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探讨了近年来多起涉华间谍案,包括北约实习生张必威案、德国机场物流人员雅琪案及波士顿大学访问学者叶艳青案。分析了中国情报机构如何利用西方开放社会的日常运转、多国机构档案隔离及信任传递漏洞,通过普通岗位和合法身份进行外围信息搜集。同时反思了西方安全审查系统在面对身份欺诈与内部官僚麻痹时的失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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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妖妖酱 。二零二六年七月二十三号,比利时蒙斯,警察同时推开了两扇门,一扇通往一间学生公寓,另一扇就在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内部。被搜查的人叫张必威,加拿大公民,三十多岁,在北约IT部门做实习生。他原定几天后就要结束实习,警方却赶在他离开前收走了电脑和电子设备。
第二天,调查法官以涉嫌为第三国从事间谍活动、参与犯罪组织为由,下令将他逮捕。北约不是他进入的第一个敏感机构。此前九年,他先后在加拿大国家研究委员会、统计局、航天局、欧洲航天局和世贸组织工作。他还通过了加拿大的安全审查,拿着许可走进了北约的最高军事指挥部。可是加拿大政府其实早就知道,他曾经用两个名字申请加拿大的同一个边境执法职位,并被正式认定构成欺诈。
一个连身份诚信都亮起红灯的人,为什么还能连过七道门,进入到北约内部?
比利时联邦检察院公布逮捕消息时,没有写出嫌疑人的姓名,只说他是一名华裔的加拿大公民。按照当地法律,调查阶段通常不会公开完整身份。北约也只确认他是设在蒙斯的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的一名实习生。消息里留下只有几个碎片:加拿大人、华裔、女性、三十多岁、IT部门、实习已接近尾声。
三天以后,由法国、比利时、荷兰几个国家的媒体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找到了一个名字,Claire Z。两名安全官员向记者确认,这个Claire二零二五年七月来到的蒙斯,最初只获准实习六个月,后来才延长到半年。他不是刚走出校园的学生,而是已经有多年政府工作经历,却住在一间面向学生出租的公寓里,以实习生身份进入到北约内部。
由于 Claire Zhang 来自加拿大,加拿大广播公司继续往下追,想看看他在加拿大的经历。结果发现这个 Claire Z 还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张碧薇,英文拼音是 B I W E I Z H A N G,这似乎是他的法定姓名。而求职和找工作的时候,他使用的是 Claire Zhang。在另外一个社交账号上,他又叫 Katina Zhang。三个名字本身当然不能构成犯罪,因为许多移民都会使用英文名字。但这三个名字的工作履历却引起了大家的警觉。
在张碧薇的职业主页里列出了欧洲航天局、世贸组织、加拿大航天局等经历,可以说都是高大上的国际组织,而且人家一点都不隐蔽,都是公开的放在自己的工作履历上。这也是张碧薇案的第一层反差。他涉嫌替一个国家搜集北约内部信息,却没有使用伪造护照、秘密电台或者电影里的假身份。他的职业足迹大部分都公开摆在互联网上,真正隐藏他的不是资料太少,而是资料太多,而且分别躺在招聘系统、法院记录、社交平台和不同国家的机构档案里。
可遗憾的是,没有人把他们放在一起进行比对。比利时检方没有公开张碧薇究竟为谁工作,直到七月三十号,两名知情人士才向路透社确认,调查人员怀疑他为中国工作。这里必须分清证据的边界。张碧薇目前是嫌疑人,案件仍在调查,检方没有公布他究竟取得了什么,交给了谁。但法院愿意持续羁押他,指控中又出现参与犯罪组织,这说明调查方向显然不只是一个实习生问了几句不合时宜的问题。
张必威有没有为中国工作?最终要由证据和审判回答。但是在这场审判开始以前,另一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猜测。他不是第一次因为身份和诚信问题进入加拿大政府视线。三年前,一场看似普通的公务员考试,他已经露出了端倪。
三年前,张碧薇申请的是加拿大边境服务局的职位。这个机构负责边境检查、海关执法、移民管制和违禁品查缉。对于普通的求职者来说,这是一份政府工作。从国家安全角度上来看,它也是一扇可以接触人员流动和政府数据库的门。加拿大公共服务委员会负责监督联邦公务员的招聘是否公平,调查也正是从这次申请开始的。
根据后来的法院材料,张碧薇不是误点了两次提交按钮,她是先后以碧薇张和 Claire 张这两个名字,用两个不同的大学邮箱申请了同一个招聘项目,两份申请相隔时间很短,也就是说同一个人以两个身份取得了两次的作答机会,第一次考试见过题目之后,第二次再答,优势已经产生。
招聘人员后来问他是否递交过重复的申请,他并没有把两个名字、两个邮箱和两次考试完整的对招聘人员进行说明。公共服务委员会调查后认定,这不是简单的姓名使用习惯,而是涉嫌招聘欺诈。这里的关键不在于英文名。假如一个人只是在工作的时候叫 Claire,政府文件上的时候叫张碧威,并不会自动的构成问题。问题在于这两个名字被同时用来获得同一场竞争中的两次机会,而且他在被追问的时候仍然没有如实交代。
张碧薇不接受这个结果。二零二三年七月,他向加拿大联邦法院申请了司法复核,要求推翻公共服务委员会此前做出的决定。二零二四年,加拿大法院驳回了他的申请。换句话说,在他进入北约大约一年前,加拿大政府档案中已经存在一项仍然有效的正式结论,就是张碧薇在申请联邦执法职位时实施了欺诈。那张碧薇国籍是加拿大籍,他申请北约职位,理应是由加拿大来做安全许可的审查,可怎么加拿大有现成的他的黑记录,却还放行了呢?
