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叛逃CIA,弟弟卻成政治局常委|俞強聲|妖妖醬
本文詳細梳理了中共國安部官員俞強聲在1985年叛逃美國的事件。文章從俞家的家族背景、俞強聲在文革期間的經歷切入,探討了他叛逃的動機,並講述了他提供的情報如何促使潛伏極深的中共間諜金無怠落網。同時,文章也回顧了俞強聲的叛逃對弟弟俞正聲政治生涯的影響,以及他叛逃後的最終下落與中共其他高階叛逃者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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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文字:
Hello大家好,我是妖妖醬。
今天我們用挖掘的新材料來講一個老人,俞強聲這個名字。
現在中國年輕人很多都已經沒聽說過了,但是在上個世紀80年代,他卻在北京的中南海引發了一場震盪。
他是中共國家安全部的官員,1985年從北京叛逃到了美國。
他給美國擦提供的情報,讓一個潛伏在中央情報局長達三十多年的中共間諜金無怠暴露被捕。
鄧小平親自下令處理了這件事。
中共國家全部的第一任部長凌雲為這件事前途盡毀。
但是這個故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於,俞強聲還有個弟弟叫俞正聲,後來當上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國政協主席。
一個親哥哥叛逃美國,弟弟卻能夠進黨國的最高權力機構,這件事兒在中共歷史上還是頭一份。
更有意思的是,俞家這兩兄弟的父親,還是毛澤東第三任夫人江青的舊情人。
所以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間諜故事。
今天我們就來扒一扒俞強聲到底為什麼叛逃,以及他叛逃以後去了哪兒?現在還活著嗎?
要講俞強生這個人必須先講講他的家族。
俞家是浙江紹興人,晚清的官僚世家。
比如俞強生的叔祖輩有一位叫俞大維,1949年以後去了臺灣,做過中華民國的國防部長。
俞強生的父親叫俞起危,他在中共黨內用的化名是黃敬。
1932年考進了青島大學物理系,期間認識了一個在學校圖書館做事的姑娘李雲賀。
李雲賀後來去了延安,就是後來的江青,也就是嫁給毛澤東的那個人。
和江青當年同居過一段時間,還是江青的入黨介紹人。
1934年在青島被國民黨逮捕。
江青離開青島去了上海,進了演藝圈。
37年,她又去了延安,到延安以後嫁給了毛澤東。
這一段民國舊情裡面的故事很多。
今天我們只要記住一件事,和江青有過一段情。
後來江青當了第一夫人,黨內知道這段舊情的人私下裡傳得很厲害。
這件事是黃敬後來命運轉折的源頭。
1949年中共建政,黃敬三十七歲被任命為天津市第一任市長。
1952年,他又調到了北京,當上了國務院第一機械工業部的第一任部長。
這個時候的黃敬是中共第一代部長裡很年輕的一位,他的政治前途按理說應該是非常光明的。
但是1958年,事情出現了變化。
1958年1月,毛澤東在廣西南寧開了一次中央會議。
這次會議上,毛澤東點名批評了一批人,黃敬就在其中。
批評的具體內容是什麼,黨內沒有公開,但是從那次會議以後,黃敬的精神狀態就出了問題。
幾個月之後,1958年2月10號,黃敬在廣州去世。
官方的說法是病逝,死的時候只有四十六歲。
黨內有種說法:黃敬是被毛澤東在南寧會議上當眾訓斥之後嚇出了精神病,回去就一病不起。
