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醬】慄戰書退休為何消失？慄潛心為習家打理財富？｜最會藏錢的慄戰書

本期影片揭露了中共前高官慄戰書家族隱藏的鉅額財富。透過香港記者和《紐約時報》的聯合調查，揭示了慄戰書的女兒慄潛心及其伴侶蔡華波，如何利用香港的金融市場和離岸公司進行鉅額資產運作。調查涉及上市公司控制權、酒店股權、寫字樓等，並追溯了德意志銀行的“關係招聘”醜聞。儘管媒體曝光和調查的推進，慄潛心和慄戰書的仕途並未受直接影響，但香港新聞自由環境的惡化，使得此類調查的公開報道變得愈發困難。

影片連結：

完整文字：

哈囉大家好，我是妖妖醬。慄戰書曾經是中共排名第三的領導人，也是習近平最信任的人之一。從2011年開始，香港記者就開始關注慄戰書家族的財富問題。他們遇到的第一個難題，竟然是無法查證慄戰書的孩子到底是男還是女，叫什麼名字。此後的十多年，香港和美國記者是一波接一波的接力追查，有人貼身跟蹤，有人依靠公開檔案和洩漏檔案反覆比對，慄戰書家族隱藏極深的財富才終於漏出了一角。因為職業原因，我研究過不少政治人物的家族財富，而慄戰書這一家是其中最難查的一例。今天我們就看看記者們是如何一步一步地找到慄戰書家族的財富，而慄家又是怎麼把這些財富足跡隱藏起來的？

2012年9月十八大召開前兩個月，慄戰書從貴州調進北京，接替令計劃擔任中央辦公廳主任。令計劃剛剛因為兒子車禍引發的政治風暴被調離，習近平即將接班，中辦主任這個位置必須交給一個絕對可靠的人。習近平選中了慄戰書。這兩人的交情可以追溯到30年前。1983年，慄戰書擔任河北無極縣委書記，幾乎同時，習近平擔任正定縣委書記。無極和正定相距不遠。1984年，中央組織部在河北考察第三梯隊幹部，兩人又同時進入省級後備幹部名單。此後，習近平南下福建、浙江和上海，慄戰書留在北方，先後轉往陝西、黑龍江，後來執政貴州。

2000年，慄戰書在陝西任職時，曾陪同習近平的母親齊心、姐姐齊橋橋和弟弟習遠平拜謁渭北革命烈士紀念碑。當時慄戰書和習家的往來已經越過了普通同僚，進入到家庭層面了。2007年，兩人的仕途一度拉開很遠，因為當時習近平已經進入政治局常委會，而慄戰書還只是黑龍江省的省長。但慄戰書並沒有離開習家的關係圈。2012年，習近平把中辦交給了慄戰書。5年後，慄戰書進入政治局常委會，排名第三。2018年，他又出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是習近平第一、第二任期核心般的裡最可信任的人之一。

慄戰書進入中南海之後，香港媒體開始調查他的家庭，而記者很快發現，中共最高層的家屬資訊可不是普通隱私，而是一套被人為塗黑的公共檔案。慄戰書的官方簡歷詳細記錄了他參加工作、入黨、學歷和每一次的職務變動，但是卻不寫他有幾個孩子，或者孩子叫什麼。

2012年9月，蘋果日報發出了一篇報道，標題直接寫著《慄戰書之女：二十多歲，任中信資本副總裁》。文章引用慄戰書寫過的一首兒女情長的詩詞，其中有一句叫“愛之猶如掌上玉”，隨後點出這位掌上玉就叫慄潛心。報道還列出了一連串的履歷，說慄潛心二十多歲已經擔任中信資本副總裁了，是香港華菁會十二名副會長之一，還做過黑龍江省青聯常委，又是雲南省的政協委員。