在这儿就要说明一下,这个入职北约前的安全许可审查,许多人以为只要查不到犯罪记录,没有加入过恐怖组织,就可以顺利过关。其实审查者最在意的,往往是一个人能不能够被信任,比如他的身份是否一致,有没有隐瞒债务、外国关系和过往行为,面对不利事实的时候是否能够诚实交代。因为情报机构未必只是寻找政治狂热者,他也会寻找害怕秘密曝光、容易被金钱诱惑或者习惯在规则边缘寻找漏洞的人。
因此,张必威此前在加拿大申请工作时使用两个名字,显然是违背了诚实原则。那怎么还能让他获准进入欧盟的最高司令部呢?这说明这套系统要么没有调取此前加拿大法院的记录,要么看到了却认为无关紧要。无论是哪一种,问题都很严重。如果说是没有调取他此前的在法院的记录,那么说明加拿大政府内部的档案彼此隔绝,一个部门刚认定他在招聘中存在欺诈,另一个部门却毫不知情。
如果调取后仍然放行,那么说明审查者没有把诚实视为必须解释的一种风险。加拿大必须回答当时为什么放行。加拿大公共安全部长在案件曝光之后表示,政府会一查到底,重新检查相关流程。这句话听起来有力,却来得太晚。真正把张碧薇拦下来的,不是签发许可的加拿大,而是她进入北约后负责日常观察的内部安全人员。也就是说,张小姐在入职之后,在北约的一些行为,让内部的人员都觉得她有点可疑了。
这加拿大和北约之间的落差,正是这次事故最可疑、最危险的地方。
张必威的公开职业轨迹大约是从二零一七年开始的。他先在加拿大国家研究委员会担任数据科学家,这个机构是加拿大最大的联邦研发组织,研究范围从人工智能、航空航天到先进制造。半年以后,他进入加拿大统计局,二零一八至二零二二年担任经济学家。统计局看似远离军事,却掌握政府决策所依赖的数据、内部模型和大量尚未公开的信息。
二零二二年前后,他又进入到加拿大航天局担任系统工程师。同年,他在渥太华大学取得系统工程或计算机相关硕士学位。他后来发表的研究涉及人工智能、模式识别和对抗性攻击。所谓的对抗性攻击可以理解为故意给 AI 一组经过设计的错误线索,让机器把危险对象认成安全对象。这个研究方向本身完全正当,但它也说明他熟悉系统如何识别异常,怎样测试识别系统的边界。此后,他又前往意大利,在欧洲航天局研究中心进行了约十个月的实习,又在日内瓦的世贸组织经济研究与统计部门工作。
他的履历还显示,他参加过加拿大标准委员会的一些镜像委员会,这类委员会根据国际标准的制定,把加拿大专家的意见带入到国际的讨论里。二零二五年七月,他到比利时的蒙斯,进入欧盟最高司令部的IT部门。这个隶属于北约的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并不是人们在电视上常见的布鲁塞尔北约的政治总部,而是北约军事行动的最高指挥中枢。北约三十二个成员国的军事行动如何规划、指挥和协调,最终都要经过这儿。他负责的不是外交口号,而是把政治决定转化成可以执行的军事任务。
这七段经历不应该被倒过来解释,说一个人在航天局、统计局和国际组织工作,并不能因为后来被捕就证明他此前的每一份工作都可能是一次情报行动,这属于有罪推定,也会把正常的华裔科研人员全部推到怀疑之下。真正需要调查的是他在每个机构具体接触过什么,这些岗位之间有没有任务的连续性,他是否保存、转移或者询问过超出职责范围的信息。
但同样不能把这份履历当成是七段互不相干的工作。国家安全审查恰恰要求寻找某种模式。一个已经有正式政府职位的人,为什么需要反复的接受期限较短、收入和级别可能更低的国际机构的实习工作?为什么他的专业身份从经济学家、数据科学家、系统工程师、政策分析员一路切换,却始终围绕政府数据、航天、国际规则和军事IT系统?这些并非定罪证据,却都是审查者应该核实的异常。
这里还出现了一个钻空子的地方。欧洲航天局告诉记者,一个入职者面临的审查包括几个步骤:用人部门查简历,东道国查犯罪,国籍国发许可,接收单位再按必要性分配入职者能够接触的信息权限。流程看上去严谨,但加拿大作为国籍国,第一道关卡面前就破防了,没有把他之前的两个名字申请政府工作的事列入到诚信考量的范围内。而且从整个流程上来看,它更像是几个人轮流检查一只行李箱:第一个人只看护照,第二个人只称重量,第三个人只确认机票,而没有人负责把所有的异常放在一起看。
张必威的招聘欺诈记录在加拿大,欧洲航天局的实习记录在意大利,世贸组织的资料又在瑞士,北约工作记录在比利时。分开来看,可能每一项都能理解;只有连起来看时,才会出现问题。加拿大签发的安全许可还带来一种信任传递。北约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从零开始接受审查的陌生人,而是一名已经在加拿大政府和航天机构工作过,又由加拿大背书的公民。前一段履历为后一段履历增加可信度,后一家机构便更容易相信前一家已经查过了。
七道门不是彼此独立的七次胜利,第一道门一旦政府放行,后面的门可能就越来越容易。这也正是中国情报机关长期擅长利用的环境,他不必每次都派一个受过完整训练、携带假证件的职业特工,有时只需要寻找已经拥有合法身份、专业能力和机构履历的人,再要求他在正常工作中多看一点、多问一句、多记一个名字。但是如果张碧薇拿不到最高等级的作战文件,一个IT实习生究竟能有什么价值?
北约的回应似乎也在安抚公众,说没有证据显示作战准备、指挥控制或正在执行的任务受到任何影响。这句话可能完全准确,却回避了情报工作的基本规律:最有价值的目标未必是一份标题上盖着绝密的文件。
想象有人闯进了一栋戒备森严的大楼,他首先需要的可能不是楼里保存的秘密,而是一张这座楼的使用说明。哪个入口夜间关闭?警卫几点换岗?哪些门刷卡之后不会触发二次验证?摄像头里存在哪些盲区?谁有权进入机房?发生报警以后谁先接电话?掌握这些信息,下一次行动的人才知道从哪下手。据两名安全官员介绍,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实习生可能接触人员姓名和身份、内部安全程序、建筑布局、警卫路线以及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张必威他被注意到,就是因为他被发现长时间出现在北约建筑的不同区域,还经常提出有关违反安全规定的假设性问题。单独一句,如果门禁失效会怎么样?可以是IT人员的正常提问。可是如果不断围绕漏洞处置和边界进行提问,意义就会改变。他所在的IT部门尤为敏感。现代军事总部的秘密并不只躺在保险柜里,它们存在于账号、权限、日志、邮件组和设备清单中。
实习生也许打不开将军的作战文件,却可能知道将军使用哪套系统,技术支持由谁来负责,密码重置要经过几个人,哪类异常会触发警报。对网络攻击者而言,这些信息相当于先拿到了建筑结构图。所谓的有必要的原则是把每个人的权限都限制在完成工作所必须的信息范围内。北约强调张碧薇没有因为实习身份自动获得所有机密,这当然很重要,但权限分层只能限制他直接打开哪些文件,却不能让他看不见周围的人和流程。