這個說法有多可靠,今天沒有辦法證實。
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黃敬死的時候,他的大兒子俞強聲,也就是我們今天故事的主角,只有十八歲。
父親死的那一年,俞強生剛剛高中畢業,準備考大學。
餘家失去父親以後,家裡還剩母親範謹和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俞強生的母親範敏跟黃敬一樣,也都是名門望族出身。
黃敬死了以後,範謹做到北京市副市長,還做過北京日報的社長。
但是文革來了,1966年文革開始,範謹因為和黃敬的關係,又因為和江青那段歷史被打成了走資派。
1968年,範謹被關進了監獄,一直到1975年出獄的時候,她已經精神不正常了。
俞家在文革中的損失。
俞正聲後來自己也講述過,他說文化大革命期間,我母親1966年被打倒,1968年蹲監獄,1975年回來,出來之後我就感覺她精神上不正常了,老有被迫害的感覺,一直到他去世,她都拒絕做任何體檢。
我的妹妹文革開始時一個高中生,她在學校裡被批鬥,後來也得了精神分裂症,最終沒有過來。
我們親屬在文革中死去的有六七人。
這就是俞強生從十八歲到三十五歲這個階段的家庭背景。
父親既被毛澤東訓斥精神崩潰,四十六歲去世。
母親範謹1968年入獄,關了7年,出來以後精神也出了問題。
還有妹妹文革中精神分裂。
這個家庭和毛澤東和江青和這個黨國有著太多的恩怨。
講到這兒,按照中文宣講俞強生這個故事的常見敘事,講到這兒,按照中文圈講餘強生這個故事的常見敘事,下一句話就是難怪俞強生後來叛逃美國,他是為了給家族報仇。
這個說法我們後面還會經常看到,可是經不住推敲。
因為在俞家受的同時,俞強生的個人經歷恰好是相反的。
俞強聲1958年高中畢業的時候,考進了北京的國際關係學院。
這個學院在當時是中央調查部辦的,專門培養情報和外事人才。
簡單說,就是培養特務、間諜的學校。
畢業以後,他被分到北京市公安局一處,一處是政治保衛處,就是大家後來熟知的國保,專門管反革命案件、政治案件。
1960年代,俞強生在北京市公安局做便衣警察。
文革開始的時候,俞強生二十六歲。
前面我們說過,俞家則文革裡損失慘重,但俞強生本人在文革裡不僅沒有受到衝擊,還獲得了一個職位。
他被任命為一個專案組的組長,而這個專案組是江青親自指派成立的。
他的任務就是查誰在外面傳中央高層的小道訊息,傳江青和毛澤東的私事,或者搞地下文學沙龍。
其中一個被這個專案組審過的人叫張朗朗。
蟑螂,張朗朗。
張朗朗的家庭背景和餘家是同一檔次的,都是延安出來的紅色文化精英家庭。
1962年,張朗朗還在讀中學,他在母親的支援下,和幾個朋友一起辦了一個文學沙龍,獎太陽縱隊,成員都是幹部子弟和文藝家庭出生的孩子,他們寫詩、讀書、討論西方藝術。
張朗朗後來回憶這個沙龍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我們既不是革命,也不是反革命,只是不革命而已。
文革開始以後,這幫人就有麻煩了。
張朗朗喜歡給中學生講故事,他經常講的一個故事,就是江青和毛澤東結婚的時候,黨組織不同意,有一份決議,規定江青20年內不能參與政治。
這個故事在黨內高層都是正上但是在外面就屬於絕密。
江青聽說有人在外面講這個故事,下令成立了專案組,而俞強生就是被任命為這個專案組的組長。
也就是說,俞強生調查的事件,是自己的父親和江青的一段愛戀往事。
這段往事被張朗朗拿出來當成講故事的底題材,損害到當時作為第一夫人江青的形象。
江青給俞強生指派的任務,是替她抹掉自己的那段不光彩的歷史。
