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声带:孙愿平|我不是在逃离中国,我是在“越狱”
本期美国之音采访了2026年夏天通过偷渡方式逃离中国、目前抵达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河北商人孙愿平。孙愿平讲述了自己因在推特上发表言论及接触中国公共知识分子而长期遭受国保监控、四次被边控的经历,以及他为了追求自由而选择历险“越狱”的心路历程,并披露了自己出逃后国内亲友遭到株连抓捕的内情。
视频链接:
完整文本:
心里面有特别恐惧的时刻吗?恐惧倒没有,我面对任何强大的邪恶的东西我都没有恐惧,就生命迟早要失去,何不勇敢一些?我不是在离开一个国家,我是在越狱。欢迎收看原生代,我是肖宇。2026年夏天,一个来自河北的普通商人,做出了一个改变自己后半生的决定,偷渡逃离中国。他叫孙愿平。他不是什么职业意义人士,只是一个做生意、关心公共事务、喜欢在网上发言的普通人。也因为这些发言,他结识了中国一批在他看来最有良知的公共知识分子,他说这些人让他睁开了眼睛。2019年,因为在推特上的言论,孙愿平被拘留,此后长期受到监控、禁止出境。七年后,他选择了一条危险的逃亡之路。今年八月在墨尔本,我问孙愿平,一个普通人如何被一个时代改变,又为什么最终不得不逃离自己的国家。
谢谢您接受美国之音的采访,我们今天是在这个澳大利亚墨尔本您的一个朋友的家里面,很漂亮的小院子。我知道您是今年的7月9号到的墨尔本,7月9号您从中国是选了一条最危险的这样的一个路,偷渡的这样的一个一条路走出来的。在您可以跟我们讲述的范围内,您能说说您这个路线是怎么怎么从中国出来的吗?我从中国云南边境,云南边境到的老挝,走了一晚上的云南的这个热带雨林,十几个小时,这个期间是很危险的,因为他们那边也有无人机晚上在拍摄,所以说是不能打灯,是晚上是没有灯的,所以那一晚上是很恐惧的。骑摩托车送你的人,他会告诉你前面一会儿有一个人闪灯,在山坡上闪两下,它不会总亮着,因为有无人机监控,那就你要靠你自己的记忆就这个位置他送到你,他骑摩托车他就回去了,他告诉你闪光的那个地方,你就爬就行了。当你爬上有个几十米,有一个人在那里,这小伙子给我爬了十个小时,第二天的中午到了老挝。最危险的是你出去之后,到老挝的这个过程,因为老挝中国的警察和老挝的警察,他在那边联合执法,看到你中国人就会查你,你坐车去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查你的护照签证是不是合法,不合法把你抓回去。你刚才出去的时候,那护照没有在我身上,那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哪都不能去,在山里面,那个时候才是人家想让你消失就是很简单。之后从老挝出境到泰国,心情突然放松,也是从老挝出来到泰国一入境,不敢说是完全自由吧,但是你就放松了很多就说合法了。
我是听说您这一路走的是非常的艰辛啊。爬山之初,因为那个山它不是我们经常去旅游的那山,它有山路的这个是没有路,它是基本上在八九十度的斜坡,直上直下可以说,那是真正的是要爬的,手抓着草才能往上走。你爬个十几分钟,你就气喘吁吁,因为我这个也没有锻炼过,这个身体可能也存在一些问题,就十几分钟就心脏就扑通扑通的跳,你就支持不住就需要休息,而且地下是湿漉漉的,还有小雨,还有树叶,全是泥,一走一滑一走一滑,是不能开灯的。要走出六七公里,大概有这么几个小时之后,才让我开手机,开灯照着路。起初我们累了之后,会找一块石头坐下来休息,后来累的时候就找不着石头,那你就只能坐在地上,湿漉漉的这个树叶子上,坐在地上,后来是躺下,坐是坐不住了因为太累,没有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运动,坐是坐不住就只能躺平。身上的这个它还热,我还要出汗,我特别爱出汗,我这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这衣服全是湿漉漉的。他们这个边民,据我了解,应该是有几个这样专门只是他只带这一段,就过了这个雨林。正常按他跟我讲,是四个小时就可以到,我这个因为没有经验也走不了,他一直联系就是说想放弃,他说你四个小时,你这十几个小时也出不去,他都想放弃了。我说没有办法,他说我把你送回去,我说那不行。那时候也是经过心理斗争,但是回我是肯定不能往回走,为什么呢?因为既然选择了这个方向,不能走回头路。
