基本上在八九十度的斜坡,直上直下可以說,那是真正的是要爬的,手抓著草才能往上走。你爬個十幾分鍾,你就氣喘吁吁,因為我這個也沒有鍛鍊過,這個身體可能也存在一些問題,就十幾分鍾就心臟就撲通撲通的跳,你就支援不住就需要休息,而且地下是溼漉漉的,還有小雨,還有樹葉,全是泥,一走一滑一走一滑,是不能開燈的。要走出六七公里,大概有這麼幾個小時之後,才讓我開手機,開燈照著路。起初我們累了之後,會找一塊石頭坐下來休息,後來累的時候就找不著石頭,那你就只能坐在地上,溼漉漉的這個樹葉子上,坐在地上,後來是躺下,坐是坐不住了因為太累,沒有經歷過這麼高強度的運動,坐是坐不住就只能躺平。身上的這個它還熱,我還要出汗,我特別愛出汗,我這身上沒有一處是乾的,這衣服全是溼漉漉的。他們這個邊民,據我瞭解,應該是有幾個這樣專門只是他只帶這一段,就過了這個雨林。正常按他跟我講,是四個小時就可以到,我這個因為沒有經驗也走不了,他一直聯絡就是說想放棄,他說你四個小時,你這十幾個小時也出不去,他都想放棄了。我說沒有辦法,他說我把你送回去,我說那不行。那時候也是經過心理鬥爭,但是回我是肯定不能往回走,為什麼呢?因為既然選擇了這個方向,不能走回頭路。

在中國就活不下去了嗎?非得要離開那個國家嗎?可以說活得下去,而且活得很好。我這麼多年在中國50多年在中國打拼,也有自己的一些積累,我就是不做任何事情,我吃吃喝喝也是沒有問題的,身邊也有朋友。但是你要知道,你是生活在一個每天你的時時刻刻腦子裡想的就是一個恐懼的環境。為什麼?你是被人監控的,你每在網路上或者是你想說一句話,後來達到一個什麼程度?就是沒人去給你電話聯絡你,說你需要刪什麼,讓你自己,我在推特上你寫出一段話來,自己去刪去兩句,因為這句不能說,自我審查。你有時候你晚上會做夢,就會各種恐懼的事情就會發生,你每天生活在這個狀態當中,任何事情你也做不了。那你一定要發嗎?有些人肯定會說那我生活在中國,我知道老大哥在看著我,我知道他們有些話不讓說,那我就不說了。憋不住啊,看到這個事情,你是不能違背自己的內心的。2019年是推特,這個時候是推文,有一個是成濤嘛,我們成濤在國內的時候我們也都是畫朋友,畫畫的那個,對對,他在夏威夷,他畫了一幅漫畫是幾個人打牌,獨裁者裡邊有個習近平,我就轉發說了幾句,就因為這個,我也沒有感覺到多嚴重,因為當時在微博上感覺類似的話是可以說的,因為你並沒有詆譭他、說他的壞話,只是一種玩笑類似於,沒有太在意。就是突然有幾個警察就到我家,把我帶到派出所,就問這個推特的問題,這個推特再拿出了其他的所有的搜,我前面所有的全給我列印出來。他把那一摞紙擺在您面前的時候,那時候您是什麼感覺?我就是推特嘛發言嘛,不行就刪了嘛,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是您有想到說他們一直這麼認真的去刷你每一條的推特,把你都作為證據拿出來對?沒想到這麼嚴重嘛,我以為就刪掉就可以了,微博把我的號給我封了,我不就說不了了嗎?我說我是喝醉了酒我轉發的,因為我這個人愛喝酒,我說喝醉了酒轉發的,後來才緩和下來,就不再強迫我怎麼樣了。要到我的辦公室去,把我的電腦要開啟,看我的手機,我沒有給他們手機,我去的時候把我手機我就放在家裡,手機呢我是丟了。需不需要我們給你找一下,定位一下可以找到?我說不需要,我說我丟就丟了。第一天晚上就在派出所過的,他有一個關押室,鐵籠子,你在裡邊睡吧。第二天四五個警察開著警車拉著我要去我的辦公室,我的辦公室那天是週六週日,我說沒有人開不開門。鑰匙呢?鑰匙我就藏在我的鞋底子裡面,沒地步藏吧。完了第二天去了之後,鑰匙我說沒有丟了。那不行,他說又把我帶回警車,帶回警車等了一、兩個小時給我手機,看了一個檢查證,他們上領導申請了一個檢查證,他說現在我們可以撬你的鎖,他們就打了個電話叫了一個撬鎖。在路上的時候我就把鑰匙拿出來了,我說這有鑰匙。他說你看我們要給你錄下來,你丟不丟人?我說不丟人,我說跟你們這樣做,我說我覺得不丟人。完了到我的電腦裡,他們用他們的翻牆軟體的一個東西給我插上,登入你的推特,不用您自己登入,他們能夠他給你翻好牆,你要登入自己登入,那就登入之後,他又推特有一個什麼關閉賬戶,這幾個警察就讓你強迫你關掉之後說就沒事了。關掉之後對我宣佈對你拘留七天,還是得拘留七天,還是得拘留七天。我說謝謝,我沒有恐懼,我也沒有說就很難受的意思,我說謝謝。那個警察也在笑,他說為什麼你還謝謝別人?為什麼呢?一宣佈這個拘留都很難過的樣子,我說你看你可以拘留我15天,你都拘留了七天,我還不謝謝你嗎?行政拘留最長15天,你都沒有打滿,我說謝謝。拘留我之後出來,心上的一個國保大隊長,他是把我的推特打了有很厚一頁一頁地告訴我,就是很和氣地跟我講,就是有些個需要刪掉,你把這些都刪掉吧。我說都刪是不行的,我說我可以刪,因為當時他也不是說很強硬的那種管理方式,就是跟你交朋友,是你看我們也是工作,咱倆也不認識,也沒有原來沒有。他說你把這個刪掉,我說我這個不可能都刪。當時有許志永、丁家喜的這些,我為他們這個推特上發言的這些東西,我說比如說涉及反黨反政府的我可以刪,如果涉及到為我的朋友呼籲的,我說我不能刪。我說你看咱倆也是朋友,如果哪天你受到不公的待遇,我也會為你發聲。這樣達成一種妥協就刪了一部分,而且從那以後就是每隔一兩個月,他就會讓我刪或者電話打,但是這樣慢慢慢慢的,你就自己不想發了,你就一個月發不了一條兩條,而且發的時候自我審查,哪些該發哪些不該發。哪些是他們特別明確的禁區嗎?這麼多年您知道那個紅線到底在哪裡嗎?他告訴你政府和習近平,習近平是不能碰的、不能提,這三個字都不能提,誇也不行。誇不用你誇,不能提。