可以想見,俞強生要調查自己父親過去的戀情,並且要求否認這段真實的歷史,洗白這個指派她調查的人,江青判罪那個說了真話的人張朗朗,他的內心應該不可能是安靜的。
1968年5月,張朗朗在杭州被抓,罪名是三條:第一,惡毒攻擊中央首長;第二,裡通外國;第三,陰謀叛國投敵。
那一年,張朗朗二十五歲,俞強生二十八歲。
兩個人都是延安一代的紅色家庭出來的孩子,一個在審,一個被審。
張朗朗在看守所裡被關了很久,他後來在1977年或是1980年,他離開中國去了美國,後來在普林斯頓大學的中國學社做研究員,也教漢語和中國文化。
2016年前後,張郎郎在獨立中文筆會發表會
發了篇文章,題目叫關於文革中的一大三反運動。
這篇文章裡,他第一次直接點了俞強生的名。
我把張朗朗自己寫的話念給大家聽:俞正聲部長的親哥哥俞強聲,當時他是一打三反中的重要角色,他是專案組組長,是江青指派的,也是我們這個專案組的組長。
後來需要平反時,到公安部,俞強生說這個案子不能平反,翻這個案子吧,就等於否定他們的功勞,做這個局整個都是假的,那是不可能翻案的。
這段話有件事要說清楚。
張朗朗說俞強生是江青本人指派的專案組組長,這個細節過去幾乎沒有人提過。
還有就是最關鍵的是,張朗朗說文革結束以後,這個案子的當事人去公安部要求平反,俞強生出來反對。
俞強生說這個案子不能平反,因為如果平反了,就等於否定了我們當時辦這個案子的功勞。
也就是說,即便在文革已經結束,大規模平反已經開始的情況下,俞強聲也沒有對他當年在這個案子中所扮演的角色和造成的後果感到愧疚。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拒絕翻案,就像是對自己父親歷史的一種背叛。
1978年的俞強生三十八歲,而他即將要做出另一個關於背叛的決定。
1981年俞強生,四十一歲,這年,他在北京被CIA招募。
俞強生具體是怎麼被招募的,到今天也沒有完全公開的細節。
FBI後面負責俞強生這個案子的反情報組組長斯密斯,他在2015年接受美國之音中文部採訪的時候是這麼回答的:其實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訴你。
當時CIA給俞強生起了一個代號Placement,英文字面的意思就是潛艇舵手,具體指的是潛艇裡負責操作前忘記和升降舵的那個人,控制堅挺的上浮和下潛。
俞強聲從1981年開始給CIA提供情報。
史密斯在那次美國之音的訪談裡描述,俞強生在國安部裡是怎麼收集情報的。
史密斯說,俞強生的行為簡直就是膽大包天。
他在國安部總部裡大搖大擺,定期偷拍桌上的檔案,翻檔案,問各種問題。
因為他是高幹子弟,享受特殊待遇,別人不敢管他。
史密斯還講了個具體的細節,俞強生有一個女上司,他私下裡給這個女上司起了個外號叫Beijing Bitch,北京潑婦。
俞槍聲有一件事兒乾的特別有意思,他偷翻這個女上司的辦公桌。
這位女上司的桌上有國安部內部最機密的一些資訊。
俞強生利用自己高幹子弟的身份在辦公桌裡走動,方便定期。
1982年的某一天,他在這位女上司的桌上看到了一份材料,一份關於一位華裔李先生即將從美國飛北京,轉機香港再回到美國的行程安排。
這個李先生後來證明就是金無怠,一個潛伏在中央情報局三十多年的中共間諜,只是在那個時候,俞強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即將為美國剷除中情局裡最大的內鬼。
金無怠這個人也很特別,他1922年出生於北京,原籍廣東。
1944年,他在美軍駐福州聯絡處當翻譯。
那一年,他被中共情報機構吸收,所以他給中共做事的時間是從1944年開始算的。
1948年,他去了香港,在美國駐香港總領館工作。