一个人在总部待满一年,参加会议,处理工单,经过走廊,听到同事交谈,还是可以积累到大量无法用文件权限完全封锁的信息。这些碎片怎么能变成情报呢?假设他只记录三件事:某位军官负责东欧通信系统,他的助理经常在周五远程办公,技术支持邮件由一家外部承包商处理。三条信息都不属于作战计划,交给另一个团队以后,却可以设计一封只在周五发送,冒充承包商,准确写出军官姓名和项目名称的钓鱼邮件。
受害者看到的细节越真实,就越容易上当受骗,点击这个邮件。再比如说,警卫路线和摄像头的位置,他们未必是为了让某个人翻墙进入到北约内部,更可能是用于判断北约发现内部违规的能力。在哪些区域停留会被记录,带出何种设备会触发检查,工作人员能否把私人手机带到特定地点?情报机关收集安保制度,不只是准备一次行动,也是在训练后来者如何避免重蹈前人的覆辙。
人员名单的价值更容易被低估。一名当前级别不高的技术员,五年后可能负责重要网络;一个对上司不满、债务沉重或者经常访问中国的员工,可能会成为接近目标。把姓名、职位、家庭关系、职业挫折和出行习惯长期积累起来,就形成了招募数据库。情报机关不是等目标坐上高位才认识他,而是在他还不起眼的时候就开始观察他。因此,北约说核心任务没有受到影响,并不等于没有情报损失,它只能说明目前没有发现直接的泄密后果。
张必威是否真的收集、存储或者传递了这些材料,仍要等待警方对电脑、手机和通信记录的鉴定。但从反间谍的角度上来看,一个实习生只能看到外围信息,从来都不是令人放心的理由。外围信息本身就是进入核心的路线图。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国情报网络经常出现在最普通的岗位上。2024年,德国警方逮捕了另一名中国女性时,她不在国防部,也不在北约,而是在一座机场替物流公司处理货物。
他看到的同样也不是作战命令,只是一般般飞机、一张张货单和一串串旅客姓名。然而,最后这些日常的数据拼凑出了欧洲军事运输的轨迹。
德国莱比锡哈雷机场以货运繁忙著称,夜里大型运输机不断起降,物流人员核对航班、货物、乘客和目的地。雅奇就是 Y A Q I X,这是他的英文名,就在一家为机场提供物流服务的公司工作。他的职位不高,办公桌也不在德国军方内部,但只要军事装备经过机场,商业物流系统就会留下痕迹。德国联邦检察机关指控他,2023年8月至2024年2月,他多次把机场资料交给一名叫郭建 的人,包括航班、货物和乘客信息,尤其是军事装备运输以及与德国军工企业有关人员的行动。
后来庭审披露的内容更为具体,军车、部队、无人机和相关的运输安排都可能从他接触的物流资料中显现出来。而这位郭建当时的公开身份是德国选择党欧洲议会议员马克西米利安克拉的助理,他可以进入欧洲议会接触谈判、决策和政界人士。检方则指控他长期为中国情报机关工作,并监视德国境内的中国异议人士。一个人在政治中心搜集文件,另一个人在机场观察物流的活动,两条看似无关的职业线通过同一个情报网接到了一起。
2025年,德累斯顿高等地区法院判处郭建四年九个月监禁,法官明确认定他是中国情报机关的工作人员,而雅琪承认向郭建提供了机场资料,被判一年九个月缓刑执行。他否认自己主观上想当间谍,但法院确认的传递行为已经让这起案件从安全部门的怀疑变成了可以用于比较的司法事实。机场案解释了张碧薇案里最难理解的技术问题,为什么低权限人员仍然有高的情报价值?
军方会保护作战计划,却不可能让坦克、无人机和军工人员凭空移动。他们必须订舱、装卸、过关、加油、安排人员,必须与普通商业系统发生接触。而机密行动一旦进入到现实世界,就会在外围留下影子。只知道一架飞机从德国飞往某地,或许没有意义。然而,连续数月记录机型、货物、随行人员和起飞时间,就能判断某国在为什么行动做什么准备。
情报分析并不总是打开一个上锁的档案柜,而是更像观察厨房外不断运进来的食材,即使看不到菜单,也能够猜出今天晚上会做什么菜。这与北约总部的人员门禁和IT流程属于同一种情况,他们都处于秘密与日常工作的交界处,也都容易被机构低估。高级人员受到重点审查,普通员工和临时岗位则被认为接触有限。但情报机关可以把一个人的有限接触与另一个人的有限接触叠加起来,每个人只带走一块拼图,负责拼图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雅奇案还揭示了犯罪组织指控可能会意味着什么。真正的情报网络会分工,有人利用工作网岗位获取原始资料,有人负责筛选和传递,还有人连接外国的情报机关。外围收集者甚至未必见过最终的负责人。比利时检方指控张必威参与犯罪组织,可能意味着警方怀疑他并非独自满足好奇心,而是与某种结构发生了联系。当然,这一部分仍需等待证据公开。
张必威与雅琪之间没有已知联系,但两岸的路径极其相似,都不是靠闯入禁区,而是凭合法公牌站在信息必经之处,都从机构外围观察军机要事,组合起来都很有价值。一个看北约内部怎么运行,一个看军用物资怎么移动。然而合法公牌从哪来呢?有些人像雅琪一样,进入一个原本就很普通的商业岗位之后,被情报网络利用;另一些人的公开身份,从进入西方国家的第一天起就隐藏了关键事实。
波士顿大学曾经接受一名访问学者,校方以为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研究人员。美国检方后来发现,他同时还是一名没有离开现役的中国解放军中尉。
2017年,叶艳青申请 J ONE 签证,准备前往波士顿大学从事科研。他在申请表上承认自己曾在国防科技大学学习,却把军旅经历写成公务员身份,写成学生,并声称相关经历已经在当年7月结束。几个月后,他以访问学者身份进入美国研究物理化学和生物医学工程。美国联邦检察官2020年公布的起诉书给出了另一幅图景。
叶艳青不仅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学生,还是解放军中尉和中共党员。他到达波士顿后,仍受国防科技大学的一名上校指导,继续执行中国军方交办的任务。他的研究经费则来自中国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根据起诉书,他在美国期间调查美国军事网站,评估相关资料,收集美国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信息,并把文件和研究成果发给中国军方人员。他还被指控允许一名解放军军官使用自己的波士顿大学网络账户。
一个看似普通的校园账号,因此可能成为境外人员进入大学数字资源的入口。叶艳青在2019年返回中国,美国随后以签证欺诈、虚假陈述、充当外国政府代理人和共谋等罪名起诉他。他没有回到美国受审,案件也就没有经过陪审团裁决。我们不能把起诉书当成最终判决,但其中关于军衔、签证填写和他向调查人员承认身份的材料,清楚展示了一个访问学者身份如何遮住仍然存在的军方指挥关系。
叶艳青案与张碧薇案有一个重要区别:叶艳青从中国军校进入到美国,检方指控的任务链直接连向解放军;张碧薇则是加拿大公民,拥有多年加拿大政府的工作经历。目前并没有公开资料证明他何时如何与中国情报机关建立联系,把两人说成是同一套行动没有证据。