出來之後,我是經過一件事、一件事、一件事瞭解到他們在監控我。就是有一次,我19年3月底是拘留期滿出來的,應該是在沒過幾個月,我是要來,我有馬來西亞的第二家園審,想去馬來西亞從天津走,第一次被邊控。機票都買了,到海關不讓出境,都買了完了之後,當時天津海關是人工的,你把你的護照遞過去,你就在這等,他應該扣章你就走嘛,沒有。我遞過去之後啪,他拿出一個黃色的牌子,而且是繁體字,請稍候我們正在核實。我自己看嘛,當你看還沒看完的時候,啪又拿出一個紅色的牌子,還是那幾個字。當你又聚精會神的看這個牌子的時候,來了七八個警察,護照不給你,他把護照拿了說你跟我們來。我當時很緊張,我不知道什麼情況,我第一次遇到這個。這是什麼事嘛?我說這是帶到一個小房間裡,兩個警察目不轉睛的盯著你,你別動也別說話。你說給他講什麼事啊,他又不跟你說。半個小時之後,他給我拿了一個紙條,上面寫著,他說因為你出境有危害國家安全的可能,石家莊市公安局對你採取的是禁止出境措施。我一直認為是不是表現好一點就可以這麼,因為很多人丁家喜也跟我講過,他說這種邊控一般就是三個月半年,它分級別之後就解開了,你可以試一試。一直有這種角,我心裡一直存著一種幻想,就是如果我不發言了,會不會就是什麼時候給我解開了?那您這期間就真的沒有在網上說什麼話嗎?那肯定是收斂了很多,基本上就不說了,對他們有幻想,一直有幻想。後來再去試試什麼時候?我知道您一共四次嗎?第二次是我現在在美國的一個朋友,他們送我,就是說是不是他們知道是吧,你一走他就知道了,就給你邊控了。開車從石家莊開到天津,送到我,那時候基本上沒事了,他們就開車往回走了。他們還沒到石家莊,我這又出現了上次的景象。第二次是疫情期間還是?疫情都戴著口罩,又把我弄到了小黑屋,兩個警察也戴著口罩,那個時候他們沒有太多的限制,你手機還可以拿著,我這手機我還偷著我還錄了一小段,其實沒什麼事的這個事,就是網上說了兩句話,他給你弄的這個。我說我沒有多大事,我說你不要緊張。他說不要跟我們講話。我說就是網上說了幾句話,不要講話。就等著,等了又是二幾十分鐘、半個小時。我知道了嗎?第二次我就清楚了,還是來一個人跟你宣佈,誰誰誰對你邊控誰上,回去吧。第二天,還是危害國家安全嗎?有跟您說?對,一直是你出境有可能。你有問過他們嗎?我一個普通人我出國,我怎麼就沒害過?我說我知道什麼事情,我就是推特上講了幾句話,而且後來都不這麼講了。他不聽你解釋。兩年三年之後,我特意買了車票到鄭州,從鄭州走,鄭州還看望了一個朋友,他把我送到機場,以為能出來,又是一樣的過程。再後來我就放棄了,基本上兩三年一出不來,我就不再試了。直到去年前年,長安區的國保大隊長和市局的國保大隊長,兩個大隊長給我申請,說是因為我表現很好,區的這個大隊長說你表現很好,也不怎麼說,我們給你申請解除。他們給你解除,我並不知道他這個程式是怎麼走的,他讓你遞交什麼你就得遞交什麼,我的所有資訊都讓他們拿走了,申請了一年左右告訴我不批。今年的4月8號,我是提前買的機票,其實我買機票他們是知道的,但是沒人理我,沒人理我,我認為可能是是不是這解開了,是不是因為這麼長時間了,都七年多了,我又沒有,我一直在配合。您說買機票他們都知道,是能夠監控到您在網上?能監控到,我每次去北京、我出差、我去任何一個地方買火車票,他們是都知道的,他會給國保隊長會給你打電話,這就出差了孫總,到天津了。有的時候我們開車如果去哪,他開車他會不知道?但是一住宿到賓館一刷身份證,馬上就電話來了,就是你出差了,我說出差了有點事什麼什麼事得跟人說。專門有國保就是負責盯著您的,長安區的一個隊長。那今天這一次呢?您走之前還專門去看了一下說這護照行不行能不能走是吧?還有這麼?這個我透過內部關係也是找的公安局的領導,拿著我的護照特意去查一下,我為什麼會買這種4月8號的這個機票,就是因為這個一查,說我的護照這以前有過邊控,說早就解開了,你現在沒事。沒事我就買個機票,買了機票而且也沒跟我聯絡,沒人說不讓我走。直到4月7號長安區國保大隊長張隊長給我打電話,我去上海出差,我說你去吧,你跟我有什麼彙報的嗎?別的沒說,我以為他不知道或者是怎麼樣吧,其實他們肯定知道,因為您是從上海要出境。對,我從石家莊飛上海,當晚我飛上海沒有問題,從國內,但是到了上海一出海關,這次跟以前三次不一樣,它是上海那個,它是電子的,你把護照一刷,第一個門開了你就進去了,進去前面還有一個門,前面要刷臉,你把臉湊過去,前面門一開你就走了,把臉湊過去,門不開,再湊過去還不開,完了這個時候就有人過來了,說孫先生把護照給我,拿著護照跟我來,又進了小黑屋,這個更嚴重,手機不能打。我說現在你還沒有證據我犯有什麼罪你可以不讓我使用手機,你們不能只聽命令。我說你們作為警察,你執法機關應該執行法律、遵守法律,而不是執行命令。我還給人家講,人家不聽你的,說你別跟我講。不聽你的,也是二幾十分鐘,這回更正規,拿著一張A4紙,兩個警察說給你宣告,說我們給你宣告,孫願平因出境,有可能危害國家安全,還是那一句話,市裡是國安局對你禁止出境措施。您是出生在這個河北雄縣的農村,1971年生人,然後後來呢,您考到了這個河北的青年團校,可以走一條很安穩的這種康莊大道,作為一個體制內的這樣一個人,您畢業以後也的確進了體制,去當了一個這個文體局的一個官員是吧,基層的一個官員。那後來怎麼一步一步的就從這樣一個本來是可以很有為的青年,變成了今天這樣,我必須得離開我的國家,逃離我的國家,這樣的一個異見分子,在他們的眼中。是的,我出生在雄縣,一個最保定地區最邊上的一個村子,很貧窮那個時候,我的父母也是普通的農民,那個時候我們村子裡面就是好好上學,考學,考上大學,你才能,我姑姑一句話就是旱澇保收。就是說咱們家這個莊稼淹了,咱們家這個莊稼被太陽曬死了,不產糧食了,你也會豐收。我說那怎麼會豐收呢?就是你吃了商品糧,那個時候就會政府給你發糧食。就是那個時候就努力學習。您說您上大學的初衷也很簡單,就是為了能夠吃上商品糧,吃上商品糧,完了就是說不管農村是產不產糧食,你都餓不死,就是這麼一個初衷。您從來沒有說一開始我就想著說要跟這個體制作對或者怎麼樣,您甚至好像都沒有很關心政治這回事,是這樣嗎?完全不關心,不知道,愚昧,就是活著。您當時對自己的人生的願景是什麼樣子的?我去上了這個學校,我將來要成為什麼樣的一個人。當時師範畢業是教學,而且在我們農村,在我們那塊一個男人教學就是很讓人瞧不起,教書將老師,那個時候腦子裡還是生存。所以當時是共青團縣裡的書記經常到我們那去,我們定州師範就兩個人去,我們聊天,給我們推薦上的這個學校,目的是什麼?目的就是畢業之後你可以不教學了,你就可以去政府部門了,做辦公室了。對,就算畢業到文化局,9697那個時候就是很多沒上過學的那些人們,人家去深圳呀,什麼做電池呀,還是弄什麼,人家都掙不少錢,就是回來之後一起吃飯,說你這個上半天大學,你文化局也沒有什麼權利,掙的那點錢是幾百塊錢一個月,就是感覺就是不如人家,人家掙很多,幾千至少。那個時候又聽薪留職,一說我找局長,我說我辦個停薪留職。局長說你不需要吧,你就去吧,做生意去,掙了錢回來,這個你還可以當個生個網沒準都可以,你給我拿個三十二十、三十萬、二十萬,我能讓你當個副局長。不懂嗎?他說了,咱就信。其實他們把我的工資領了,就是他們分了,但是我還等於正常上班停薪留職,你是職位留著,但是不算,沒有工齡啊,我這個還有工齡,這聽的是好事嗎?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把我的編制也弄沒了,再回去找那個局長,局長調到了廣播電視局當局長,一問他,他把這事早忘了。