在中国就活不下去了吗?非得要离开那个国家吗?可以说活得下去,而且活得很好。我这么多年在中国50多年在中国打拼,也有自己的一些积累,我就是不做任何事情,我吃吃喝喝也是没有问题的,身边也有朋友。但是你要知道,你是生活在一个每天你的时时刻刻脑子里想的就是一个恐惧的环境。为什么?你是被人监控的,你每在网络上或者是你想说一句话,后来达到一个什么程度?就是没人去给你电话联系你,说你需要删什么,让你自己,我在推特上你写出一段话来,自己去删去两句,因为这句不能说,自我审查。你有时候你晚上会做梦,就会各种恐惧的事情就会发生,你每天生活在这个状态当中,任何事情你也做不了。那你一定要发吗?有些人肯定会说那我生活在中国,我知道老大哥在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有些话不让说,那我就不说了。憋不住啊,看到这个事情,你是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的。2019年是推特,这个时候是推文,有一个是成涛嘛,我们成涛在国内的时候我们也都是画朋友,画画的那个,对对,他在夏威夷,他画了一幅漫画是几个人打牌,独裁者里边有个习近平,我就转发说了几句,就因为这个,我也没有感觉到多严重,因为当时在微博上感觉类似的话是可以说的,因为你并没有诋毁他、说他的坏话,只是一种玩笑类似于,没有太在意。就是突然有几个警察就到我家,把我带到派出所,就问这个推特的问题,这个推特再拿出了其他的所有的搜,我前面所有的全给我打印出来。他把那一摞纸摆在您面前的时候,那时候您是什么感觉?我就是推特嘛发言嘛,不行就删了嘛,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您有想到说他们一直这么认真的去刷你每一条的推特,把你都作为证据拿出来对?没想到这么严重嘛,我以为就删掉就可以了,微博把我的号给我封了,我不就说不了了吗?我说我是喝醉了酒我转发的,因为我这个人爱喝酒,我说喝醉了酒转发的,后来才缓和下来,就不再强迫我怎么样了。要到我的办公室去,把我的电脑要打开,看我的手机,我没有给他们手机,我去的时候把我手机我就放在家里,手机呢我是丢了。需不需要我们给你找一下,定位一下可以找到?我说不需要,我说我丢就丢了。第一天晚上就在派出所过的,他有一个关押室,铁笼子,你在里边睡吧。第二天四五个警察开着警车拉着我要去我的办公室,我的办公室那天是周六周日,我说没有人开不开门。钥匙呢?钥匙我就藏在我的鞋底子里面,没地步藏吧。完了第二天去了之后,钥匙我说没有丢了。那不行,他说又把我带回警车,带回警车等了一、两个小时给我手机,看了一个检查证,他们上领导申请了一个检查证,他说现在我们可以撬你的锁,他们就打了个电话叫了一个撬锁。在路上的时候我就把钥匙拿出来了,我说这有钥匙。他说你看我们要给你录下来,你丢不丢人?我说不丢人,我说跟你们这样做,我说我觉得不丢人。完了到我的电脑里,他们用他们的翻墙软件的一个东西给我插上,登录你的推特,不用您自己登录,他们能够他给你翻好墙,你要登录自己登录,那就登录之后,他又推特有一个什么关闭账户,这几个警察就让你强迫你关掉之后说就没事了。关掉之后对我宣布对你拘留七天,还是得拘留七天,还是得拘留七天。我说谢谢,我没有恐惧,我也没有说就很难受的意思,我说谢谢。那个警察也在笑,他说为什么你还谢谢别人?为什么呢?