但两个案件共同暴露了审查中的一个盲点:接受机构容易把学生、研究员、实习生当成人的真实身份,而不是一种行政身份。行政身份只说明他用什么项目进入机构,不说明他还对谁负有义务。一个人可以同时是访问学者、军官、党员、情报协助者,也可以同时是加拿大公民、政府公务员和第三国的联系对象。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中国学生都可疑。中国国家情报法第七条要求组织和公民支持协助国家情报工作,这是西方审查必须考虑的法律环境,却不能自动证明每个留学生都接受过任务。真正有效的反间谍工作不是按足以筛人,而是核对可验证的风险,比如说有没有隐瞒军旅经历、重复的身份、异常接触、超越职责搜集信息,以及无法解释的通信和资金。
按足以怀疑,所有华人不仅不公,也会让真正的风险变得更难以发现。安全部门如果把注意力浪费在几十万普通学生身上,就可能错过那个在签证表上缩短军旅经历,把军校写成普通学校,或者用两个名字参加两次政府考试的人。北京最希望看到的,恰恰可能是一场笼统的族群恐慌,因为噪音越大,具体证据越容易被淹没。
张必威的加拿大公民身份同样不应该成为免疫证明。公民身份意味着他依法属于加拿大,应该获得和其他加拿大人相同的权利,但他不意味着安全机关可以停止核实他的外国联系。中国情报机关利用海外华人时,有时依靠认同,有时借助亲属压力,有时提供利益,也可能寻找主动合作者。判断只能依据行为和证据,不能依据血统,也不能因为害怕被指责歧视就放弃判断。
问题由此进一步缩小。西方制度并非完全不知道这些方法。美国、加拿大和欧洲的反间谍机构研究中国情报活动已经数十年,也多次发现身份隐瞒、外围收集和合法职业掩护。可为什么红灯还是一次一次失效?二十多年前,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一桩丑闻已经给过答案。有时候不是目标骗过了所有的检查,而是检查者主动选择相信自己熟悉的人。
陈文英的故事开始于1982年的洛杉矶。她英文名叫 Katrina Liang,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华人商界和中国官员之间拥有广泛的关系。FBI探员 James Smith 发现了她的价值,把她发展成调查中国情报活动的线人。后来,中国国家安全部也吸收了她。FBI的计划原本正是让她打入中方系统,成为替美国工作的双重间谍。
此后18年,FBI向陈文英支付了超过170万美元。他提供的情报一度非常重要,特别是在六四事件以后,美国从北京内部得到的信息稀少,他的地位随之上升。Smith被视为FBI中国反间谍领域的明星,陈文英则成为他最成功的资产。两人的专业声望互相支撑,也让监督越来越困难。
真正的问题是,Smith 早就和陈文英发生了长期性关系,他还与另一名 FBI 探员保持过关系。负责监督线人的探员把机密文件带到他家,在无人看管时离开。调查后来发现,他曾翻阅和复制那些信息。私人关系破坏了最基本的距离。明星探员 Smith 用自己的权威替他解释异常。
1990年,FBI得到情报显示,陈为英向中国方面泄露了一项仍属机密的技术行动位置以及高度敏感的反间谍项目。1991年,FBI又发现他使用化名和中国联系人沟通,并谈到美国正在进行的调查。这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两次连续出现的严重红灯。
可是两次事情都没有被完整的写入他的档案,总部开过会,主管听过汇报,却没有建立可供后来审查者看见的记录。Smith告诉上级,问题已经得到处理。上级因为相信这位中国通,就没有继续追问。人员轮换以后,新主管看到的仍然是一名长期提供重要情报,又由明星探员担保的优秀线人,而不是一个已经两次泄密的高风险对象。
直到2000年,FBI 再次收到他替中国工作的可信情报,调查仍拖了一年才真正开始。2003年,陈文英和 Smith 被捕,案件后来因检方失误和认罪协议争议,没有以最初预想的间谍罪定罪收场。但美国司法部监察长查阅30万页材料,访问100多人之后得出的制度结论非常明确。 FBI 不是完全没有发现,而是没有记录,没有追问,也不愿挑战内部权威。
陈文英最值得记住的不是情色细节,而是红灯如何在官僚系统里变成了绿灯。一次异常如果没有进入到正式档案,下一家机构就把它当成不存在。一个权威人物如果已经为当事人背书,后来者便会把重新审查视为是多余。目标过去提供过价值,管理者就会把新的危险解释成可以容忍的小问题。把这套机制放回到张鼻威案,一些问题便变得清楚了。加拿大公共服务委员会发现过他使用两个名字申请同一个职位,并构成欺诈。联邦法院又留下了公开记录。
如果负责北约许可的审查者没有看到,这是信息没有流动;而如果看到了,却没有深入调查,这就是判断失败。如果张必威此前的政府履历让审查者降低了警惕,这就是信任被履历自己复制。西方政府习惯在事故以后说系统运转了,因为嫌疑人最终被发现了。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烟雾报警器在房子烧了11个月以后响起,不能证明整套消防系统表现优秀,它最多证明最后一个传感器还在工作。
张碧薇案真正要审查的是前面的门为什么全部打开,以及有多少信息可能已经在报警以前离开了。中国情报机关确实长期利用学生、研究人员、商人、政治助理和普通员工搜集西方信息。德国机场案已经完成审判,美国司法部也留下大量起诉和监察材料。它的优势不只来自于秘密训练,更来自于开放社会的日常运转。大学欢迎交流,国际组织依靠多国人员,政府部门彼此分工,科研机构鼓励数据流动。
开放不是错误,把来自中国的人一律挡在实验室、政府和国际组织之外,既违背自由社会的原则,也会损失真正的人才。错误在于把开放理解成不必核查,把反歧视理解成不能识别风险,把一张安全许可当成永远不过期的道德证明。对所有的人使用同一套严格基于行为的审查,才是保护开放,而不是背叛开放。北京利用的正是西方制度最怕承认的矛盾。
这期故事不应以中国女人善于伪装结束。女性身份不是情报技术,华裔背景也不是犯罪证据。真正反复出现的是低估,机构低估了实习生,军方低估了物流人员,大学低估了访问账号,主管低估了自己信任的人。中国情报机关没有创造这些盲点,他只是耐心的寻找、测试和利用他们。
张碧薇最终可能被定罪,也可能成功推翻指控。法治社会必须允许后一种可能,但加拿大安全体系的失败不必等到判决才成立。这条责任链已经存在,不能用无罪推定把它抹掉。北京是否站在这条链的另一端,要等待比利时检方拿出证据。加拿大和北约是谁在替他开门,却已经写在了程序里。一个开放社会真正的力量,不是永远相信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而是在信任遭到利用以后,敢于指出具体是谁忽略了红灯,谁把责任交给下一道门,谁又用流程已经完成来掩盖自己的失职。
2026年7月,北约终于补上了安全漏洞。张必威走过前面六道门时,究竟带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在他身后还有多少人正拿着由前一家机构背书的公牌,走向下一扇没有人重新检查的门?