一個此前幾乎被不為公眾所知的常委的女兒，已經在香港金融和政商組織裡留下了他完整的足跡機會。2011年在香港成立，成員多是在內地成長，到海外讀書，再進入到香港金融和專業機構的青年精英。這個組織舉辦論壇、實習和內地交流。對慄潛心而言，華菁會是介入香港政商圈的平臺，而對記者而言，它意外儲存了一份涉嫌中共高官後代的公開身份目錄。歷年新的幾項履歷分佈在不同的體系，但沒有哪一份資料能夠單獨寫出歷年新完整的家庭關係。

而且這篇報道有一個關鍵的缺口，就是慄戰書的詩只寫了個“掌上商譽”三個字，這隻能證明他的孩子是個女兒，卻沒有出現慄潛心三個字。所以很難確認香港金融圈的這個慄潛心就是慄戰書的女兒，所以繼續向前調查。

2011年5月6號，貴州省在香港舉行招商推介會。《太陽報》寫，現場最搶鏡的應該是貴州省委書記慄戰書的千金慄潛心。報道還有她在會場的照片，並提到她在香港投資銀行工作。另有資料把最早的報道指向2011年3月《東方日報》對華菁會成立的報道，但原版影像目前已經搜尋不到了。能夠實錘的是，《太陽報》和《東方日報》在慄戰書進入中南海的前1年，已經公開把慄潛心指稱為他的女兒了。

問題因此變得有點兒具體了。香港商圈實際上早就知道慄潛心的身份，媒體也敢於直接寫出來，但隨著香港舊媒體檔案的消失，證據卻沒有了。我們把父女二人的公開軌跡重新排起來做了個對比。慄戰書2003年調往黑龍江，慄潛心後來就進入了黑龍江省青聯。慄戰書2010年轉任貴州省委書記，第二年慄潛心就出現在貴州、香港招商會上。他同時還出現在中信資本機會和雲南省政協的公開履歷中。

這些軌跡構成強有力的旁證，卻不是一份簽署檔案。早期香港記者已經給出了答案，但沒有把調查論證過程給留下來。因此，到這慄潛心的父親到底是不是慄戰書，在我看來，還不能說是板上釘釘的。慄潛心的身份還沒有進展。

然而，有一位男性突然進入到記者的調查視野中。2016年，香港公司登記資料庫裡出現了一家名字特殊的公司，拼音拼寫是Chua & Li membership。這個Chua作為拼音寫，但實際上它對應的姓氏就是中文的草字頭的蔡姓。蔡和慄兩個姓氏是直接放在公司的名稱裡。公司檔案顯示，這兩名股東各持一半股份，一個叫慄潛心，另一個叫蔡華波。兩人還留下相互融合的家庭地址。那麼蔡華波又是誰呢？

記者轉向香港上市公司公告泰和控股的董事履歷和股權披露，同時列出英文名與中文名，就叫蔡華波。蔡華波持有新加坡護照，比慄還小几歲。他不是慄家官方資料裡出現的人，也不是香港傳統富豪家族的繼承人。可當記者找到他時，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已經開始在香港資本市場上進行大筆交易了。

同一年，巴拿馬檔案公開，洩密檔案超過1100萬份，資料量達到2.6TB。巴拿馬檔案顯示，蔡華波被列為一家英屬維爾京群島公司的唯一受益人。這個受益人指向最後享有公司利益的人。這份記錄證明蔡華波確實使用離岸結構持有資產。離岸公司本身並不違反洩密檔案，也沒有顯示這個公司裡到底裝了多少錢。他推進的是人物識別。

由於蔡華波在新加坡的身份號碼一直沒有變，所以記者可以用這個身份號碼把巴拿馬檔案中的蔡華波和慄潛心共同地址裡的蔡華波併為同一個人。如果沒有蔡華波，那麼記者只能看到慄潛心在中信資本機會和政協系統的履歷。而蔡華波出現以後，一串可以用檔案追蹤的資產隨之出現：上市公司控制權、半島酒店母公司的股權、中環的寫字樓、賽馬以及離岸公司。慄家的財富調查，終於有了可以落到紙面上的入口。下一步不再是尋找一位高官的女兒，而是追問這個年輕的姓蔡的新加坡商人為什麼能在香港調動如此巨大的資本？