我曾經一度有過這麼一段時間,就覺得自己如果不看新聞聯播,都不知道世界發生什麼,就跟瞎子一樣,就必須要看新聞聯播,那時候已經開始網際網路已經開始興起了是不是?我剛經商的時候,還沒有接觸,沒有接觸網路。第一次開公司,在東購東方大廈,買電腦之後,有人推銷網路,就是一年多少錢,幾百塊錢,接個網路。我說接網幹什麼?他說接網可以打遊戲。我說我不接網我可以打遊戲,我們倆我打一會,他打一會貪吃蛇,就這種遊戲,就玩這種遊戲。他說你這個不一樣,你接了網路之後,可以打什麼什麼遊戲。後來錢也不多,幾百塊錢,那就接吧。接上之後,我這朋友給我下載了一個QQ,QQ幹什麼也不知道當時,就是可以說話。他說不用這個電話,就可以在這上說話,還可以傳檔案啊什麼。這個透過這個QQ,後來時間不長,他這個QQ介面上,右上角的倒數第二個還是第三個,有個小企鵝,微博。那個是騰訊的微博,騰訊微博出來了,我就又註冊了個騰訊微博。說這個東西,他們朋友給我講了,他說這個騰訊微博,微博是個什麼?這個之前是接觸的BBS,是石家莊論壇。我因為我發現有什麼新聞,看到了我就願意往上拍,讓我當了個新聞版的版主,從那個時候接觸的這個,之後接觸的這個微博。有一次暴雨,把石家莊去北京的路都淹了,高速公路淹了山上,因為它的西邊是山,山上應該是死了不少人,但是中央電視臺報道了死了幾個,還是很少的。我只能相信那個中央電視臺?不知道。當時微博,因為你微博上山的被淹死的發不了,活著的也沒有幾個。我們有一個鄰居,他是中鐵,修鐵路的,他就在那山上,他回來講,他說就是那個大巴車,整個的大巴車,就是幾分鐘一輛,幾分鐘從山上衝下很多輛,那怎麼能死了那麼幾個人?就是透過一件事,一件事,一件事,就開始不相信他們了,不再看他們官方的東西了,就上網看。

您從石家莊這樣的一個做生意的人,那後來您就慢慢慢慢的跟這個一些北京的公共知識分子的圈子有了一些接觸,他們有什麼事,他們還叫著您到北京參加什麼活動,一起吃飯,就是因為微博?當時我們上騰訊微博和新浪微博,騰訊微博更好一些,當時也沒有什麼敏感詞,連封號我那時候都沒有封過,也可能說的你也不刺激他們,那時候腦子還不太清醒。到了新浪微博,就開始有封號,像高瑜大姐都是多少次轉世,我們這些人互相收聽的這些人,像張鳴,我們都是透過這個微博,完了他封號之後,他有一個訊號出來,大家都幫他轉,給他轉出去,就是高瑜大姐又轉世了,就是這樣,互相這麼弄。我的微博被封了80個號,微信被封了五個號,轉世有80次了,太艱難了。所以大多數人都受不了,我知道一個比我還要瘋得多的就是蕭瀚,法大的那個蕭瀚老師,蕭瀚瘋了,蕭瀚100多個號好像。你們這個圈子其實在中國還是一個極少數的這樣的一個群體,是不是?玩微博的人應該很多,但是像高瑜大姐、什麼張鳴和賀衛芳、錢帆這樣的,這個圈子確實是人很少,他吸引你的地方就是他所講的你沒有聽過,你沒有思考過的東西,他給你開智的東西。完了這些人當時你在網路上,他們都大為忙,我沒有人家那個粉絲那麼多,偶爾我到了北京,像張鳴啊,還有張耀傑啊,我們就微博他這有私信可以聯絡一下,我到北京了。哎呀,這些教授們就是願平來了,要吃個飯,要吃個飯,他們也很願意接納你。但是你在沒見面之前,就覺得這些人們是不是高高在上,是不是不好接觸。完了你接觸之後,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是像老朋友一樣,像張鳴從人大出來,到一個咖啡廳,我們在那暢聊,就跟老朋友一樣,就是很奇怪的這麼一個群體。同道嗎?大家可能是因為你覺得是因為價值觀相同,還是因為什麼,你們能夠這樣去?這是後來分析,當時沒有這些思考,就覺得這些人給我的最大的觸動是,就是他可以平等地看待你,你其實去的時候,跟他見面的時候,你就像一個教授一樣尊重他,就覺得教授我很高高大上。完了他很平等地跟你像老朋友一樣這樣說話,像賀衛芳啊、張千帆啊,都是這個樣子,包括茅於軾啊,這些人都沒有我們所謂的等級之分,那些架子,就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但是這樣的飯局是不是也都是在官方的這種監控?因為我們會讀到這樣的新聞,說警察經常來騷擾他們,進入他們聚會,可能你們有個什麼,誰要過個生日啊,警察可能提前就給所有的人打電話說你們不能聚。這樣的事情您經歷過嗎?最早我是不太清楚的,所以我去北京,我們經常有聯絡,吃個飯啊,見個面。後來我是清楚的,劉亞偉,山東的一個學者,寫了一本書,完了他那天也是想約大家吃飯,有茅於軾、高瑜、浦志強我們幾個,一共十來個人,無拘無束都去了。我們幾個都去了,無拘無束也去了,茅於軾、高瑜、茅於軾沒去,去不成,被國寶攔回去了。這個當茅於軾的生日的時候,他們不會給你打擾,但是他們會在這個酒店門外坐著便衣,給你錄影,誰進去誰出來,全給你錄了。那個事後我才知道,我估計我的這個嚴控跟這些是應該是有關係的,對,他們知道您去過這些活動,不光是在網上發發言,對他不打擾你,但是他會給你錄。當時你沒有意識到說這個人是便衣他在錄影?沒有。這都是鮑老和高瑜大姐嘛,他就是外面坐著四個。有一次在大友,我們五六個人,中央黨校的幾個教授,茅於軾、高瑜大姐、張耀傑,我們幾個人在那吃飯。鮑老來得最晚,就有幾個便衣跟他在大廳吃嘛。鮑老說,我今天帶著狗來的。什麼意思?我不懂。後來他們給我解釋一下,國寶跟著他,一男一女在不遠的一個桌子上,兩個人點了個菜在那吃。願天下得平安,鮑老用繁體字寫的,為我創作的。他這個藏頭就是我的名字,願平孫。我總覺得鮑老知道我要出來,他為什麼不寫成孫願平,寫成願平孫,把孫拍在後面?我總覺得他是有預感的,他是在家裡寫的,寫了後來給我的,藏頭願平孫。對,鮑老的思維特別敏捷。