一宣布这个拘留都很难过的样子,我说你看你可以拘留我15天,你都拘留了七天,我还不谢谢你吗?行政拘留最长15天,你都没有打满,我说谢谢。拘留我之后出来,心上的一个国保大队长,他是把我的推特打了有很厚一页一页地告诉我,就是很和气地跟我讲,就是有些个需要删掉,你把这些都删掉吧。我说都删是不行的,我说我可以删,因为当时他也不是说很强硬的那种管理方式,就是跟你交朋友,是你看我们也是工作,咱俩也不认识,也没有原来没有。他说你把这个删掉,我说我这个不可能都删。当时有许志永、丁家喜的这些,我为他们这个推特上发言的这些东西,我说比如说涉及反党反政府的我可以删,如果涉及到为我的朋友呼吁的,我说我不能删。我说你看咱俩也是朋友,如果哪天你受到不公的待遇,我也会为你发声。这样达成一种妥协就删了一部分,而且从那以后就是每隔一两个月,他就会让我删或者电话打,但是这样慢慢慢慢的,你就自己不想发了,你就一个月发不了一条两条,而且发的时候自我审查,哪些该发哪些不该发。哪些是他们特别明确的禁区吗?这么多年您知道那个红线到底在哪里吗?他告诉你政府和习近平,习近平是不能碰的、不能提,这三个字都不能提,夸也不行。夸不用你夸,不能提。
出来之后,我是经过一件事、一件事、一件事了解到他们在监控我。就是有一次,我19年3月底是拘留期满出来的,应该是在没过几个月,我是要来,我有马来西亚的第二家园审,想去马来西亚从天津走,第一次被边控。机票都买了,到海关不让出境,都买了完了之后,当时天津海关是人工的,你把你的护照递过去,你就在这等,他应该扣章你就走嘛,没有。我递过去之后啪,他拿出一个黄色的牌子,而且是繁体字,请稍候我们正在核实。我自己看嘛,当你看还没看完的时候,啪又拿出一个红色的牌子,还是那几个字。当你又聚精会神的看这个牌子的时候,来了七八个警察,护照不给你,他把护照拿了说你跟我们来。我当时很紧张,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第一次遇到这个。这是什么事嘛?我说这是带到一个小房间里,两个警察目不转睛的盯着你,你别动也别说话。你说给他讲什么事啊,他又不跟你说。半个小时之后,他给我拿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他说因为你出境有危害国家安全的可能,石家庄市公安局对你采取的是禁止出境措施。我一直认为是不是表现好一点就可以这么,因为很多人丁家喜也跟我讲过,他说这种边控一般就是三个月半年,它分级别之后就解开了,你可以试一试。一直有这种角,我心里一直存着一种幻想,就是如果我不发言了,会不会就是什么时候给我解开了?那您这期间就真的没有在网上说什么话吗?那肯定是收敛了很多,基本上就不说了,对他们有幻想,一直有幻想。后来再去试试什么时候?我知道您一共四次吗?第二次是我现在在美国的一个朋友,他们送我,就是说是不是他们知道是吧,你一走他就知道了,就给你边控了。开车从石家庄开到天津,送到我,那时候基本上没事了,他们就开车往回走了。他们还没到石家庄,我这又出现了上次的景象。第二次是疫情期间还是?疫情都戴着口罩,又把我弄到了小黑屋,两个警察也戴着口罩,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太多的限制,你手机还可以拿着,我这手机我还偷着我还录了一小段,其实没什么事的这个事,就是网上说了两句话,他给你弄的这个。我说我没有多大事,我说你不要紧张。他说不要跟我们讲话。我说就是网上说了几句话,不要讲话。就等着,等了又是二几十分钟、半个小时。我知道了吗?第二次我就清楚了,还是来一个人跟你宣布,谁谁谁对你边控谁上,回去吧。第二天,还是危害国家安全吗?有跟您说?对,一直是你出境有可能。你有问过他们吗?我一个普通人我出国,我怎么就没害过?我说我知道什么事情,我就是推特上讲了几句话,而且后来都不这么讲了。他不听你解释。两年三年之后,我特意买了车票到郑州,从郑州走,郑州还看望了一个朋友,他把我送到机场,以为能出来,又是一样的过程。