朝鮮戰爭期間,他給美軍做戰俘審訊翻譯,同時把過的中國戰俘的資料偷偷的傳給了中共。
1952年,金無怠加入了美國中央情報局做翻譯和分析員。
1965年,他又入了美國籍。
1970年代,他做到CIA東亞情報分析的負責人。
這個位置能夠接觸到關於亞洲所有國家的情報,包括臺灣、日本、韓國。
1987年7月1號,機務帶從CIA退休,退休的時候,總部給他搬了一枚職業情報勳章,表彰他幾十年的工作。
不到兩個星期之後,金無怠又到了香港,跟幾個中共情報系統的高階官員秘密見面,並且收下了四萬美元的報酬。
到俞強生1982年看到這份材料的時候,金無怠已經給中共做了38年的情報工作。
他是中共潛伏在美國情報系統裡時間最長、級別最高的一個人。
但是俞強生看到檔案時,只知道李先生,並不知道這個李先生就是金無怠。
於是,俞強生提供的也不是金無怠這個名字,而是一份模糊的行程安排。
就是1982年2月的某天,有一個華裔男子,將從美國飛往北京,住前門飯店553號房間。
這個人在公安部的什麼人陪同下吃過晚飯,然後又要回到美國,途經香港。
FBI拿到這份線索以後就開始查,他們查到了一些關鍵的事,就是這個人在從北京經香港歸美國的紐約城裡航班延誤了,他從機場打個電話給中國大使館,問我航班延誤了怎麼辦。
於是FBI調出了那個航班的全部乘客名單,開始一個一個的查。
這些人在美國情報系統裡有沒有相關人員,於是就查到了金無怠。
但這是1982年的事。
FBI又用了3年的時間收集證據,一直到1985年11月,FBI才動手抓人。
俞強生1987年到1985年這4年時間裡,提供了其實不只僅為帶著一條線索,它還提供了至少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法國外交官,名叫伯納德博斯考特。
這個人當時是法國駐北京使館的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外交官,他在北京愛上了一位男性京劇,戀愛了將近20年,一直沒有發現真相,期間持續給中共提供法國的外交情報。
這件事1986年被法國當局揭露,震驚世界。
後來美國還拍了一部電影叫蝴蝶君,由尊龍主演,就是這個故事。
另一個被俞強生暴露的是紐約唐人街的一個天主教堂的神父,外名叫Mark。
這位神父其實是中共的情報人員,他的真實身份是中共在紐約華人社群的情報聯絡人。
俞強生告發他之後,Mike可還是從美國跑回了大陸,還結婚生子了。
俞強聲為中央局立了這麼多大功,可見他的間諜功底不一般。
中情局的史密斯描述俞強生這個人的時候,用了一個詞,說俞是一個ultimate risk taker,終級冒險家。
多方面來看,他就是一個挺而走險的人。
我認為對舵手這類人來說,他們做這樣的事純粹就是為了尋求刺激,為了冒險。
有些人做這一行是為了復仇,還有各種各樣的原因。
但是還有人甚至會倒貼錢去讓你找他當間諜,純粹就是為了那種刺激。
這兩句話可以佐證俞強生真實的背叛動機,或許不是像外界猜測的那樣為了家族復仇,而是他自己的個人因素。
時間回到1985年。這1年被俞強生告發的金無怠已經被FBI監控了3年了。FBI覺得證據收集得差不多了準備收網。另外,俞強生自己在國安部內部也察覺到國安部似乎有些開始懷疑自己。於是俞強生通知了CIA,說他要離開中國。CIA立即給他的撤離行動安排了一個代號Powder玉粉。1985年,俞強生從北京出發前往香港。進了香港之後,才在香港接應他的人把他安置在港島一棟安全屋裡。
俞強生在安全屋的那幾天,有一本小說叫做Discussion謊言之軀,作者是大衛。他是華盛頓郵報長期寫情報題材的資深記者。在小說中他是這樣寫的在安全屋裡,俞強生睡不好覺,脾氣很大,經常抱怨。他要求CIA給他提供歐洲產的瓶裝水,他不喝香港的水。他要求CIA給他配一個試水員,他怕中共特工在他的食物裡下毒。