2017年，黎智英旗下的香港壹週刊開始追蹤蔡華波。這時他已經控制香港上市公司泰禾控股，有大舉買入香港上海大酒店集團股票。這家公司擁有香港半島酒店，是香港最具象徵性的老牌企業之一。到2007年夏天，蔡的持股比例升至11.79%，投入接近hk$15億，成為這家公司的第二大股東。泰禾控股還以大約hk$5億買下中環中心七十九樓的整層樓。蔡華波名下還有一批賽馬，叫赤兔寶駒，購入價格被報道是超過hk$1 000萬。

蔡華波進入泰禾控股的速度同樣醒目。2017年2月1號，他被任命為執行董事和董事會主席。公司檔案顯示，他透過全資持有的泰禾金融集團控制大量股份。同年，一份交易檔案又把它列為泰禾控股的控股股東，實際控制公司約2/3的已發行股本。蔡華波獲得的可不是一份普通的董事職位，而是一臺可以用上市公司信用和資金完成收購的資本機器。

這些都不能直接等同於慄戰書家族的個人財富，但交易本身沒有爭議。一個三十出頭、此前並不知名的新加坡商人，正在透過香港上市公司調動數十億港元。壹週刊記者一邊跟蹤蔡華波的行蹤，一邊翻查公司檔案，將現實中的人物與檔案裡的名字逐一對應起來。

香港證券市場是有一個規定的，就是股東跨過披露門檻或者繼續增持，就必須申報姓名、持股數量和變動日期。蔡華波每買一批香港上海大酒店的股票，監管系統就會多一張記錄。賽馬同樣會留下記錄。香港賽馬會公開馬主、馬匹和參賽記錄。赤兔寶駒的英文名是Limitles。蔡三十一歲已經成為登記馬主。2001年這匹馬贏得比賽之後，他曾經拿著一瓶酒公開合影。對記者來說，賽馬不來渲染富豪生活的裝飾，而是另一個由香港製度儲存姓名、日期和所有權的公開入口。

真正把這些資產重新連線回慄戰書家族的，不是記者拍到兩個人同框，而是地址。記者順著公司申報繼續往下查，查到香港赤柱灘道6號，這個地址多次同時出現在慄潛心和蔡華波提交的檔案裡。再查Chua & Li member時週年申報表，截至2017年4月8號，慄潛心與蔡波仍然各持一半的股份。共同的公司、共同的地址和持續申報，把兩人的伴侶關係固定在了政府檔案中。

蔡不再是一個與慄家毫無關係的海外投資者。現有檔案能夠證明兩人的關係，也能證明蔡華波控制的資本規模，卻不能回答資金從哪兒來。壹週刊提出了問題，但沒有拿到銀行流水。就在香港記者繼續追查時，另一位財經專欄作家、南華早報的任美貞，把這些公開記錄放到了一起，開始展開調查。

在這個節骨眼上，蔡華波突然交出了上市公司的最高職位。壹週刊已經在追上他的行蹤了，香港的記者也已經圍繞他與慄家的關係展開調查了。他的辭職是否與記者發出的採訪問題有關，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動作發生在相關報道公開發表之前。

蔡華波辭職一週後，2017年的7月18號，財經專欄作家任美真的調查報道在南華早報出籠。標題直接發問：半島酒店母公司的這名新加坡投資者，與習近平的心腹有什麼關係？人們列出的核心材料並不神秘：蔡華波與慄潛新使用同一個地址，兩人同為一家公司的董事和股東，蔡華波又在大舉增持香港上海大酒店的集團。

7月20號，文章卻被撤下來了。南華早報發表宣告說，高階編輯重新審讀後發現，文章包含多項無法核實的暗示，不符合出版標準。報社把一篇已經透過編輯稽核、已經上線並已經見報的文章，稱為一次令人遺憾的失誤，並向讀者道歉。

香港記者協會後來在年報中調查這次撤稿，人們中告訴記協，他對文章沒有任何懷疑。文章並非未經稽核突然上線，而是在編輯審閱二十四小時之後才發表。為了確保表述清楚並控制法律風險，他還與編輯協商修改了稿件。