再后来我就放弃了,基本上两三年一出不来,我就不再试了。直到去年前年,长安区的国保大队长和市局的国保大队长,两个大队长给我申请,说是因为我表现很好,区的这个大队长说你表现很好,也不怎么说,我们给你申请解除。他们给你解除,我并不知道他这个程序是怎么走的,他让你递交什么你就得递交什么,我的所有信息都让他们拿走了,申请了一年左右告诉我不批。今年的4月8号,我是提前买的机票,其实我买机票他们是知道的,但是没人理我,没人理我,我认为可能是是不是这解开了,是不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了,都七年多了,我又没有,我一直在配合。您说买机票他们都知道,是能够监控到您在网上?能监控到,我每次去北京、我出差、我去任何一个地方买火车票,他们是都知道的,他会给国保队长会给你打电话,这就出差了孙总,到天津了。有的时候我们开车如果去哪,他开车他会不知道?但是一住宿到宾馆一刷身份证,马上就电话来了,就是你出差了,我说出差了有点事什么什么事得跟人说。专门有国保就是负责盯着您的,长安区的一个队长。那今天这一次呢?您走之前还专门去看了一下说这护照行不行能不能走是吧?还有这么?这个我通过内部关系也是找的公安局的领导,拿着我的护照特意去查一下,我为什么会买这种4月8号的这个机票,就是因为这个一查,说我的护照这以前有过边控,说早就解开了,你现在没事。没事我就买个机票,买了机票而且也没跟我联系,没人说不让我走。直到4月7号长安区国保大队长张队长给我打电话,我去上海出差,我说你去吧,你跟我有什么汇报的吗?别的没说,我以为他不知道或者是怎么样吧,其实他们肯定知道,因为您是从上海要出境。对,我从石家庄飞上海,当晚我飞上海没有问题,从国内,但是到了上海一出海关,这次跟以前三次不一样,它是上海那个,它是电子的,你把护照一刷,第一个门开了你就进去了,进去前面还有一个门,前面要刷脸,你把脸凑过去,前面门一开你就走了,把脸凑过去,门不开,再凑过去还不开,完了这个时候就有人过来了,说孙先生把护照给我,拿着护照跟我来,又进了小黑屋,这个更严重,手机不能打。我说现在你还没有证据我犯有什么罪你可以不让我使用手机,你们不能只听命令。我说你们作为警察,你执法机关应该执行法律、遵守法律,而不是执行命令。我还给人家讲,人家不听你的,说你别跟我讲。不听你的,也是二几十分钟,这回更正规,拿着一张A4纸,两个警察说给你宣告,说我们给你宣告,孙愿平因出境,有可能危害国家安全,还是那一句话,市里是国安局对你禁止出境措施。您是出生在这个河北雄县的农村,1971年生人,然后后来呢,您考到了这个河北的青年团校,可以走一条很安稳的这种康庄大道,作为一个体制内的这样一个人,您毕业以后也的确进了体制,去当了一个这个文体局的一个官员是吧,基层的一个官员。那后来怎么一步一步的就从这样一个本来是可以很有为的青年,变成了今天这样,我必须得离开我的国家,逃离我的国家,这样的一个异见分子,在他们的眼中。是的,我出生在雄县,一个最保定地区最边上的一个村子,很贫穷那个时候,我的父母也是普通的农民,那个时候我们村子里面就是好好上学,考学,考上大学,你才能,我姑姑一句话就是旱涝保收。就是说咱们家这个庄稼淹了,咱们家这个庄稼被太阳晒死了,不产粮食了,你也会丰收。我说那怎么会丰收呢?就是你吃了商品粮,那个时候就会政府给你发粮食。就是那个时候就努力学习。您说您上大学的初衷也很简单,就是为了能够吃上商品粮,吃上商品粮,完了就是说不管农村是产不产粮食,你都饿不死,就是这么一个初衷。您从来没有说一开始我就想着说要跟这个体制作对或者怎么样,您甚至好像都没有很关心政治这回事,是这样吗?完全不关心,不知道,愚昧,就是活着。您当时对自己的人生的愿景是什么样子的?我去上了这个学校,我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当时师范毕业是教学,而且在我们农村,在我们那块一个男人教学就是很让人瞧不起,教书将老师,那个时候脑子里还是生存。