其實您就是經歷了整個中國這個網際網路從興起,到後來就是封控越來越嚴格。我們到現在呢,大家真的就是一片死寂,真的什麼話可能都不太敢說了,包括您周圍的這些朋友們,可能也有些就一個一個的被消失,有一些已經去世了嘛,茅於軾老先生。您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看整個這個中國知識分子,您跟他們接觸,但是好像一個黃金時代現在在,有沒有一種落幕的那樣一種很心酸淒涼的感覺?確實有你說的這種感覺。觸動最大的是許志永和丁家喜,我們接觸比較多,我們經常坐下來就是面對面的談。丁律師他是一個很和藹的人,許志永呢,他是一個充滿激情,對於中國未來他是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的。因為寫了那封公開信,我沒想到志勇會判14年和丁家喜判了12年,這一次就是無緣無故的,就是表達自己的想法,可以進監獄這麼長時間。後來才瞭解的顛覆國家政權罪,這個是入刑法的,法律上有的,才瞭解的這些。顛覆國家政權,你沒有做,你說話,說話就是顛覆,你可以讓別人煽動顛覆。浦志強因為煽動民族仇恨又被抓了,也是幾條微博的事,這就給你造成內心的恐懼。還有就是他們監控你,他不會偷偷的,他告訴你,誰給你打電話了,他告訴你誰誰給你打電話了。後來我分析什麼意思?就是讓你知道我們在監控你,讓你內心恐懼,讓你自我審查,達到這個效果了。我最近這幾年,我一直在自我審查,說每一句話,微信就更不要提了,微信基本上都是不敢涉政的。

您最懷念的那個跟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時光,是跟他們做什麼?然後又最遺憾?您覺得您離開了那片土地,您現在失去了什麼?最懷念的還是在微博上還有BBS上的時候,那個自由的空間,可以隨便說什麼。最大的遺憾就是我很多朋友們,他們還只能在這樣的環境當中生活,他的後半生,是的。而且像很多人您提到的許志永啊、丁家喜律師啊都還在獄中,我很敬佩志永、家喜,我沒能做到,我當了逃兵。談到這個離開中國,談到這些朋友,你特別的動容啊,你覺得是為什麼讓你會觸動裡面那一塊特別傷感的地方呢?我是出生在中國,那是我的國家,迫不得已離開它,因為我不想消耗我的後半生,我不想讓它在監獄裡度過。孫先生在今天這個採訪之前,其實您也有過內心的掙扎,因為我瞭解到,就是您出來之後幫助您的一些朋友在中國被抓了,您跟我們講一講,當時這些朋友是怎麼被抓的,然後您為什麼覺得說可能我沒有辦法接受這個採訪,一直到今天我們坐在這裡,您還是決定說出這些話?為什麼?我有四個朋友被刑事拘留,有一個我的朋友展飛,他是修手機的,我只是把我的國內的手機號手機放在他那,讓他充著電,他也被拘留了。還有一個,我把我的車賣掉我才能出來,我也需要用錢,買我車的一個朋友叫王海坡,他也被刑事拘留了。還有一個朋友,就是物業公司經理梁海明,他就是跟著我們到雲南轉一圈,因為當時我很保密,我也沒有說我要走,他是完全不知道,我到了雲南之後,我們吃飯我才說,我說我這次不回去了,就這樣的人也被刑事拘留了。為什麼?是因為說公安部來人了,這個案子很大。我不知道這個案子很大,就可以不顧法律,他並不知情,也會被拘留判刑嗎?還有我的很多親朋好友,他會騷擾你,儘管你沒有事情,沒涉及到我這個案子,就是跟我關係走得近了一點,他們就會告訴你,我會傳喚你,我是不能拘留你,但是我可以傳喚你12個小時。你在體制內上班的這些人,體制內工作的,我天天傳喚你,讓你不能工作,這很恐懼的。所以我心裡也很煎熬,到底說還是不說?但是如果不說出來,是對他們更好嗎?我不敢保證。因為在拘留他們之前,我的朋友給我打電話說,只要你推特不再發言,不接受採訪,我們就會重新處理,就可以不再追究。我就信了,我說從現在開始,我就推特不再發言,我不再接受採訪。下午就把他們都拘留了,刑事拘留。你順著他們走,他們說話不算數啊,讓我心都涼了。我又看到慕容雪村的一句話,順從換不來仁慈,這句話給了我鼓勵,一定把事情說出來,讓天下都知道,國內的這些執法機關,這些執法工作人員,我說你依法辦案,我認為你是在工作,如果你利用你現在的權勢,想達到某一目的,迫害我的朋友們,威脅,你像你說的這個,我每天可以傳喚你12個小時的這種說法,是因為你在體制裡工作我就可以這樣做,你這是司法機關應該做的事嗎?這是在耍流氓呀。因為我的事牽連了這些朋友,我確實心裡很不舒服,但是我又無能為力。離開一個國家,到任何一個國家你奔向自由,這是人權,但是離開監獄,它有一個詞叫越獄。為什麼會這麼多人受到牽連?我不是在離開一個國家,我是在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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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聯專題 政治迫害 墨爾本 言論管控 孫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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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面有特別恐懼的時刻嗎?恐懼倒沒有,我面對任何強大的邪惡的東西我都沒有恐懼
就生命遲早要失去,何不勇敢一些?我不是在離開一個國家,我是在越獄
歡迎收看原生代,我是肖宇
2026年夏天,一個來自河北的普通商人,做出了一個改變自己後半生的決定
偷渡逃離中國
他叫孫願平
他不是什麼職業意義人士
只是一個做生意
關心公共事務
喜歡在網上發言的普通人
也因為這些發言
他結識了中國
一批在他看來最有良知的
公共知識分子
他說這些人
讓他睜開了眼睛
2019年
因為在推特上的言論
孫願平被拘留
此後長期受到監控
禁止出境
七年後
他選擇了一條危險的逃亡之路
今年八月在墨爾本
我問孫遠平
一個普通人
如何被一個時代改變
又為什麼最終
不得不逃離自己的國家
謝謝您接受美國軍的採訪
我們今天是在
這個澳大利亞墨爾本