當時，南華早報已經由阿里巴巴全資擁有。公開資料中沒有馬雲或阿里巴巴直接下令撤稿的證據。能夠確認的事實是，高階編輯層撤下了一篇涉及習近平核心盟友家族的文章，卻始終沒有公開指出其中到底哪項事實有錯誤。而最後承擔後果的，只是作者任美真的專欄隨後停止更新。一個多月後，他結束了在南華早報長達11年的專欄生涯。文章消失了，寫文章的人也離開了。

但香港公司註冊處和證券市場裡的記錄並沒有隨之消失。更可疑的是，在報道發出前，蔡華波就已經辭去了他的職務。合理的推測是，公開報道之前，記者通常會致電或者傳送郵件，要求當事人核實並回應。蔡華波是否收到過涉及慄家的採訪問題，又是否因此而交出了主席職位？我們沒有直接證據，但壹週刊當時已經追上了，香港記者也已經開始調查和提問。蔡華波肯定早在讀者之前就知道了自己要被暴露在公眾輿論之中了，這也足見他對相關報道的敏感程度，而且動作之迅速。

風波之後，蔡華波也並沒有立即出售股份。他是直到半年後的2018年1月，他才賣出大部分的持股。辭職時迅速退到幕後，先把自己從上市公司的主席位置上隱身，而後一個賣股票的動作則經過了更長時間的權衡和策劃，是一次有步驟的資產隱藏和撤退，逐步封堵記者已經發現的漏洞。

這是慄戰書家族財富第一次遭遇完整的媒體追問，而真正能夠把新身份徹底查清楚的檔案，此時已經在另一家金融機構內部形成。美國證監會當時正在調查多家國際銀行的招聘行為：銀行是否把職位送給中國官員和國企高管的子女，再用這些職位交換專案牌照和業務。德意志銀行是被調查的機構之一。得意聘請兩位外部律師事務所進行內部合規調查。

律師翻查了郵件、招聘表格、候選人評價和訪談記錄，逐項記錄候選人是否合格、推薦人的父母是誰，以及銀行希望從這段關係中得到什麼。普通求職者接受學歷、能力和麵試考核，而權貴關係的應聘者的表格旁卻會多出另外一套指標，就是他的父母掌握著什麼樣的權力，能夠給銀行帶來什麼業務。

南德意志報根據內部暗中的統計，有十九名關係招聘與103比利益交易相連，銀行由此獲得了接近一點$9億的收入。美國證監會監管檔案認定，德銀在亞太和俄羅斯向政府官員、國企高管及客戶親屬提供職位和實習，以影響對方協助銀行獲得或保留業務。

2009年8月22號，德銀同意支付美國政府超過$1 600萬解決這項調查。銀行獲得的$1.9億的這個收益，解釋了他們為什麼願意降低招聘門檻。畢竟，一個職位的成本有限，高官家庭可能帶來的上市、發債和國企業務價值卻是它的數百倍。

20019年，南德意志報取得這批內部檔案，並聯系曾經共同參與巴拿馬檔案調查的紐約時報，兩家媒體開始合作。慄潛心的名字就在這批檔案，不是隻寫一個容易重名的拼音，同時還寫下了慄潛心，一個是拼音，還有英文名叫Norman，以及繁體中文的慄潛心三個字，並在身份說明中直接註明慄戰書的女兒。這可是一個鐵板丁丁的證據了。

檔案還記錄了一個具體要求，說那潛心推動銀行招聘自己的妹妹。招聘人員評估後認為這名候選人不符合企業傳播團隊的要求，但他仍然得到了工作邀請。這個妹妹在現有公開材料中沒有姓名，對應案件也沒有顯示慄戰書本人出面。而恰恰因為如此，這份檔案更能說明銀行內部如何識別權力。推薦不必從政治局常委辦公室發出，只要工作人員知道慄潛心代表哪個家庭，一次普通的招聘就會被放進爭取中國業務的算計中。