逐字稿 · 带时间点
[00:00] 大家好,我是妖妖酱。二零二六年七月二十三号,比利时蒙斯,警察同时推开了两扇门,一扇通往一间学生公寓,另一扇就在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内部。被搜查的人叫张必威,加拿大公民,三十多岁,在北约IT部门做实习生。他原定几天后就要结束实习,警方却赶在他离开前收走了电脑和电子设备。
[00:29] 第二天,调查法官以涉嫌为第三国从事间谍活动、参与犯罪组织为由,下令将他逮捕。北约不是他进入的第一个敏感机构。此前九年,他先后在加拿大国家研究委员会、统计局、航天局、欧洲航天局和世贸组织工作。他还通过了加拿大的安全审查,拿着许可走进了北约的最高军事指挥部。可是加拿大政府其实早就知道,他曾经用两个名字申请加拿大的同一个边境执法职位,并被正式认定构成欺诈。
[01:06] 一个连身份诚信都亮起红灯的人,为什么还能连过七道门,进入到北约内部?
[01:18] 比利时联邦检察院公布逮捕消息时,没有写出嫌疑人的姓名,只说他是一名华裔的加拿大公民。按照当地法律,调查阶段通常不会公开完整身份。北约也只确认他是设在蒙斯的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的一名实习生。消息里留下只有几个碎片:加拿大人、华裔、女性、三十多岁、IT部门、实习已接近尾声。
[01:46] 三天以后,由法国、比利时、荷兰几个国家的媒体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找到了一个名字,Claire Z。两名安全官员向记者确认,这个Claire二零二五年七月来到的蒙斯,最初只获准实习六个月,后来才延长到半年。他不是刚走出校园的学生,而是已经有多年政府工作经历,却住在一间面向学生出租的公寓里,以实习生身份进入到北约内部。
[02:19] 由于 Claire Zhang 来自加拿大,加拿大广播公司呢继续往下追,想看看他在加拿大的经历。结果发现这个 Claire Z 还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张碧薇,英文拼音是 B I W E I Z H A N G,这似乎是他的法定姓名。而求职和找工作的时候,他使用的是 Claire Zhang。在另外一个社交账号上,他又叫 Katina Zhang。三个名字本身当然不能构成犯罪,因为许多移民都会使用英文名字。但这三个名字的工作履历却引起了大家的警觉。
[02:56] 在张碧薇的职业主页里列出了欧洲航天局、世贸组织、加拿大航天局等经历,可以说都是高大上的国际组织,而且人家一点都不隐蔽,都是公开的放在自己的工作履历上。这也是张碧薇案的第一层反差。他涉嫌替一个国家搜集北约内部信息,却没有使用伪造护照、秘密电台或者电影里的假身份。他的职业足迹大部分都公开摆在互联网上,真正隐藏他的不是资料太少,而是资料太多,而且分别躺在招聘系统、法院记录、社交平台和不同国家的机构档案里。
[03:37] 可遗憾的是,没有人把他们放在一起进行比对。比利时检方没有公开张碧薇究竟为谁工作,直到七月三十号,两名知情人士才向路透社确认,调查人员怀疑他为中国工作。这里啊,必须分清证据的边界。张碧薇目前是嫌疑人,案件仍在调查,检方没有公布他究竟取得了什么,交给了谁。但法院愿意持续羁押他,指控中又出现参与犯罪组织,这说明调查方向显然不只是一个实习生问了几句不合时宜的问题。
[04:15] 张必威有没有为中国工作?最终要由证据和审判回答。但是在这场审判开始以前,另一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猜测。他不是第一次因为身份和诚信问题进入加拿大政府视线。三年前,一场看似普通的公务员考试,他已经露出了端倪。
[04:39] 三年前,张碧薇申请的是加拿大边境服务局的职位。这个机构负责边境检查、海关执法、移民管制和违禁品查缉。对于普通的求职者来说,这是一份政府工作。从国家安全角度上来看,它也是一扇可以接触人员流动和政府数据库的门。加拿大公共服务委员会负责监督联邦公务员的招聘是否公平,调查也正是从这次申请开始的。
[05:06] 根据后来的法院材料,张碧薇不是误点了两次提交按钮,她是先后啊以碧薇张和 Claire 张这两个名字,用两个不同的大学邮箱申请了同一个招聘项目,两份申请相隔时间很短,也就是说同一个人以两个身份取得了两次的作答机会,第一次考试见过题目之后,第二次再答,优势已经产生。
[05:32] 招聘人员后来问他是否递交过重复的申请,他并没有把两个名字、两个邮箱和两次考试完整的对招聘人员进行说明。公共服务委员会调查后认定,这不是简单的姓名使用习惯,而是涉嫌招聘欺诈。这里的关键啊,不在于英文名。假如一个人只是在工作的时候叫 Claire,政府文件上的时候叫张必威,并不会自动的构成问题。问题在于这两个名字被同时用来获得同一场竞争中的两次机会,而且他在被追问的时候仍然没有如实交代。
[06:10] 张碧薇不接受这个结果。二零二三年七月,他向加拿大联邦法院申请了司法复核,要求推翻公共服务委员会此前做出的决定。二零二四年,加拿大法院驳回了他的申请。换句话说,在他进入北约大约一年前,加拿大政府档案中已经存在一项仍然有效的正式结论,就是张碧薇在申请联邦执法职位时实施了欺诈。那张碧薇国籍是加拿大籍,他申请北约职位,理应呢是由加拿大来做安全许可的审查,可怎么加拿大有现成的他的黑记录,却还放行了呢?