某一天的晚上,CIA派了一架公務機到香港的啟德機場。這架飛機機身上沒有任何標記,只有尾翼上有個註冊號。俞強生上了飛機。按小說裡的說法,他在飛機上要香檳,機上沒有香檳。他把那一瓶威士忌都喝光了,飛機飛回了美國。1986年9月1號,法新社發出一條獨家電訊中共老革命家之子叛逃美國。這條電訊沒有點名說這個老革命之子到底是誰。但是中共黨內、中情局、FBI都心照不宣。中文圈講俞強生故事的時候,到這裡基本上就算講完了。中共下達全球通緝令,俞強生從此消失,傳言他被中共海外特工清除,故事結束。
接下來我們就來說說俞強生,他到底為什麼要背叛中共。中文宣講俞強生故事的影片的時候,通常提出以下幾種可能。第一種說法前途無望,被迫出走。這個說法是這樣的,俞強聲因為文革中做過專案組組長,屬於黨內說的三種人,就是造反起家、幫派思想嚴重、打砸搶分子。改革開放以後,黨內開始清理這種人。俞強生看到自己仕途要完,所以乾脆叛逃保命。但是這個說法有個硬傷,就是中共黨內清理那三種人是從1981年開始的,到了1984年基本上已經完成。俞強聲從來沒有被列入這個清理名單中。不僅沒有,根據國安國安部內部知情人士的說法,俞強聲1986年出走的時候,已經被列入了破格提拔副局長的候選名單。他的職業前途不是無望,而是一片光明。所以這種說法顯然不成立。
第二種說法美人計被策反。說俞強聲1987年出差香港的時候,遇到一個臺灣籍的才女特工,被美色引誘策反。可是這個香豔的劇情沒有任何一手史料支撐。FBI和那邊的官方資料裡也沒有這個版本。這個說法可以說是中文媒體的發明創造,沒有任何旁證。
第三種說法是說家族復仇。這個說法在中文圈傳得很廣。說俞強生因為父親黃敬被毛澤東訓斥之後早死,母親又文革中入獄,妹妹是文革的罹難者。他對這個黨國心懷仇恨,所以選擇背叛。這個說法聽起來情感飽滿,符合反思覺醒的紅二代英雄敘事。但它有個根本問題,它和俞強生本人的實際行為對不上。我們之前講過,俞強生1978年文革剛剛平反高潮的時候,還在公安部裡反對平反。一個真正反思文革、選擇背叛的人,不會在1978年還在阻止冤假錯案翻案吧?所以為家族報仇,反思覺醒這個解釋鏈條同樣不成立。
那麼真正的動因是什麼呢?我們這裡給出自己的解讀,但只是推論,不是實證。我們之前講過,江青指派俞強生去查的那個專案組,本質上是要抹掉關於江青過去的傳言,包括是江青與俞強生的父親黃敬之間曾經有過同居關係的這段傳言。我們再加上另外一個事實,俞強生當時大機率知道自己的父親和江青確實有過那段往事。因為這種事兒在中共高幹圈裡並不是什麼秘密。所以他很可能知道,在明知道自己父親和江青的那段往事之後,還要昧著良心去審判那個說實話的人,其實是一種更深的家族屈辱。那麼,為什麼1978年文革結束以後,俞強生又會反對平反呢?因為如果這個案子被翻過來,就意味著江青當年指使他做那件事會被翻出來公之於眾。因為他本人在1968到1970年之間替江青做的所有事都是錯的。意味著他必須在黨內公開承認他作為黃敬的兒子,曾經替這個女人做過一些不光彩的事。這個承認對他來說,可能比承認我是文革加害者更難吧。因為他還涉及到他自己作為一個兒子的身份。所以他選擇反對平反,把這件事徹底壓住,假裝他沒有發生。家族屈辱構成了他的心結,但他背叛中共還不只是因為這個心結,還因為他不想公開承認自己曾經也是這個家族屈辱的構造者和推動者。