這項記錄說明，銀行購買的不是他妹妹的傳播學方面的能力，而是厲家這整個家庭的政治價值。這份銀行卷宗解決了當年港媒沒有解決的問題。他直接把慄潛心寫成了慄戰書的女兒。

但紐約時報還要回答一個問題，就是銀行表格裡寫的慄戰書的女兒慄潛心，是否就是中信資本、還有建銀國際以及那個Chua & Li公司裡的慄潛心呢？慄是一個少見的姓氏，英文名慄潛心與中文的慄潛心同時出現，重名機率已經很低。但大型媒體要發表一項涉及中共最高層的財富調查，低的機率仍然不是完整的證明。記者還需要一個不會因為別名或者同名的身份識別碼。德銀案卷裡恰好留下了這樣一串號碼關於慄潛心的身份，紐約時報決定獨立核驗。記者傅才德後來形容，他們要把99.9%的把握推進到百分百。記者採用了一種調查中國高官家族的老方法：找祖墳的墓碑。2012年，張大衛調查溫家寶家族財富的時候，就曾經用墓碑核對家譜。2014年傅才德調查周永康家族，又從墓碑上找到了周永康的本名周元跟第一任妻子和兩個兒子的姓名。中國官方簡歷可以刪去家庭資訊，農村祖墳卻可能把幾代人的姓名都刻在石頭上。有的墓碑把逝者名字刻成黑色，把仍然在世的家人刻成紅色。對於調查高官家庭的記者來說，一塊碑有時比一整套官方檔案交代的還要多。紐約時報記者黃銳黎前往河北西部山區，找到慄家祖籍南溝村。慄戰書已經進入中共最高層，院方親屬不願多談。黃銳黎只能繼續尋找厲家墓碑，墓碑找到了，慄戰書的兄弟姐妹都刻在上面，配偶姓名也相當完整。傳統家譜有時候省略出嫁女性，而慄家的這塊碑卻保留了女性成員。記者一行一行的檢視，仍然沒有慄潛心。原因是墓碑只記錄到慄戰書這一旦沒有刻他的下一代墓碑，所以自然就找不到慄潛心的身份了，也就無法證明她到底是誰。傅才德在覆盤中寫道，團隊還要處理其他工作，所以這項調查只能暫時擱置。但他們並沒有直接把任美珍的那篇報道直接作為依據，這也是香港報導和紐約時報證據標準的分界。如果慄潛心身份無法獨立成立，那麼蔡華波的資產與慄戰書之間就仍然缺少最關鍵的一跳。2年後是在德銀內部案件，不僅顯示慄潛心的拼音，還有英文名以及繁體中文字，以及她的香港身份證號碼。之後，她的身份確認才算是完成了。到此，慄戰書、慄潛心、蔡華波、香港的鉅額資產，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鏈。到這兒，2011年香港媒體沒有展示的證明過程，才被紐約時報記者獨立補充完整。拼音同名並不能代表同一個人，共同的地址也只能證明關係密切。銀行檔案直接寫明父女關係，卻仍需要證明檔案中的Norma就是香港金融圈裡的慄潛心。身份證號碼才是最後提供的最有力的補充。四條證據合攏以後，身份鏈才算封死。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慄潛心在香港的操作。2013年，慄潛心透過Century Joy Holdings，以1500萬買下了香港赤柱攤到6號的一棟四層海濱住宅，當時她也就三十歲。土地檔案中的買家當然不是慄潛心，而是Century Joy這個公司。2014年，這家公司在香港登記，慄潛心是香港實體的唯一董事。離岸公司遮住了產權人與政治家庭之間的低層關係，卻沒有讓土地交易從香港登記系統中消失。Centry Joy作為成立於英屬維爾京群島，2014年2月又以註冊非香港公司身份在香港登記。紐約時報把慄潛心、習近平姐姐奇巧巧和汪洋女兒汪西沙在香港購買的住宅放在一起核查。三家購入的價格合計超過5100萬。三棟住宅之所以被放在同一篇報道中，是因為三名父輩都參與決定香港的命運。慄戰書推動了國安法，習近平掌握最高權力，汪洋當時主管統戰和政協事務。報道揭示的不是三套獨立的豪宅，而是制定香港政治規則的人，其家屬同時使用香港的產權保護和離岸結構配置資產。