[06:52] 在这儿就要说明一下,这个入职北约前的安全许可审查,许多人以为啊,只要查不到犯罪记录,没有加入过恐怖组织,就可以顺利过关。其实审查者最在意的,往往是一个人能不能够被信任,比如他的身份是否一致,有没有隐瞒债务、外国关系和过往行为,面对不利事实的时候是否能够诚实交代。因为情报机构未必只是寻找政治狂热者,他也会寻找害怕秘密曝光、容易被金钱诱惑或者习惯在规则边缘寻找漏洞的人。
[07:31] 因此,张必威此前在加拿大申请工作时使用两个名字,显然是违背了诚实原则。那怎么还能让他获准进入欧盟的最高司令部呢?这说明这套系统要么没有调取此前加拿大法院的记录,要么看到了却认为无关紧要。无论是哪一种,问题都很严重。如果说是没有调取他此前的在法院的记录,那么说明加拿大政府内部的档案彼此隔绝,一个部门刚认定他在招聘中存在欺诈,另一个部门却毫不知情。
[08:11] 如果调取后仍然放行,那么说明审查者没有把诚实视为必须解释的一种风险。加拿大必须回答当时为什么放行。加拿大公共安全部长在案件曝光之后表示,政府会一查到底,重新检查相关流程。这句话听起来有力,却来得太晚。真正把张碧薇拦下来的,不是签发许可的加拿大,而是她进入北约后负责日常观察的内部安全人员。也就是说,张小姐在入职之后,在北约的一些行为,让内部的人员都觉得她有点可疑了。
[08:50] 这加拿大和北约之间的落差,正是这次事故最可疑、最危险的地方。
[09:02] 张必威的公开职业轨迹大约是从二零一七年开始的。他先在加拿大国家研究委员会担任数据科学家,这个机构呢是加拿大最大的联邦研发组织,研究范围从人工智能、航空航天到先进制造。半年以后,他进入加拿大统计局,二零一八至二零二二年担任经济学家。统计局看似远离军事,却掌握政府决策所依赖的数据、内部模型和大量尚未公开的信息。
[09:33] 二零二二年前后,他又进入到加拿大航天局担任系统工程师。同年,他在渥太华大学取得系统工程或计算机相关硕士学位。他后来发表的研究涉及人工智能、模式识别和对抗性攻击。所谓的对抗性攻击可以理解为故意给 AI 一组经过设计的错误线索,让机器把危险对象认成安全对象。这个研究方向本身完全正当,但它也说明他熟悉系统如何识别异常,以及怎样测试识别系统的边界。此后,他又前往意大利,在欧洲航天局研究中心进行了约十个月的实习,又在日内瓦的世贸组织经济研究与统计部门工作。
[10:16] 他的履历还显示,他参加过加拿大标准委员会的一些镜像委员会,这类委员会根据国际标准的制定,把加拿大专家的意见呢带入到国际的讨论里。二零二五年七月,他到比利时的蒙斯,进入欧盟最高司令部的IT部门。这个隶属于北约的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并不是人们在电视上常见的布鲁塞尔北约的政治总部,而是北约军事行动的最高指挥中枢。北约三十二个成员国的军事行动如何规划、指挥和协调,最终都要经过这儿。他负责的不是外交口号,而是把政治决定转化成可以执行的军事任务。
[10:58] 这七段经历不应该被倒过来解释,说一个人在航天局、统计局和国际组织工作,并不能他后因为后来被捕就证明他此前的每一份工作都可能是一次情报行动,这属于有罪推定,也会把正常的华裔科研人员全部推到怀疑之下。真正需要调查的是他在每个机构具体接触过什么,这些岗位之间有没有任务的连续性,他是否保存、转移或者询问过超出职责范围的信息。
[11:30] 但同样啊,不能把这份履历当成是七段互不相干的工作。国家安全审查恰恰要求寻找某种模式。一个已经有正式政府职位的人,为什么需要反复的接受期限较短、收入和级别可能更低的国际机构的实习工作?为什么他的专业身份从经济学家、数据科学家、系统工程师、政策分析员一路切换,却始终围绕政府数据、航天、国际规则和军事IT系统?这些并非定罪证据,却都是审查者应该核实的异常。
[12:06] 这里还出现了一个钻空子的地方。欧洲航天局告诉记者,一个入职者面临的审查包括几个步骤:用人部门查简历,东道国查犯罪,国籍国发许可,接收单位再按必要性分配入职者能够接触的信息权限。流程看上去严谨,但加拿大作为国籍国,第一道关卡面前就破防了,没有把他之前的两个名字申请政府工作的事列入到诚信考量的范围内。而且从整个流程上来看,它更像是几个人轮流检查一只行李箱:第一个人呢只看护照,第二个人只称重量,第三个人只确认机票,而没有人负责把所有的异常放在一起看。
[12:51] 张必威的招聘欺诈记录在加拿大,欧洲航天局的实习记录在意大利,世贸组织的资料又在瑞士,北约工作记录在比利时。分开来看,可能每一项都能理解;只有连起来看时,才会出现问题。加拿大签发的安全许可还带来一种信任传递。北约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从零开始接受审查的陌生人,而是一名已经在加拿大政府和航天机构工作过,又由加拿大背书的公民。前一段履历为后一段履历增加可信度,后一家机构便更容易相信前一家已经查过了。
[13:30] 七道门不是彼此独立的七次胜利,第一道门一旦政府放行,后面的门可能就越来越容易。这也正是中国情报机关长期擅长利用的环境,他不必每次都派一个受过完整训练、携带假证件的职业特工,有时只需要寻找已经拥有合法身份、专业能力和机构履历的人,再要求他在正常工作中多看一点、多问一句、多记一个名字。但是如果张碧薇拿不到最高等级的作战文件,一个IT实习生究竟能有什么价值?
[14:08] 北约的回应似乎也在安抚公众,说没有证据显示作战准备、指挥控制或正在执行的任务受到任何影响。这句话可能完全准确,却回避了情报工作的基本规律:最有价值的目标未必是一份标题上盖着绝密的文件。
[14:31] 想象有人闯进了一栋戒备森严的大楼,他首先需要的可能不是楼里保存的秘密,而是一张这座楼的使用说明。哪个入口夜间关闭?警卫几点换岗?哪些门刷卡之后不会触发二次验证?摄像头里存在哪些盲区?谁有权进入机房?发生报警以后谁先接电话?掌握这些信息,下一次行动的人才知道从哪下手。据两名安全官员介绍,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实习生可能接触人员姓名和身份、内部安全程序、建筑布局、警卫路线以及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15:10] 张必威他被注意到,就是因为他被发现长时间出现在北约建筑的不同区域,还经常提出有关违反安全规定的假设性问题。单独一句,如果门禁失效会怎么样?可以是IT人员的正常提问。可是如果不断围绕漏洞处置和边界进行提问,意义就会改变。他所在的IT部门尤为敏感。现代军事总部的秘密并不只躺在保险柜里,它们存在于账号、权限、日志、邮件组和设备清单中。
[15:44] 实习生也许打不开将军的作战文件,却可能知道将军使用哪套系统,技术支持由谁来负责,密码重置要经过几个人,哪类异常会触发警报。对网络攻击者而言,这些信息相当于先拿到了建筑结构图。所谓的有必要的原则是把每个人的权限都限制在完成工作所必须的信息范围内。北约强调张碧薇没有因为实习身份自动获得所有机密,这当然很重要,但权限分层只能限制他直接打开哪些文件,却不能让他看不见周围的人和流程。
[16:25] 一个人在总部待满一年,参加会议,处理工单,经过走廊,听到同事交谈,还是可以积累到大量无法用文件权限完全封锁的信息。这些碎片怎么能变成情报呢?假设他只记录三件事:某位军官负责东欧通信系统,他的助理经常在周五远程办公,技术支持邮件由一家外部承包商处理。三条信息都不属于作战计划,交给另一个团队以后,却可以设计一封只在周五发送,冒充承包商,准确写出军官姓名和项目名称的钓鱼邮件。