接下來,我們再來看看他本人的性格底子這一層。我們可以從FBI之前的這個史密斯的採訪中得到佐證。因為史密斯在採訪中說,對於像俞強生這類人來說,他們做這些事兒純粹就是為了尋求刺激,為了冒險。有些人做這一行為是為了復仇,還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但是還有人甚至會倒貼錢去讓你找他當間諜,純粹就是為了刺激。史密斯給出的人物畫像是俞強生是一個享受冒險遊戲的人。給CIA當間諜這件事對他來說不是反思後的選擇,只是尋求刺激。這個判斷有一個證據支撐,俞強生在國安部裡偷情報的方式。比如他大搖大擺地翻開上司的桌子偷拍檔案。一個真正出於良知覺醒來做這些事的人,通常會非常謹慎。但俞強生不謹慎,他在享受這個過程。我們覺得史密斯的判斷部分正確。俞強生確實有著冒險家的性格底子,所以他在家族屈辱這個心結的促使下,加上他享受刺激的底色,加上他不想讓人發現他自己就是這個家族屈辱的構造者,再碰上了1981年CIA對他的接觸,俞強生邁出了那一步。
講到這兒,我們對俞強生這個人的畫像基本完成。他不是反共英雄,他沒有在道德上反思過自己作為文革加害者的那一面,他也不是簡單的叛徒。他出走美國不是因為被美色誘惑或者前途無望。他選擇的不是反思,而是把整個體制完全掀翻。這是一種用整個國家機器做為代價的壞的銷燬證據的方式。如果這個體制垮了,他自己二十八歲那年替這個體制做過的事就可以一併抹去了。
俞強生叛逃以後,發生了幾件事。第一件就是鄧小平大怒。1986年9月,法新社那條電訊出來以後,中共中央內部震動。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第一次由黨的高階幹部的親屬,自己也是黨的高階情報官員的人叛逃到了美國。鄧小平親自下令處理。第一個被處理的是國家安全部首任部長凌雲。凌雲是從公安系統出身的老情報官,1983年國安部成立時被任命為部長,俞強生是他直接管的人。鄧小平的處理結論是用人失察。免去凌雲黨內的一切職務,不再為凌雲安排任何職務,包括榮譽性的政協委員之類的位置都不行。凌雲從此在黨內沒有再翻過身,一直到他2018年去世,黨內追悼會都沒有給他平反性的說法。
第二件金無怠的死。1985年11月22號,FBI三個探員上門約談經金無怠一開始的對話是客氣的,FBI說我們想和你聊聊。金無奈開始否認。但是FBI拿出了俞強生提供的材料,加上他們自己1982年到85年3年裡收集的證據,談了幾個小時後,金無怠承認了。1986年2月7號,金無怠被起訴了,十七項罪名全部成立宣判,並在1986年3月4號。但就在宣判的兩個星期之前,1986年的2月21號的早上,金無怠在弗吉尼亞的聯邦監獄裡死了。獄方給的結論是他自己結束的。這個結論有一些無法回答的問題。當年負責起訴進入代的聯邦檢察官後來公開質疑過這個結論。檢察官說,金無怠生前最後一位訪客是中報的一位記者。中報當時的一份親北京的華人媒體。這位檢察官為什麼專門說了這個資訊?他的懷疑可能再清楚不過了。金無怠可能並不是自己結束的。這個案子到今天,官方結論還是自我了斷。檢察官的質疑沒有被官方採納,真相到現在仍然沒有定論。
第三件事就是俞家的後續命運。俞強生叛逃這件事,對瑜伽來說是一場政治災難。最直接受影響的是餘強生的弟弟俞正聲。1986年,於強生出走的時候,俞正聲四十一歲,正在煙臺當副市長。一個親哥哥叛逃美國,按照中共黨內的慣例,俞正聲的政治前途應該宣告終結。但是並沒有,他後來一步一步的升上去。1981年當了煙臺市市長,1992年是青島市市長,2007年是上海市委書記,2012年進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做了第十二屆全國政協主席。為什麼俞正聲沒有受到哥哥的牽連?中文圈討論這件事的時候,主要提到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鄧樸方的關係。鄧樸方是鄧小平的長子,文革中受迫害致殘。文革後期到改革開放初期,俞正聲和鄧土方關係很好,鄧鄧樸方對餘家有恩情債。第二個原因是俞正聲的岳父張震。張政時是開國少將,長期在國防科工委工作。這層姻親關係給俞正聲的政治前途提供了重要支撐。但是話說回來,於強生叛逃這件事,永遠是俞正聲仕途上的一根刺。他在黨內升遷的速度比同代的紅二代總是慢了一拍。俞正聲2018年從政協主席任上退下,基本上也不在公開場合出現。哥哥的那件事,他一輩子都沒有公開談過。