所以当时是共青团县里的书记经常到我们那去,我们定州师范就两个人去,我们聊天,给我们推荐上的这个学校,目的是什么?目的就是毕业之后你可以不教学了,你就可以去政府部门了,做办公室了。对,就算毕业到文化局,9697那个时候就是很多没上过学的那些人们,人家去深圳呀,什么做电池呀,还是弄什么,人家都挣不少钱,就是回来之后一起吃饭,说你这个上半天大学,你文化局也没有什么权利,挣的那点钱是几百块钱一个月,就是感觉就是不如人家,人家挣很多,几千至少。那个时候又听薪留职,一说我找局长,我说我办个停薪留职。局长说你不需要吧,你就去吧,做生意去,挣了钱回来,这个你还可以当个生个网没准都可以,你给我拿个三十二十、三十万、二十万,我能让你当个副局长。不懂吗?他说了,咱就信。其实他们把我的工资领了,就是他们分了,但是我还等于正常上班停薪留职,你是职位留着,但是不算,没有工龄啊,我这个还有工龄,这听的是好事吗?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我的编制也弄没了,再回去找那个局长,局长调到了广播电视局当局长,一问他,他把这事早忘了。
我曾经一度有过这么一段时间,就觉得自己如果不看新闻联播,都不知道世界发生什么,就跟瞎子一样,就必须要看新闻联播,那时候已经开始互联网已经开始兴起了是不是?我刚经商的时候,还没有接触,没有接触网络。第一次开公司,在东购东方大厦,买电脑之后,有人推销网络,就是一年多少钱,几百块钱,接个网络。我说接网干什么?他说接网可以打游戏。我说我不接网我可以打游戏,我们俩我打一会,他打一会贪吃蛇,就这种游戏,就玩这种游戏。他说你这个不一样,你接了网络之后,可以打什么什么游戏。后来钱也不多,几百块钱,那就接吧。接上之后,我这朋友给我下载了一个QQ,QQ干什么也不知道当时,就是可以说话。他说不用这个电话,就可以在这上说话,还可以传文件啊什么。这个通过这个QQ,后来时间不长,他这个QQ界面上,右上角的倒数第二个还是第三个,有个小企鹅,微博。那个是腾讯的微博,腾讯微博出来了,我就又注册了个腾讯微博。说这个东西,他们朋友给我讲了,他说这个腾讯微博,微博是个什么?这个之前是接触的BBS,是石家庄论坛。我因为我发现有什么新闻,看到了我就愿意往上拍,让我当了个新闻版的版主,从那个时候接触的这个,之后接触的这个微博。有一次暴雨,把石家庄去北京的路都淹了,高速公路淹了山上,因为它的西边是山,山上应该是死了不少人,但是中央电视台报道了死了几个,还是很少的。我只能相信那个中央电视台?不知道。当时微博,因为你微博上山的被淹死的发不了,活着的也没有几个。我们有一个邻居,他是中铁,修铁路的,他就在那山上,他回来讲,他说就是那个大巴车,整个的大巴车,就是几分钟一辆,几分钟从山上冲下很多辆,那怎么能死了那么几个人?就是通过一件事,一件事,一件事,就开始不相信他们了,不再看他们官方的东西了,就上网看。
您从石家庄这样的一个做生意的人,那后来您就慢慢慢慢的跟这个一些北京的公共知识分子的圈子有了一些接触,他们有什么事,他们还叫着您到北京参加什么活动,一起吃饭,就是因为微博?当时我们上腾讯微博和新浪微博,腾讯微博更好一些,当时也没有什么敏感词,连封号我那时候都没有封过,也可能说的你也不刺激他们,那时候脑子还不太清醒。到了新浪微博,就开始有封号,像高瑜大姐都是多少次转世,我们这些人互相收听的这些人,像张鸣,我们都是通过这个微博,完了他封号之后,他有一个信号出来,大家都帮他转,给他转出去,就是高瑜大姐又转世了,就是这样,互相这么弄。我的微博被封了80个号,微信被封了五个号,转世有80次了,太艰难了。所以大多数人都受不了,我知道一个比我还要疯得多的就是萧瀚,法大的那个萧瀚老师,萧瀚疯了,萧瀚100多个号好像。你们这个圈子其实在中国还是一个极少数的这样的一个群体,是不是?玩微博的人应该很多,但是像高瑜大姐、什么张鸣和贺卫芳、钱帆这样的,这个圈子确实是人很少,他吸引你的地方就是他所讲的你没有听过,你没有思考过的东西,他给你开智的东西。