[17:05] 受害者看到的细节越真实,就越容易上当受骗,点击这个邮件。再比如说,警卫路线和摄像头的位置,他们未必是为了让某个人翻墙进入到北约内部,更可能是用于判断北约发现内部违规的能力。在哪些区域停留会被记录,带出何种设备会触发检查,工作人员能否把私人手机带到特定地点?情报机关收集安保制度,不只是准备一次行动,也是在训练后来者如何避免重蹈前人的覆辙。
[17:39] 人员名单的价值更容易被低估。一名当前级别不高的技术员,五年后可能负责重要网络;一个对上司不满、债务沉重或者经常访问中国的员工,可能会成为接近目标。把姓名、职位、家庭关系、职业挫折和出行习惯长期积累起来,就形成了招募数据库。情报机关不是等目标坐上高位才认识他,而是在他还不起眼的时候就开始观察他。因此,北约说核心任务没有受到影响,并不等于没有情报损失,它只能说明目前没有发现直接的泄密后果。
[18:16] 张必威是否真的收集、存储或者传递了这些材料,仍要等待警方对电脑、手机和通信记录的鉴定。但从反间谍的角度上来看,一个实习生只能看到外围信息,从来都不是令人放心的理由。外围信息本身就是进入核心的路线图。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国情报网络经常出现在最普通的岗位上。2024年,德国警方逮捕了另一名中国女性时,她不在国防部,也不在北约,而是在一座机场替物流公司处理货物。
[18:51] 他看到的同样也不是作战命令,只是一般般飞机、一张张货单和一串串旅客姓名。然而,最后这些日常的数据拼凑出了欧洲军事运输的轨迹。
[19:08] 德国莱比锡哈雷机场以货运繁忙著称,夜里大型运输机不断起降,物流人员核对航班、货物、乘客和目的地。雅奇就是 Y A Q I X,这是他的英文名,就在一家为机场提供物流服务的公司工作。他的职位不高,办公桌也不在德国军方内部,但只要军事装备经过机场,商业物流系统就会留下痕迹。德国联邦检察机关指控他,2023年8月至2024年2月,他多次把机场资料交给一名叫郭建的人,包括航班、货物和乘客信息,尤其是军事装备运输以及与德国军工企业有关人员的行动。
[19:52] 后来庭审披露的内容更为具体,军车、部队、无人机和相关的运输安排都可能从他接触的物流资料中显现出来。而这位郭建当时的公开身份是德国选择党欧洲议会议员马克西米利安克拉的助理,他可以进入欧洲议会接触谈判、决策和政界人士。检方则指控他长期为中国情报机关工作,并监视德国境内的中国异议人士。一个人在政治中心搜集文件,另一个人在机场观察物流的活动,两条看似无关的职业线通过同一个情报网接到了一起。
[20:32] 二零二五年,德累斯顿高等地区法院判处郭建四年九个月监禁,法官明确认定他是中国情报机关的工作人员,而雅琪承认向郭建提供了机场资料,被判一年九个月缓刑执行。他否认自己主观上想当间谍,但法院确认的传递行为已经让这起案件从安全部门的怀疑变成了可以用于比较的司法事实。机场案解释了张碧薇案里最难理解的技术问题,为什么低权限人员仍然有高的情报价值?
[21:08] 军方会保护作战计划,却不可能让坦克、无人机和军工人员凭空移动。他们必须订舱、装卸、过关、加油、安排人员,必须与普通商业系统发生接触。而机密行动一旦进入到现实世界,就会在外围留下影子。只知道一架飞机从德国飞往某地,或许没有意义。然而,连续数月记录机型、货物、随行人员和起飞时间,就能判断某国在为什么行动做什么准备。
[21:42] 情报分析并不总是打开一个上锁的档案柜,而是更像观察厨房外不断运进来的食材,即使看不到菜单,也能够猜出今天晚上会做什么菜。这与北约总部的人员门禁和IT流程属于同一种情况,他们都处于秘密与日常工作的交界处,也都容易被机构低估。高级人员受到重点审查,普通员工和临时岗位则被认为接触有限。但情报机关可以把一个人的有限接触与另一个人的有限接触叠加起来,每个人只带走一块拼图,负责拼图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22:22] 雅奇案还揭示了犯罪组织指控可能会意味着什么。真正的情报网络会分工,有人利用工作网岗位获取原始资料,有人负责筛选和传递,还有人连接外国的情报机关。外围收集者甚至未必见过最终的负责人。比利时检方指控张必威参与犯罪组织,可能意味着警方怀疑他并非独自满足好奇心,而是与某种结构发生了联系。当然,这一部分仍需等待证据公开。
[22:57] 张必威与雅琪之间没有已知联系,但两岸的路径极其相似,都不是靠闯入禁区,而是凭合法公牌站在信息必经之处,都从机构外围观察军机要事,组合起来都很有价值。一个看北约内部怎么运行,一个看军用物资怎么移动。然而合法公牌从哪来呢?有些人像雅琪一样,进入一个原本就很普通的商业岗位之后,被情报网络利用;另一些人的公开身份,从进入西方国家的第一天起就隐藏了关键事实。
[23:34] 波士顿大学曾经接受一名访问学者,校方以为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研究人员。美国检方后来发现,他同时还是一名没有离开现役的中国解放军中尉。
[23:50] 二零一七年,叶艳青申请 J ONE 签证,准备前往波士顿大学从事科研。他在申请表上承认自己曾在国防科技大学学习,却把军旅经历写成公务员身份,写成学生,并声称相关经历已经在当年七月结束。几个月后,他以访问学者身份进入美国研究物理化学和生物医学工程。美国联邦检察官二零二零年公布的起诉书给出了另一幅图景。
[24:19] 叶艳青不仅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学生,还是解放军中尉和中共党员。他到达波士顿后,仍受国防科技大学的一名上校指导,继续执行中国军方交办的任务。他的研究经费则来自中国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根据起诉书,他在美国期间调查美国军事网站,评估相关资料,收集美国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信息,并把文件和研究成果发给中国军方人员。他还被指控允许一名解放军军官使用自己的波士顿大学网络账户。
[24:55] 一个看似普通的校园账号,因此可能成为境外人员进入大学数字资源的入口。叶艳青在二零一九年返回中国,美国随后以签证欺诈、虚假陈述、充当外国政府代理人和共谋等罪名起诉他。他没有回到美国受审,案件也就没有经过陪审团裁决。我们不能把起诉书当成最终判决,但其中关于军衔、签证填写和他向调查人员承认身份的材料,清楚展示了一个访问学者身份如何遮住仍然存在的军方指挥关系。
[25:29] 叶艳青案与张碧薇案有一个重要区别:叶艳青从中国军校进入到美国,检方指控的任务链直接连向解放军;张碧薇则是加拿大公民,拥有多年加拿大政府的工作经历。目前并没有公开资料证明他何时如何与中国情报机关建立联系,把两人说成是同一套行动没有证据。
[25:53] 但两个案件共同暴露了审查中的一个盲点:接受机构容易把学生、研究员、实习生当成人的真实身份,而不是一种行政身份。行政身份只说明他用什么项目进入机构,不说明他还对谁负有义务。一个人可以同时是访问学者、军官、党员、情报协助者,也可以同时是加拿大公民、政府公务员和第三国的联系对象。