這篇紐約時報的調查直到2020年8月才發表。此時香港國安法已經實施了一個多月。作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推動法律透過的人正是慄戰書。而就在報道發出之前，Century Joy這家公司已經終止了在香港的營業地點。這可以說又是慄家在媒體曝光之前的一次光速反應了。原因仍然是因為在報道發出前，媒體有可能會發信向當事人求證。紐約時報也做了這個例行動作，也就是提前通知了慄家這個報道即將發出。類，而2019年10月10號，也就是報道發出的十個月前，紐約時報記者就透過臉書聯絡到了慄潛心，詢問他是否願意回應。10月11號，Century Joy就向香港公司註冊處申報終止在香港的營業地點。傅才德後來說，這個動作就上市公司在幾個小時之內的突然解散。但其實這個說法並不準確。香港本地公司要撤銷註冊，必須停止經營，清理債務，取得稅務局不反對通知，再向公司註冊處申請。一家公司不可能在記者發問後的幾個小時內完成這整套程式。Century Joy走的並不是本地公司的撤銷程式，它是英屬維爾京群島公司在香港登記的註冊非香港公司。這類公司取消香港的營業地點，可以提交NN13表格。通知公司註冊處準備和遞交這份表呢？確實可以在一天之內完成的。因此幾小時內消失的其實並不是這家BVI公司的實體，而是Century Joy在香港登記的營業地點。公開記錄能夠證明兩個動作幾乎是緊挨著發生的。記者在美國東部時間10月10號在臉書上發出詢問，而香港時間的10月11號，這個公司就申報終止以香港的營業地點了。慄家沒有回應紐約時報的採訪，外界也沒有因此查到購房資金來源。可公司的迅速動作暴露了他們對這個話題的敏感程度。

那麼這些來自《壹週刊》、《紐約時報》的曝光接連發生之後，慄戰書和他的女兒的職位有沒有受到影響呢？2017年7月，《壹週刊》和《南華早報》已經把蔡華波、慄潛心共同公司赤柱地址與大筆的投資連線起來。三個月後，慄戰書進入十九屆政治局常委會排名第三。2018年3月，他當選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2019年10月14號，德銀關係招聘調查被髮表報道，不僅把慄潛心寫成了慄戰書女兒，還公開他推動銀行招聘她的妹妹。傅才德後來回憶，報道發表幾天之後，慄潛心反而獲得了升職。我重新核對了中國建設銀行公佈的官方履歷，官網只能把任命精確到月份。2009年11月，慄潛心出任建銀國際董事長兼執行董事。準確說法其實不是幾天後，而是報道發表的第二個月。香港證監會持牌記錄顯示，慄潛心2011年進入建銀國際，當時二十九歲。8年後，三十七歲的她坐上了董事長的位置。董事長職位與普通的投資經理不同，她進入的是一家大型國有銀行在香港的投行業務平臺，能夠接觸國企融資、跨境併購基金設立和上市專案。