您的一個朋友的家裡面
很漂亮的小院子
我知道您是今年的7月9號
到的墨爾本7月9號
您從中國是選了一條最危險的這樣的一個路
偷渡的這樣的一個一條路走出來的
在您可以跟我們講述的範圍內
您能說說您這個路線是怎麼
怎麼從中國出來的嗎
我從中國雲南邊境
雲南邊境到的老沃
走了一晚上的雲南的這個熱帶雨林
十幾個小時
這個期間是很危險的
因為他們那邊也有無人機晚上在拍攝
所以說是不能打燈
是晚上是沒有燈的
所以那一晚上是很恐懼的
騎摩托車送你的人
他會告訴你前面
一會兒有一個人閃燈
在山坡上
閃兩下
它不會總亮著
因為有無人機監控
那就你要靠你
自己的記憶就這個位置他送到你
他騎摩托車他就回去了
他告訴你閃光的那個地方
你就爬就行了
當你爬上有個幾十米
有一個人在那裡
這小夥子
給我爬了十個小時
第二天的中午
到了老窩
最危險的是
你出去之後
到寮國的這個過程
因為寮國
中國的警察和寮國的警察
他在那邊聯合執法
看到你中國人就會查你
你坐車去任何一個地方
都會查你的護照
簽證是不是合法
不合法把你抓回去
你剛才出去的時候
那護照沒有在我身上
那隻能待在一個地方
哪都不能去
在山裡面
那個時候才是
人家想讓你消失就是很簡單
之後從老窩出境到泰國
心情突然放鬆
也是從老窩出來到泰國一入境
不敢說是完全自由吧
但是你就放鬆了很多就說合法了
我是聽說您這一路走的是非常的艱辛啊
爬山之初
因為那個山它不是我們經常去旅遊的那山它有山路的這個是沒有路
它是基本上在八九十度的斜坡
直上直下可以說
那是真正的是要爬的
手抓著草才能往上走
你爬個十幾分鍾
你就氣喘吁吁
因為我這個也沒有鍛鍊過
這個身體可能也存在一些問題
就十幾分鍾就心臟就蹚蹚蹚的跳
你就支援不住就需要休息
而且地下是溼漉漉的
還有小雨
還有樹葉
全是泥
一走一滑一走一滑
是不能開燈的
要走出六七公里
大概有這麼幾個小時之後
才讓我開手機
開燈照著路
起初我們累了之後
會找一塊石頭坐下來休息
後來累的時候就找不著石頭
那你就只能坐在地上
溼漉漉的這個樹葉子上
坐在地上
後來是躺下
坐是坐不住了因為太累
沒有經歷過這麼高強度的運動
坐是坐不住
就只能躺平
身上的這個
它還熱
我還要出汗我特別愛出汗
我這身上沒有一處是乾的
這衣服全是溼漉漉的
他們這個邊民
據我瞭解
應該是有幾個這樣
專門只是他只帶這一段
就過了這個雨林
正常按他跟我講
是四個小時就可以到
我這個因為沒有經驗也走不了
他一直聯絡就是說想放棄
他說你四個小時
你這十幾個小時也出不去
他都想放棄了對 我沒有辦法他說我把你送回去
我說那不行
那時候也是經過心理鬥爭
但是回我是肯定不能往回走
為什麼呢
因為既然選擇了這個方向
不能走回頭路
在中國就活不下去了嗎
非得要離開那個國家嗎
可以說活得下去
而且活得很好
我這麼多年在中國
五十多年在中國打拼
也有自己的一些積累
我就是不做任何事情
我吃吃喝喝也是沒有問題的
身邊也醉朋友
但是你要知道
你是生活在一個
每天你的時時刻刻腦子裡想的
就是一個恐懼的環境
為什麼
你是被人監控的
你每在網路上或者是
你說想說一句話
後來達到一個什麼程度
就是沒人去給你電話聯絡你
說你需要刪什麼
讓你自己
我在推特上你寫出一段話來
自己去刪去兩句
因為這句不能說
自我審查自我審查
你有時候你晚上會做夢
就會各種恐懼的事情就會發生
你每天生活在這個狀態當中
任何事情你也做不了
那你一定要發嗎
有些人肯定會說那我生活在中國
我知道老大哥在看著我
我知道他們有些話不讓說
那我就不說了
憋不住啊
看到這個事情
你是不能違背自己的內心的
2019年是推特
這個時候是推文
有一個是成濤嘛
我們成濤在國內的時候我們也都是畫朋友畫畫的那個對對他在夏威夷
他畫了一幅漫畫是幾個人打牌
獨裁者裡邊有個習近平
我就轉發說了幾句
就因為這個
我也沒有感覺到多嚴重
因為當時在微博上
感覺類似的話是可以說的
因為你並沒有詆譭他說他的壞話
只是一種玩笑類似於
沒有太在意
就是突然
有幾個警察就到我家
把我帶到派出所
就問這個推特的問題
這個推特再拿出了
其他的所有的搜
我前面所有的全給我列印出來
他把那一摞紙
擺在您面前的時候
那時候您是什麼感覺我就是推特嘛發言嘛不行就刪了嘛
我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您有想到說
他們一直這麼認真的
去刷你每一條的推特
把你都作為證據拿出來對
沒想到這麼嚴重嘛
我以為就刪掉就可以了
微博把我的號給我封了
我不就說不了了嗎
我說我是喝醉了酒
我轉發的
因為我這個人愛喝酒
我說喝醉了酒轉發的
後來才緩和下來
就不再強迫我怎麼樣了
要到我的辦公室去
把我的電腦要開啟看我的手機
我沒有給他們手機我去的時候
把我手機我就放在家裡
手機呢我是丟了
需不需要我們給你找一下定位一下可以找到
我說不需要 我說我丟就丟了
第一天晚上就在派出所過的
他有一個關押室 鐵籠子 你在裡邊睡吧
第二天四五個警察開著警車
拉著我要去我的辦公室
我的辦公室那天是週六週日
我說沒有人開不開門
鑰匙呢 鑰匙我就藏在我的鞋底子裡面
沒地步藏吧
完了第二天去了之後
鑰匙我說沒有丟了
那不行
他說又把我帶回警車
帶回警車等了一個多小時給我手機
看了一個檢查證
他們上領導申請了一個檢查證
他說現在我們可以撬你的鎖
他們就打了個電話叫了一個撬鎖在路上的時候
我就把鑰匙拿出來了我說這有鑰匙
他說你看
我們要給你錄下來你丟不丟人
我說不丟人
我說跟你們這樣做
我說我覺得不丟人
完了到我的電腦裡
他們用他們的翻牆軟體的一個東西給我插上
登入你的推特
不用您自己登入
他們能夠他給你翻好牆
你要登入自己登入登入
那就登入之後
他又推特有一個什麼關閉賬戶
這幾警察就讓你強迫你關掉之後說就沒事了
關掉之後對我宣佈
對你拘留七天
還是得拘留七天還是拘留七天
我說謝謝
我沒有恐懼我也沒有說
就很難受的意思我說謝謝
那個警察也在笑
他說為什麼你還謝謝別人為什麼呢
一宣佈這個拘留
都很難過的樣子我說你看
你可以拘留我十五天
你都拘留了七天
我還不謝謝你嗎
行政拘留最長十五天
你都沒有打滿根我說謝謝
拘留我之後出來
心上的一個鄭保大隊長
他是把我的推特打了有很厚
一頁一頁地告訴我
就是很和氣地跟我講
就是有些個需要刪掉
你把這些都刪掉吧