完了这些人当时你在网络上,他们都大为忙,我没有人家那个粉丝那么多,偶尔我到了北京,像张鸣啊,还有张耀杰啊,我们就微博他这有私信可以联系一下,我到北京了。哎呀,这些教授们就是愿平来了,要吃个饭,要吃个饭,他们也很愿意接纳你。但是你在没见面之前,就觉得这些人们是不是高高在上,是不是不好接触。完了你接触之后,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是像老朋友一样,像张鸣从人大出来,到一个咖啡厅,我们在那畅聊,就跟老朋友一样,就是很奇怪的这么一个群体。同道吗?大家可能是因为你觉得是因为价值观相同,还是因为什么,你们能够这样去?这是后来分析,当时没有这些思考,就觉得这些人给我的最大的触动是,就是他可以平等地看待你,你其实去的时候,跟他见面的时候,你就像一个教授一样尊重他,就觉得教授我很高高大上。完了他很平等地跟你像老朋友一样这样说话,像贺卫芳啊、张千帆啊,都是这个样子,包括茅于轼啊,这些人都没有我们所谓的等级之分,那些架子,就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但是这样的饭局是不是也都是在官方的这种监控?因为我们会读到这样的新闻,说警察经常来骚扰他们,进入他们聚会,可能你们有个什么,谁要过个生日啊,警察可能提前就给所有的人打电话说你们不能聚。这样的事情您经历过吗?最早我是不太清楚的,所以我去北京,我们经常有联系,吃个饭啊,见个面。后来我是清楚的,刘亚伟,山东的一个学者,写了一本书,完了他那天也是想约大家吃饭,有茅于轼、高瑜、浦志强我们几个,一共十来个人,无拘无束都去了。我们几个都去了,无拘无束也去了,茅于轼、高瑜、茅于轼没去,去不成,被国宝拦回去了。这个当茅于轼的生日的时候,他们不会给你打扰,但是他们会在这个酒店门外坐着便衣,给你录像,谁进去谁出来,全给你录了。那个事后我才知道,我估计我的这个严控跟这些是应该是有关系的,对,他们知道您去过这些活动,不光是在网上发发言,对他不打扰你,但是他会给你录。当时你没有意识到说这个人是便衣他在录像?没有。这都是鲍老和高瑜大姐嘛,他就是外面坐着四个。有一次在大友,我们五六个人,中央党校的几个教授,茅于轼、高瑜大姐、张耀杰,我们几个人在那吃饭。鲍老来得最晚,就有几个便衣跟他在大厅吃嘛。鲍老说,我今天带着狗来的。什么意思?我不懂。后来他们给我解释一下,国宝跟着他,一男一女在不远的一个桌子上,两个人点了个菜在那吃。愿天下得平安,鲍老用繁体字写的,为我创作的。他这个藏头就是我的名字,愿平孙。我总觉得鲍老知道我要出来,他为什么不写成孙愿平,写成愿平孙,把孙拍在后面?我总觉得他是有预感的,他是在家里写的,写了后来给我的,藏头愿平孙。对,鲍老的思维特别敏捷。
其实您就是经历了整个中国这个互联网从兴起,到后来就是封控越来越严格。我们到现在呢,大家真的就是一片死寂,真的什么话可能都不太敢说了,包括您周围的这些朋友们,可能也有些就一个一个的被消失,有一些已经去世了嘛,茅于轼老先生。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看整个这个中国知识分子,您跟他们接触,但是好像一个黄金时代现在在,有没有一种落幕的那样一种很心酸凄凉的感觉?确实有你说的这种感觉。触动最大的是许志永和丁家喜,我们接触比较多,我们经常坐下来就是面对面的谈。丁律师他是一个很和蔼的人,许志永呢,他是一个充满激情,对于中国未来他是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的。因为写了那封公开信,我没想到志勇会判14年和丁家喜判了12年,这一次就是无缘无故的,就是表达自己的想法,可以进监狱这么长时间。后来才了解的颠覆国家政权罪,这个是入刑法的,法律上有的,才了解的这些。颠覆国家政权,你没有做,你说话,说话就是颠覆,你可以让别人煽动颠覆。浦志强因为煽动民族仇恨又被抓了,也是几条微博的事,这就给你造成内心的恐惧。还有就是他们监控你,他不会偷偷的,他告诉你,谁给你打电话了,他告诉你谁谁给你打电话了。后来我分析什么意思?就是让你知道我们在监控你,让你内心恐惧,让你自我审查,达到这个效果了。我最近这几年,我一直在自我审查,说每一句话,微信就更不要提了,微信基本上都是不敢涉政的。
