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興瑞怎麼惹怒習近平?答案藏在那封詢函裡|妖妖醬
影片揭示了馬興瑞被查處的原因可能並非通報中的四宗罪本身,而是其在組織函詢時不如實說明問題。透過追溯馬興瑞的親屬、身邊工作人員、人事任用和工程承攬等問題,以及一家公司在2023年的登出時間點,影片試圖還原函詢可能發生的時間,並解釋為何這成為習近平最終放棄馬興瑞的關鍵。文章分析了馬興瑞的家族腐敗網路,包括其弟馬興全、商人馬少福以及地產商王佔江,並探討了他們如何透過與中信、恒大、萬科等機構的合作進行權力變現。同時,影片也關注了馬興瑞身邊工作人員如高世文、郭永航的動向,以及他們與馬興瑞仕途的關聯。最終,影片認為,馬興瑞的落馬可能源於其在最高層質詢下仍選擇隱瞞,這種“不交底”的行為觸及了習近平權力體系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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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羅大家好,我是妖妖醬。今年的4月3號,新華社宣佈馬興瑞被查,我們製作了起底鄆城秘線,追查馬興瑞。為什麼能從航天系統進入廣東,又執掌新疆,最後成為政治局委員?而習近平又為什麼會用盡10年的時間栽培他之後,又親手拿下他?如果感興趣的朋友們,還是可以搜尋回看的。那麼三個多月過去了,7月14號,馬興瑞被正式雙開。通報披露的問題,大致可以分成四類:親屬、身邊工作人員、幹部任用和工程承攬。奇怪的是,這些問題其實在中共官場也並不罕見。通報並沒有說馬興瑞是兩面人,也沒有使用對黨不忠誠、不老實這樣的政治定性。那麼,既然它不是習近平的政治敵人,為什麼習近平最終還是拿下了這個他親手栽培十多年的自己人呢?我們甚至公開資料追查之後發現,啊答案可能不在這四宗罪本身,而在通報中內卻很容易被忽略的話:在組織函詢時不如實說明問題。函詢就是發函詢問的意思。今天我們不僅要還原馬興瑞的四宗罪,還要透過一家公司在2023年的突然登出,尋找那封信函出現的時間點,並解釋它為什麼會可能成為習近平最終放棄馬興瑞的關鍵。
從4月3號到現在的三個多月裡,外界知道的只有馬興瑞落馬,卻不知道辦案的人員究竟在查他什麼。直到這份通報出現,黑箱才開啟了幾條縫。第一條縫指向他的親屬。通報說,他幫助親屬低價購房,縱容親屬利用其職務影響力謀取鉅額利益,大搞家族腐敗,本人或夥同親屬、特定關係人非法收受鉅額財物。這裡的關鍵詞不是一套房,也不是某一個親屬,而是夥同。他因為這權力和利益之間,可能隔著家人、關係人和公司賬戶。
第二條縫隙指向身邊的工作人員。通報沒有寫秘書的姓名,也沒有寫發生在哪個任期,只說馬興瑞縱容身邊工作人員嚴重違紀違法,甚至涉嫌犯罪。這句話比一般的失管失教更重,它描述的不是一個秘書偶然犯錯,而是領導知道身邊的工作人員出現了嚴重問題,卻沒有阻止。
第三條縫隙指向的是人事。馬興瑞在幹部選拔任用中,為他人謀取利益,本人及親友違規為他人安排工作,又利用職務便利在職務提拔方面替別人辦事。這說明這張人事網至少是有三層:有人要官位,有人要調動,有人只要一份可以進入機關、國企或者事業單位的工作。
第四條縫隙指向企業或工程。通報說,他在企業經營、工程承攬等方面為他人謀利。把他和親屬、特定關係人、鉅額財物放在一起看,一條常見的權力變現路徑就已經出現了。領導本人不必成立公司,也未必親自簽署合同,簽署和關係人找到商人,商人進入專案,專案再把權力的價值換成股權、房產或者現金。這就是包含在通報中的這四宗罪。