我說都刪是不行的
我說我可以刪
因為當時他也不是說
很強硬的那種管理方式
就是跟你交朋友
是你看我們也是工作
咱倆也不認識
也沒有原來沒有抽
他說你把這個刪掉
我說我這個不可能都閃
當時有許志勇丁家喜的這些
我為他們這個推特上發言的這些東西
我說比如說涉及反黨反政府的我可以閃
如果涉及到為我的朋友呼籲的
我說我不能閃
我說你看咱倆也是朋友
如果哪天你受到不公的待遇
我也會為你發聲
這樣達成一種妥協就刪了一部分
而且從那以後就是每隔一兩個月
他就會讓我刪或者電話打
但是這樣慢慢慢慢的
你就自己不想發了
你就一個月發不了一條兩條
而且發的時候自我審查
哪些該發哪些不該發
哪些是他們特別明確的禁區嗎這麼多年
您知道那個紅線到底在哪裡嗎
他告訴你政府和習近平
習近平是不能碰的不能提
這三個字都不能提不能提
誇也不行
誇不用你誇
不能提
出來之後
我是經過一件事
一件事一件事
瞭解到他們在監控我
就是有一次
我19年3月底
是拘留期滿出來的
應該是在沒過幾個月
我是要來
我有馬來西亞的第二家園審
想去馬來西亞
從天津走
第一次被邊控
機票都買了
到海關不讓出境都買了完了之後
當時天津海關是人工的
你把你的護照遞過去
你就在這等他應該扣張你就走嘛沒有
我遞過去之後啪
他拿出一個黃色的牌子
而且是繁體字
請稍候
我們正在核實
我自己看嘛
當你看還沒看完的時候
啪又拿出一個紅色的牌子還是那幾個字
當你又聚精回神的看這個牌子的時候
來了七八個警察
護照不給你
他把護照給他了說你跟我們來
我當時很緊張我不知道什麼情況
我第一次遇到這個
這是什麼事嗎我說這是
帶到一個小房間裡
兩個警察目不轉睛的盯著你
你別動也別說話
你說給他講什麼事啊
他又不跟你說
半個小時之後
他給我拿了一個紙條
上面寫著
他說因為你出境
有危害國家安全的可能
石家莊市公安局對你採取的是禁止出境措施
我一直認為是不是表現好一點就可以這麼
因為很多人
丁家喜也跟我講過
他說這種邊控一般就是三個月半年
它分級別之後就解開了
你可以試一試
一直有這種角
我心裡一直存著一種慣想
就是如果我不發言了
會不會就是什麼時候給我解開了
那您這期間就真的沒有在網上說什麼話嗎
那肯定是收斂了很多
基本上就不說了
對他們有幻想
一直有幻想
後來再去試試什麼時候
我知道您一共四次嗎第二次
第二次是我現在在美國的一個朋友
他們送我
就是說是不是他們知道是吧
你一走他就知道了就給你編空了
開車從實驗莊開到天津
送到我那時候基本上沒事了
他們就開車往回走了
他們還沒到實驗莊
我這又出現了上次的景象
第二次是疫情期間還是
疫情都戴著口罩
又把我弄到了小黑屋
兩個警察也戴著口罩
那個時候他們沒有太多的限制
你手機還可以拿著
我這手機我就偷著我還錄了一小段
其實沒什麼事的這個事
就是網上說了兩句話
他給你弄的這個
我說我沒有多大事我說你不要緊張
他說不要跟我們講話
我說就是網上說了幾句話
不要講話
就等著
等了又是二幾十分鐘半個小時我知道了嗎
第二次我就清楚了
還是來一個人跟你宣佈
誰誰誰
對你邊控誰上
回去吧第二天
還是危害國家安全嗎有跟您說
對一直是你出境有可能
你有問過他們嗎
我一個普通人
我出國我怎麼就沒害過
我說我知道什麼事情
我就是推特上講了幾句話
而且後來都不這麼講了
他不聽你解釋
兩年三年之後
我特意買了車票到鄭州
從鄭州走
鄭州還看忘了一個朋友
他把我送到機場
以為能出來
又是一樣的過程
再後來
我就放棄了
基本上兩三年一出不來
我就不再試了
直到去年前年
長安區的證報大隊長
和市局的證報大隊長
兩個大隊長給我申請
說是因為我表現很好
區的這個大隊長
說你表現很好也不怎麼說
我們給你申請解除
他們給你解除
我並不知道
他這個程式是怎麼走的他讓你遞交什麼你就得遞交什麼
我的所有資訊都讓他們拿走了
申請了一年左右告訴我不批
今年的4月8號
我是提前買的機票
其實我買機票他們是知道的
但是沒人理我沒人理我
我認為可能是
是不是這解開了是不是
因為這麼長時間了都七年多了我又沒有
我一直在配合
您說買機票他們都知道
是能夠監控到您在網上
能監控到
我每次去北京
我出差
我去任何一個地方
買火車票
他們是都知道的
他會給國保隊長會給你打電話
這就出差了孫總
到天津了
有的時候我們開車如果去哪
他開車他會不知道
但是一住宿到賓館一刷身份證
馬上就電話來了
就是你出差了我說出差了有點事什麼什麼事得跟人說
專門有郭報
就是負責盯著您的
長安區的一個隊長
那今天這一次呢
您走之前還專門去
看了一下說
這護照行不行能不能走是吧還有這麼
這個我透過內部關係
也是找的公安局的領導
拿著我的護照
特意去查一下
我為什麼會買這種
4月8號的這個機票
就是因為這個一查
說我的護照
這以前有過邊空
說早就解開了你現在沒事
沒事我就買個機票
買了機票
而且也沒跟我聯絡
沒人說不讓我走
直到4月7號
長安區政報大隊長
張隊長給我打電話
我去上海出差我說你去吧
你跟我有什麼彙報的嗎
別的沒說
我以為他不知道
或者是怎麼樣吧
其實他們肯定知道
因為您是從上海要出境
對 我從十一檔飛上海
當晚我飛上海沒有問題從國內
但是到了上海一出海關
這次跟以前三次不一樣
它是上海那個
它是電子的
你把護照一刷
第一個門開了你就進去了
進去前面還有一個門
前面要刷臉
你把臉湊過去
前面門一開你就走了
把臉湊過去
門不開
再湊過去還不開
完了這個時候就有人過來了
說孫先生把護照給我
拿著護照跟我來
又進了小黑屋
這個更嚴重
手機不能打
我說現在你還沒有證據我犯有什麼罪
你可以不讓我使用手機
你們不能只聽命令
我說你們作為警察
你執法機關應該執行法律遵守法律而不是執行命令我還給人家講人家不聽你的說你別跟我講
不聽你的
也是二幾十分鐘這回更正規
拿著一張A4紙
兩個警察說給你宣告
說我們給你宣告
孫岸平因出境
有可能危害國家安全
還是那一句話
世界上是國安局
對你禁止出境措施
您是出生在這個河北
熊縣的農村
1971年生人然後後來呢
您考到了這個河北的青年團校
可以走一條很安穩的
這種康莊大道
作為一個體制內的這樣一個人您畢業以後
也的確進了體制
去當了一個這個
文體局的一個官員是吧
基層的一個官員
那後來怎麼一步一步的
就從這樣一個
本來是可以很有為的青年就變成了
今天這樣
我必須得離開我的國家
逃離我的國家