您最怀念的那个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个时光,是跟他们做什么?然后又最遗憾?您觉得您离开了那片土地,您现在失去了什么?最怀念的还是在微博上还有BBS上的时候,那个自由的空间,可以随便说什么。最大的遗憾就是我很多朋友们,他们还只能在这样的环境当中生活,他的后半生,是的。而且像很多人您提到的许志永啊、丁家喜律师啊都还在狱中,我很敬佩志永、家喜,我没能做到,我当了逃兵。谈到这个离开中国,谈到这些朋友,你特别的动容啊,你觉得是为什么让你会触动里面那一块特别伤感的地方呢?我是出生在中国,那是我的国家,迫不得已离开它,因为我不想消耗我的后半生,我不想让它在监狱里度过。孙先生在今天这个采访之前,其实您也有过内心的挣扎,因为我了解到,就是您出来之后帮助您的一些朋友在中国被抓了,您跟我们讲一讲,当时这些朋友是怎么被抓的,然后您为什么觉得说可能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采访,一直到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您还是决定说出这些话?为什么?我有四个朋友被刑事拘留,有一个我的朋友展飞,他是修手机的,我只是把我的国内的手机号手机放在他那,让他充着电,他也被拘留了。还有一个,我把我的车卖掉我才能出来,我也需要用钱,买我车的一个朋友叫王海坡,他也被刑事拘留了。还有一个朋友,就是物业公司经理梁海明,他就是跟着我们到云南转一圈,因为当时我很保密,我也没有说我要走,他是完全不知道,我到了云南之后,我们吃饭我才说,我说我这次不回去了,就这样的人也被刑事拘留了。为什么?是因为说公安部来人了,这个案子很大。我不知道这个案子很大,就可以不顾法律,他并不知情,也会被拘留判刑吗?还有我的很多亲朋好友,他会骚扰你,尽管你没有事情,没涉及到我这个案子,就是跟我关系走得近了一点,他们就会告诉你,我会传唤你,我是不能拘留你,但是我可以传唤你12个小时。你在体制内上班的这些人,体制内工作的,我天天传唤你,让你不能工作,这很恐惧的。所以我心里也很煎熬,到底说还是不说?但是如果不说出来,是对他们更好吗?我不敢保证。因为在拘留他们之前,我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只要你推特不再发言,不接受采访,我们就会重新处理,就可以不再追究。我就信了,我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推特不再发言,我不再接受采访。下午就把他们都拘留了,刑事拘留。你顺着他们走,他们说话不算数啊,让我心都凉了。我又看到慕容雪村的一句话,顺从换不来仁慈,这句话给了我鼓励,一定把事情说出来,让天下都知道,国内的这些执法机关,这些执法工作人员,我说你依法办案,我认为你是在工作,如果你利用你现在的权势,想达到某一目的,迫害我的朋友们,威胁,你像你说的这个,我每天可以传唤你12个小时的这种说法,是因为你在体制里工作我就可以这样做,你这是司法机关应该做的事吗?这是在耍流氓呀。因为我的事牵连了这些朋友,我确实心里很不舒服,但是我又无能为力。离开一个国家,到任何一个国家你奔向自由,这是人权,但是离开监狱,它有一个词叫越狱。为什么会这么多人受到牵连?我不是在离开一个国家,我是在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