第四件事,就是於強生本人在美國的下落。這是中文圈講得最不準的一段。中文大陸網路上流傳過幾個版本。一個是說他在南美溺亡,西海岸被中共特工清除。總之啊,就是中共特工把他給幹掉了。這些版本在中國國內流傳的非常廣,符合賣國必死的愛國敘事。但是這些版本沒有一個是真的。我們前面說過的那位FBI中國反情報組前組長史密斯在2015年接受美國之音中文部訪談的時候,記者直接問他,餘洋是不是已經被中共暗中清除了?史密斯的回答是我可以戳穿那樣的說法,那不是真的。後來史密斯還提到一個細節,他大概在1990年最後一次見到於強生。從那以後,兩個人沒有再見面。但是史密斯的判斷是,到2015年採訪的時候,餘強生應該還是活得好好的。
第五見識是餘強生和臺灣那邊的聯絡。這件事是法國情報史研究者羅傑法律歌特報道過。等法律哥特式法國研究中共情報史的專家寫過幾本相關的書。其中提到餘強生曾經和臺灣那邊的堂表親保持過聯絡。這個我們在之前也講過。餘家在臺灣這一支的關鍵人物是餘大維,他做過中華民國國防部部長。因為達維的孫子叫於祖峰,是蔣介石的外孫。按輩分講,餘強生和於祖峰是堂兄弟的關係。餘強生叛逃到美國以後,和臺灣這邊的堂兄弟有過聯絡。考慮到餘家在大陸、臺灣、美國三D都有親屬的家族結構,這條岸線如果屬實,本身就值得玩味。法律哥特還提到,餘強生後來給無業聯盟做過情報諮詢。我也聯盟就是美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五個英語國家的情報合作。
講到這兒,關於強生的內容就講完了。但是餘強生並不是中共歷史上唯一的一個高階叛逃者。他甚至不是級別最高的,也不是事件最戲劇化的,更不是離我們這個時代最近的。在這裡給您了一份名單,這些都是中共建政以來幾位比較有份量的叛逃者。1989年六四之後,許家屯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正部級。他是當時所有叛逃哲理行政級別最高的一位。許家屯出走以後,在美國生活了27年,寫過回憶錄,2016年在洛杉磯去世。1992年,劉玲解放軍總後勤部機械部部長、少將,給臺灣做情報。1999年案發,沒能活下來,兩岸第一位擁有少將身份的間諜。2000年,徐中共總參謀部情報部美洲司司長大校叛逃美國國防大學的金一南公開講過,他給美方的不是中國導彈有多少沒,而是中共領導人的性格、決策習慣、決策方式。2014年,令完成令計劃的胞弟,帶著據說2700多份中央辦公廳的機密檔案叛逃到美國。這件事改變了習近平整治哥哥令計劃的方式,令計劃最終判無期,而不是死刑。這背後有一個家族留後手的故事。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獨立的故事。每個故事的複雜程度都不比於強生差。如果您看完今天這一期,對這類的題材感興趣,歡迎在評論區告訴我們,這份名單裡你最想聽的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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