這樣的一個異見分子
在他們的眼中
是的
我出生在熊縣
一個最保定地區
最邊上的一個村子
很貧窮那個時候
我的父母也是普通的農民
那個時候我們村子裡面就是
好好上學
考學
考上大學
你才能
我姑姑一句話就是
旱落保豐收
就是說咱們家這個莊家淹了
咱們家這個莊家被太陽曬死了不產糧食了
你也會豐收
我說那怎麼會豐收呢
就是你吃了商品糧
那個時候就會政府給你發糧食
就是那個時候就努力學習
您說您上大學的初衷也很簡單
就是為了能夠吃上商品糧吃上商品糧
完了就是說
不管農村是產不產糧食你都餓不死
就是這麼一個初衷
您從來沒有說
一開始我就想著說
要跟這個體制作對或者怎麼樣
您甚至好像都沒有很關心政治
這回事是這樣嗎
完全不關心不知道
愚昧
就是活著
您當時對自己的人生的願景是什麼樣子的
我去上了這個學校
我將來要成為什麼樣的一個人
當時師範畢業是教學
而且在我們農村在我們那塊
一個男人教學
就是很讓人瞧不起
教書將 老師
那個時候腦子裡還是生存
所以當時是共情團縣裡的書記
經常到我們那去
我們定州師範就兩個人去我們聊天
給我們推薦上的這個學校
目的是什麼
目的就是畢業之後你可以不教學了
你就可以去政府部門了
做辦公室了對
就算畢業到文化局
9697那個時候就是很多
沒上過學的那些人們
人家去深圳呀
什麼被磁彈呀
還是弄什麼
人家都掙不少錢
就是回來之後一起吃飯
說你這個上半天大學
你文化局也沒有什麼權利
掙的那點錢是幾百塊錢一個月
就是感覺就是不如人家
人家掙很多
幾千至少
那個時候又聽心留職
一說我找局長
我說我辦個聽心留職
局長說你不需要吧你就去吧做生意去
掙了錢回來這個
你還可以當個
生個網沒準都可以
你給我拿個三十二十三十萬二十萬
我能讓你當個副局長
不懂嗎他說了咱就信
其實他們把我的工資領了
就是他們分了
但是我還等於正常上班聽心留職
你是職位留著
但是不算沒有工齡啊我這個還有工齡
這聽得是好事嗎
就這樣稀裡糊塗的
把我的編制也弄沒了
再回去找那個局長
局長調到了廣播電視局當局長
一問他
他把這事早忘了
我曾經一度有過這麼一段時間
就覺得自己如果不看新聞聯播
都不知道世界發生什麼就跟瞎子一樣
就必須要看新聞聯播那時候已經開始
網際網路已經開始興起了是不是
我剛經商的這個時候
還沒有接觸
沒有接觸網路
第一次開公司
在東購東方大廈
買電腦之後
有人推銷網路
就是一年多少錢幾百塊錢
接個網路
我說接網幹什麼他說接網可以打遊戲我說我不接網我可以打遊戲
我們倆我打一會他打一會貪食蛇
就這種遊戲
就玩這種遊戲
他說你這個不一樣你接了網路之後
可以打什麼什麼遊戲
後來錢也不多幾百塊錢那就接吧
接上之後
我這朋友給我下載了一個QQ
QQ幹什麼也不知道當時
就是可以說話
他說不用這個電話
就可以在這上說話
還可以傳檔案啊什麼
這個透過這個QQ
後來時間不長
他這個QQ介面上
右上角的倒數第二個是第三個
有個小不公英
微博
那個是騰訊的微博
騰訊微博出來了
我就又註冊了個騰訊微博
說這個東西他們朋友給我講了
他說這個騰訊微博微博是個什麼
這個之前是接觸的BBS
是攝裝論壇
我因為我發現有什麼新聞
看到了我就願意往上拍
讓我當了個新聞版的版主
從那個時候接觸的這個
之後接觸的這個微博
有一次暴雨
把誰裝去北京的路都淹了
高速公路淹了山上
因為它的西邊是山
山上應該是死了不少人
但是中央電視臺抱著
死了幾個還是很少的
我只能相信那個中央電視臺不知道
當時微博
因為你微博上山的被淹死的發不了
活著的也沒有幾個
我們有一個鄰居
他是中鐵
修鐵路的他就在那山上
他回來講
他說就是那個大巴車
整個的大巴車就是幾分鐘一輛
幾分鐘從山上衝下很多了
那怎麼能死了那麼幾個人
就是透過一件事
一件事一件事
就開始不相信他們了
不再看他們官方的東西了
就上網看
您從石家莊這樣的一個做生意的人
那後來您就慢慢慢慢的
跟這個一些北京的
公共知識分子的圈子
有了一些接觸他們有什麼事
他們還叫著您到北京參加什麼活動一起吃飯
就是因為微博
當時我們上騰訊微博和新浪微博
騰訊微博更好一些
當時也沒有什麼敏感詞
連封號我那時候都沒有封過
也可能說的你也不刺激他們
那時候腦子還不太清醒
到了新浪微博
就開始有封號
像國瑜華大姐都是多少次轉世
我們這些人互相收聽的這些人像張明
我們都是透過這個微博
完了他封號之後
他有一個訊號出來
大家都幫他轉
給他轉出去
就是國一華大姐又轉世了
就是這樣這樣
互相這麼弄
我的微博被封了八十個號
微信被封了五個號
轉世有八十次了太艱難了
所以大多數人都受不了
我知道一個比我還要瘋得多的就是蕭翰
法大的那個蕭翰老師蕭翰瘋了
蕭翰一百多個號好像
你們這個圈子其實在中國
還是一個極少數的這樣的一個群體是不是
玩微博的人應該很多
但是像
國瑜華大姐高瑜大姐
什麼張明和衛芳千帆這樣的
這個圈子確實是人很少
他吸引你的地方
就是他所講的你沒有聽過
你沒有思考過的東西
他給你開智的東西
完了這些人
當時你在網路上他們都大為忙
我沒有人家那個粉絲那麼多
偶爾我到了北京像張明啊
還有張耀傑啊
我們就微博他這有私信可以聯絡一下我到北京了哎呀
這些教授們就是
袁平來了要吃個飯要吃個飯
他們也很願意接納你
但是你在沒見面之前就覺得
這些人們是不是高高在上
是不是不好接觸
完了你接觸之後
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是像老朋友一樣
像張明從人大出來
到一個咖啡廳
我們在那唱聊
就跟老朋友一樣
就是很奇怪的這麼一個群體
同道嗎
大家可能是因為你覺得是
因為價值觀相同
還是因為什麼你們能夠這樣去
這是後來分析
當時沒有這些思考
就覺得這些人給我的最大的觸動是
就是他可以平等地看待你
你其實去的時候跟他見面的時候
你就像一個教授一樣尊重他
就覺得教授我很高高大上
完了他很平等地
跟你像老朋友一樣這樣說話
像賀偉芳啊張前發啊
都是這個樣子包括寶童啊
這些人都沒有
我們所謂的
等級之分那些架子
就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但是這樣的飯局
是不是也都是在官方的這種監控
因為我們會讀到這樣的新聞
說警察經常來騷擾他們
進去他們聚會
可能你們有個什麼
誰要過個生日啊
警察可能提前就給所有的人打電話說你們不能聚