傅才德在豪宅報道發表之後，又沿著建銀國際工商資料往下查，發現2010年，建銀國際在天津的一家機構與北京秦川大地投資有限公司合作，成立了建銀云為投資基金管理公司。而秦川大地當時的實際控制人指向習近平的姐姐齊巧巧和姐夫鄧家貴。2009年，建銀國際替大連萬達商業地產安排私募配售，秦川大地就是買家之一。2010年，兩邊又共同設立了基金管理公司。秦川大地成立於2007年，十七大之後不久，當時習近平剛剛入常，接班人身份已經明確。建銀國際先替萬達安排了私募，讓秦川大地成為買家。1年後，雙方在共同成立了建銀遠未他不是一次偶然出現在股東名單上的投資，而是至少兩次連續的合作。這些合作發生時，慄潛心尚未進入建銀國際，不能倒過來寫成他替齊家完成了交易。他能證明的是，她後來快速上升的這家投行，早已與習近平家族控制的企業發生連續資本合作，在權力網路中佔據極其重要的位置。慄潛心二十九歲進入建銀國際，三十七歲成為董事長。港媒、德銀和紐約時報連續曝光，可都沒有妨礙她完成這次升遷。慄戰書的仕途同樣沒有受到影響。他以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身份推動了香港國安法。透過法律實施之後，香港警方搜查《蘋果日報》，拘捕高層並凍結公司資產。2021年6月24號，《蘋果日報》被迫停刊。2020年8月，香港警方首次大規模地搜查一傳媒總部。2021年6月，警方再次行動，拘捕管理人員，並已無法凍結與報紙運營有關的資產。對一份每天都需要支付印刷工資和供應商費用的報紙來說，凍結資金本身就足以切斷他的出版能力了。《蘋果日報》最後一期印刷100萬份，大批市民凌晨排隊購買。他的停刊不是因為沒有讀者，也不是普通商業破產，而是在高層被捕、資產被凍結之後無法繼續運作了。香港最早一批敢於公開過高官家屬姓名的媒體，由此失去了釋出平臺。

9年前，《蘋果日報》把慄潛心的名字、金融職位和政商履歷重新送到了公眾面前。9年後，慄潛心仍然掌管著建銀國際，慄戰書仍然在最高的權力核心。而《蘋果日報》卻已經失去了繼續出版的條件。現有證據不能把《蘋果日報》的停刊寫成慄戰書針對2012年那篇報道進行的私人報復。國安法針對的是整個香港政治和媒體環境。這期節目能夠完成，首先是因為當年的香港還有新聞自由，所以還存在調查空間。今天這樣的媒體和記者在香港，已經不會再有。《一週刊》停刊，《蘋果日報》被迫關閉，任美珍離開《南華早報》，能夠進入中國內地調查的外國記者也越來越少。黎智英從2020年起失去自由，後來依據港版國安法，裁定兩項串謀夠結外國勢力罪和一項串謀釋出煽動刊物罪成立，2026年他被判入獄20年。我們沒有證據說這是不是政治清算，但結果就擺在那兒。曾經持續調查中國權貴的媒體消失了，創辦這些媒體的人至今仍在獄中。2026年5月，川普訪問北京，當面向習近平提出釋放黎智英。回程途中，川普告訴記者，習近平說黎智英這個人對他而言很棘手。川普隨後承認中方的回應並不積極，他對黎智英或是不感到樂觀。一個已經七十八歲、被判20年監禁的香港出版人，為什麼會成為中國最高領導人親口承認的棘手問題？答案不止在黎智英本人，也在他創辦的媒體曾經做過什麼？慄戰書家族的財富故事，正是一曲唱給那個自由港留下來的新聞自由的輓歌啊！記者能跟蹤高官親屬，能夠查的公司、查地址、查資產，也能公開追問。習近平最信任的常委，報道可能被撤，記者可能被迫離開，但下一個媒體還能夠接著查。今天香港的公司檔案，或許仍在那兒，土地記錄也沒有消失。真正消失的是把這些檔案連線起來，然後公開說出結論的新聞機構。所以，這期節目最後留下的，不只是一棟價值1500萬的豪宅，也不只是慄戰書女兒和女婿控制了多少資產。它還留下了一份香港新聞自由的死亡記錄。當年記者連慄戰書的女兒叫什麼都不知道，卻敢從一個名字開始追查十多年。現在已經查明的名字和資產仍然留在檔案裡，卻很難再有一家香港媒體敢把它們重新刊登出來。慄家的財富沒有變得更乾淨，只是香港失去了繼續追問的人。好，今天我們就聊到這兒。如果這期節目對你有價值，請點贊，開啟小鈴鐺，轉發，也歡迎訂閱本頻道。有條件的朋友們可以加入會員支援我們這個小頻道的發展。我是愛思考重邏輯的妖醬，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