[26:21]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中国学生都可疑。中国国家情报法第七条要求组织和公民支持协助国家情报工作,这是西方审查必须考虑的法律环境,却不能自动证明每个留学生都接受过任务。真正有效的反间谍工作不是按足以筛人,而是核对可验证的风险,比如说有没有隐瞒军旅经历、重复的身份、异常接触、超越职责搜集信息,以及无法解释的通信和资金。
[26:56] 按足以怀疑,所有华人不仅不公,也会让真正的风险变得更难以发现。安全部门如果把注意力浪费在几十万普通学生身上,就可能错过那个在签证表上缩短军旅经历,把军校写成普通学校,或者用两个名字参加两次政府考试的人。北京最希望看到的,恰恰可能是一场笼统的族群恐慌,因为噪音越大,具体证据越容易被淹没。
[27:25] 张必威的加拿大公民身份同样不应该成为免疫证明。公民身份意味着他依法属于加拿大,应该获得和其他加拿大人相同的权利,但他不意味着安全机关可以停止核实他的外国联系。中国情报机关利用海外华人时,有时依靠认同,有时借助亲属压力,有时提供利益,也可能寻找主动合作者。判断只能依据行为和证据,不能依据血统,也不能因为害怕被指责歧视就放弃判断。
[27:59] 问题由此进一步缩小。西方制度并非完全不知道这些方法。美国、加拿大和欧洲的反间谍机构研究中国情报活动已经数十年,也多次发现身份隐瞒、外围收集和合法职业掩护。可为什么红灯还是一次一次失效?二十多年前,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一桩丑闻已经给过答案。有时候不是目标骗过了所有的检查,而是检查者主动选择相信自己熟悉的人。
[28:36] 陈文英的故事开始于1982年的洛杉矶。她英文名叫 Katrina Liang,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华人商界和中国官员之间拥有广泛的关系。FBI探员 James Smith 发现了她的价值,把她发展成调查中国情报活动的线人。后来,中国国家安全部也吸收了她。FBI的计划原本正是让她打入中方系统,成为替美国工作的双重间谍。
[29:05] 此后十八年,FBI向陈文英支付了超过一百七十万美元。他提供的情报一度非常重要,特别是在六四事件以后,美国从北京内部得到的信息稀少,他的地位随之上升。Smith被视为FBI中国反间谍领域的明星,陈文英则成为他最成功的资产。两人的专业声望互相支撑,也让监督越来越困难。
[29:32] 真正的问题是,Smith 早就和陈文英发生了长期性关系,他还与另一名 FBI 探员保持过关系。负责监督线人的探员把机密文件带到他家,在无人看管时离开。调查后来发现,他曾翻阅和复制那些信息。私人关系破坏了最基本的距离。明星探员 Smith 用自己的权威替他解释异常。
[29:58] 一九九零年,FBI得到情报显示,陈为英向中国方面泄露了一项仍属机密的技术行动位置以及高度敏感的反间谍项目。一九九一年,FBI又发现他使用化名和中国联系人沟通,并谈到美国正在进行的调查。这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两次连续出现的严重红灯。
[30:22] 可是两次事情都没有被完整的写入他的档案,总部开过会,主管听过汇报,却没有建立可供后来审查者看见的记录。Smith告诉上级,问题已经得到处理。上级因为相信这位中国通,就没有继续追问。人员轮换以后,新主管看到的仍然是一名长期提供重要情报,又由明星探员担保的优秀线人,而不是一个已经两次泄密的高风险对象。
[30:51] 直到 2000 年,FBI 再次收到他替中国工作的可信情报,调查仍拖了一年才真正开始。 2003 年,陈文英和 Smith 被捕,案件后来因检方失误和认罪协议争议,没有以最初预想的间谍罪定罪收场。但美国司法部监察长查阅三十万页材料,访问一百多人之后得出的制度结论非常明确。 FBI 不是完全没有发现,而是没有记录,没有追问,也不愿挑战内部权威。
[31:24] 陈文英最值得记住的不是情色细节,而是红灯如何在官僚系统里变成了绿灯。一次异常如果没有进入到正式档案,下一家机构就把它当成不存在。一个权威人物如果已经为当事人背书,后来者便会把重新审查视为是多余。目标过去提供过价值,管理者就会把新的危险解释成可以容忍的小问题。把这套机制放回到张鼻威案,一些问题便变得清楚了。加拿大公共服务委员会发现过他使用两个名字申请同一个职位,并构成欺诈。联邦法院又留下了公开记录。
[32:06] 如果负责北约许可的审查者没有看到,这是信息没有流动;而如果看到了,却没有深入调查,这就是判断失败。如果张必威此前的政府履历让审查者降低了警惕,那就是信任被履历自己复制。西方政府习惯在事故以后说系统运转了,因为嫌疑人最终被发现了。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烟雾报警器在房子烧了十一个月以后响起,不能证明整套消防系统表现优秀,它最多证明最后一个传感器还在工作。
[32:43] 张碧薇案真正要审查的是前面的门为什么全部打开,以及有多少信息可能已经在报警以前离开了。中国情报机关确实长期利用学生、研究人员、商人、政治助理和普通员工搜集西方信息。德国机场案已经完成审判,美国司法部也留下大量起诉和监察材料。它的优势不只来自于秘密训练,更来自于开放社会的日常运转。大学欢迎交流,国际组织依靠多国人员,政府部门彼此分工,科研机构鼓励数据流动。
[33:20] 开放不是错误,把来自中国的人一律挡在实验室、政府和国际组织之外,既违背自由社会的原则,也会损失真正的人才。错误在于把开放理解成不必核查,把反歧视理解成不能识别风险,把一张安全许可当成永远不过期的道德证明。对所有的人使用同一套严格基于行为的审查,才是保护开放,而不是背叛开放。北京利用的正是西方制度最怕承认的矛盾。
[33:53] 这期故事不应以中国女人善于伪装结束。女性身份不是情报技术,华裔背景也不是犯罪证据。真正反复出现的是低估,机构低估了实习生,军方低估了物流人员,大学低估了访问账号,主管低估了自己信任的人。中国情报机关没有创造这些盲点,他只是耐心的寻找、测试和利用他们。
[34:23] 张碧薇最终可能被定罪,也可能成功推翻指控。法治社会必须允许后一种可能,但加拿大安全体系的失败不必等到判决才成立。这条责任链已经存在,不能用无罪推定把它抹掉。北京是否站在这条链的另一端,要等待比利时检方拿出证据。加拿大和北约是谁在替他开门,却已经写在了程序里。一个开放社会真正的力量,不是永远相信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而是在信任遭到利用以后,敢于指出具体是谁忽略了红灯,谁把责任交给下一道门,谁又用流程已经完成来掩盖自己的失职。
[35:03] 二零二六年七月,北约终于补上了安全漏洞。张必威走过前面六道门时,究竟带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在他身后还有多少人正拿着由前一家机构背书的公牌,走向下一扇没有人重新检查的门?好,今天就聊到这儿。如果这期节目对你有价值,请点赞、打开小铃铛、转发,也欢迎订阅本频道。有条件的朋友可以加入会员,支持我们的发展。我是爱思考、重逻辑的妖妖酱,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