這樣的事情您經歷過嗎
最早我是不太清楚的
所以我去北京
我們經常有聯絡吃個飯啊見個面
後來我是清楚的
劉亞偉
山東的一個學者
寫了一本書
完了他那天
也是想約大家吃飯
有鮑銅高瑜蒲志強我們幾個
一共十來個人
無私無尾都去了
我們幾個都去了
無私無尾也去了鮑志強高瑜鮑銅沒去
去不成
被國寶攔回去了
這個當鮑銅的生日的時候
他們不會給你打擾
但是他們會在
這個酒店門外
坐著便衣
給你錄影
誰進去誰出來
全給你錄了
那個事後我才知道
我估計我的這個嚴控
跟這些是應該是有關係的對
他們知道您去過這些活動
不光是在網上發發言對他不打擾你
但是他會給你錄
當時你沒有意識到說這個人是便衣他在錄影沒有
這都是報老和高於大姐嘛
他就是外面坐著四個
有一次在大友
我們五六個人中央大鄉的幾個教授
寶童 高於大姐 張耀傑
我們幾個人在那吃飯
報老來得最晚
就有幾個便宜跟他
我們在大廳吃嘛
寶童說 我今天帶著狗來的
什麼意思我不懂
後來他們給我解釋一下
國寶跟著他
一男一女在不遠的一個桌子上
兩個人點了個菜在那吃
你說什麼人也不理你
願天下得平安
報老用繁體字寫的
為我創作的
他這個藏頭
就是我的名字
願平孫
我總覺得報老知道我要出來
他為什麼不寫成孫願平
寫成願平孫
把孫拍在後面
我總覺得他是有預感的
他是在家裡寫的
寫了後來給我的
長頭院平孫隊
報老的思維特別敏捷
其實您就是經歷了
整個中國這個網際網路從興起
到後來就是封控越來越嚴格
我們到現在呢
大家真的就是一片死寂真的什麼話
可能都不太敢說了
包括您周圍的這些朋友們
可能也有些就一個一個的被消失
有一些已經去世了嘛
包同老先生
您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看整個這個中國知識分子
您跟他們接觸
但是好像一個黃金時代現在在
有沒有一種落幕的那樣一種
很心酸淒涼的感覺
確實
有你說的這種感覺
觸動最大的是許志勇和丁家喜
我們接觸比較多
我們經常坐下來
就是面對面的談
丁律師他是一個很和藹的人
許志勇呢
他是一個充滿激情
對於中國未來
他是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的
因為寫了那封公開信
我沒想到
志勇會判14年和丁家喜
判了12年這一次
就是無緣無故的
就是表達自己的想法
可以進監獄這麼長時間
後來才瞭解的
顛覆國家政權罪
這個是入刑法的
法律上有的
才瞭解的這些顛覆國家政權你沒有做
你說話
說話就是顛覆
你可以讓別人煽動顛覆
福志強因為煽動民族仇恨又被抓了
也是幾條微博的事
這就給你造成內心的恐懼
還有就是他們監控你
他不會偷偷的他告訴你
誰給你打電話了他告訴你
誰誰給你打電話了
後來我分析什麼意思
就是讓你知道我們在監控你
讓你內心恐懼
讓你自我審查
達到這個效果了
我最近這幾年
我一直在自我審查
說每一句話
微信就更不要提了
微信基本上都是不敢設政的
您最懷念的那個
跟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時光
是跟他們做什麼
然後又最遺憾
您覺得您離開了那片土地
您現在失去了什麼
最懷念的還是在微博上
還有BBS上的時候
那個自由的空間
可以隨便說什麼
最大的遺憾就是
我很多朋友們
他們還只能在
這樣的環境當中
生活他的後半上
是的
而且像很多人您提到的許志勇啊
丁家喜律師啊都還在獄中
我很敬佩志勇加喜
我沒能做到
我當了逃兵
談到這個離開中國
談到這些朋友
你特別的動容啊
你覺得是為什麼
讓你會出東西里面
那一塊特別傷感的地方呢
我是出生在中國
那是我的國家
迫不得已離開它
因為我不想消耗我的後半生
我不想讓它在監獄裡渡過
孫先生在今天這個採訪之前
其實您也有過內心的掙扎
因為我瞭解到
就是您出來之後
幫助您的一些朋友
在中國被抓了
您跟我們講一講
當時這些朋友是怎麼被抓的
然後您為什麼覺得說
可能我沒有辦法接受這個採訪
一直到今天我們坐在這裡
您還是決定說出這些話為什麼
我有四個朋友被刑事拘留
有一個我的朋友展飛
他是修手機的
我只是把我的國內的手機號
手機放在他那
讓他充著電
他也被拘留了
還有一個
我把我的車賣掉我才能出來我也需要用錢
買我車的一個朋友
叫王海坡
他也被刑事拘留了
還有一個朋友
就是物業公司經理梁海明
他就是跟著我們到雲南轉一圈
因為當時我很保密
我也沒有說我要走
他是完全不知道
我到了雲南之後
我們吃飯我才說
我說我這次不回去了
就這樣的人也被刑事拘留了
為什麼
是因為說公安部來人了
這個案子很大
我不知道這個案子很大
就可以不顧法律
他並不知情
也會被拘留判刑嗎
還有我的很多親朋好友
他會騷擾你
儘管你沒有事情
沒涉及到我這個案子
就是跟我關係走得近了一點
他們就會告訴你我會傳喚你
我是不能拘留你
但是我可以傳喚你12個小時
你在體制內上班的這些人
體制內工作的
我天天傳喚你
讓你不能工作
這很恐懼的
所以我心裡也很煎熬
到底說還是不說
但是如果不說出來
是對他們更好嗎
我不敢保證
因為在拘留他們之前
我的朋友給我打電話說
只要你推特不再發言
不接受採訪
我們就會重新處理
就可以不再追究
我就信了
我說從現在開始
我就推特不再發言
我不再接受採訪
下午就把他們都拘留了刑事拘留
你順著他們走
他們說話不算數啊
讓我心都涼了
我又看到慕容雪村的一句話
順從換不來仁慈
這句話給了我鼓勵
一定把事情說出來
讓天下都知道
國內的這些執法機關
這些執法工作人員
我說你依法辦案
我認為你是在工作
如果你利用你現在的權勢
想達到某一目的
迫害我的朋友們
威脅
你像你說的這個
我每天可以傳喚你12個小時的這種說法
是因為你在體制裡工作我就可以這樣做
你這是司法機關應該做的事嗎
這是在耍流氓呀
因為我的事牽連了這些朋友
我確實心裡很不舒服
但是我又無能為力
離開一個國家
到任何一個國家你奔向自由
這是人權
但是離開監獄
它有一個詞叫越獄
為什麼會這麼多人受到牽連
我不是在離開一個國家
我是在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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