通報還寫了禮品、禮金、全色和錢色交易,但公開資料暫時沒有把這些表述對應到具體人物上。四條線也不是四條彼此無關的案件。一個親屬可以替人傳達請託,一個秘書可以安排企業會見,一個被提拔的幹部可以掌握新的專案審批,一個地產商又可以用公司和股權完成利益結算。那麼,要釐清他具體的罪名,就必須先把通報沒有點名的這些人給找出來。
官方首先寫的是親屬。那麼公開資料中,馬興瑞身邊出現了另外兩個姓馬的人:一個來自他的家鄉雙鴨山,一個活躍在深圳和潮汕的商界。這三個姓馬的聽起來就像一張家族名單,但我們追下去之後卻發現,其中只有兩個人是兄弟,第三個人承擔的是另一種更重要的角色。
馬興瑞1959年出生于山東運城,成長在黑龍江雙鴨山。那裡是一座一剪梅而行的城市。礦區、家庭、國企、單位和熟人社會共同構成了他早年的生活背景。後來,馬興瑞離開東北,進入航天系統,再從北京進入廣東。但在他一路南下的同時,他的家族與家鄉之間的聯絡愈發緊密。
第二個姓馬的人叫馬興全。全財新在調查中稱他為馬興瑞的胞弟。我們全網搜做後發現,這位馬興全非常低調,只發現一條可以驗證他和馬興瑞關係的搜尋結果,那就是在2020年雙鴨山當地的一篇快照捐贈報道。這兩條來自不同場景的公開資料互相印證,所以馬興全的身份幾乎是可以確定的。他不是馬興瑞的同鄉,也不是遠房關係人,他就是馬興瑞的親弟弟。
馬興全很少出現在全國的媒體上,他的公開活動更多是留在雙鴨山。他是企業家,還是當地的人大代表,也是捐贈者。這樣的身份看起來離中南海很遙遠,卻有一種天然的便利。他既能以家鄉企業家的面孔出現在地方公共活動裡,又擁有一條別人沒有的親屬關係。對於想要接近馬興瑞的人來說,他不需要任何的政府職務,名字本身就是信用。
第三個姓馬的人叫馬少福。他不是東北人,公開身份指向廣東潮汕。馬少福活躍於深圳、汕頭的企業和社會組織,擔任過前海致富集團董事局主席,也是深圳政協和潮汕公益活動中出現的商人。他熟悉的不是航天工業,而是企業、金融、商會、公益和政府之間的交界地帶。
網上曾有人因為三個人都姓馬,直接把馬少福寫成是馬興瑞的兒子、侄子或者是馬家的家族成員,但我們並沒有找到可靠資料支援這些說法。馬少福與馬家有公開可見的協作,卻沒有能夠確認的血緣或者是姻親關係。
2020年2月,新冠疫情最緊張的時候,雙鴨山缺少防護物資。公開報道留下了一個很有畫面的場景:馬興全從北方驅車約3000公里前往深圳,與馬少福協調海外採購N95口罩的事。隨後,企業向雙鴨山捐贈物資。報道還提到,2009年當地防汛期間,雙方也曾共同捐贈物資,一起做公益。當然,不能自動等同於有什麼利益輸送在進行,但這兩次共同的活動至少證明了一件事:馬興全和馬少福不是名字偶然出現在同一張名單上,他們彼此認識,而且能夠在緊急情況下共同協調資金、企業和跨境採購資源。一個連線馬興瑞的家族和東北家鄉,一個紮根深圳潮汕的商業網路,兩個人的能力恰好可以拼在一起,形成互補。這也是理解家族腐敗最容易忽略的一個點。
但是,馬興全和馬少福仍然不是馬興瑞家族腐敗的直接操盤人。畢竟如果親屬或者是關係人直接出現在某個專案股東名單裡,風險還是有點大。腐敗需要更多層的緩衝帶才足夠安全。所以就出現了第四個人:王佔江。
王佔江和前面三個姓馬的關係很微妙,因為他是有一個共同的辦公地點帶出來的。據財新網的報道,這名東北地產商王佔江在深圳設立了一個叫樺盛投資合夥企業。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址與馬少福的前海公司地址完全重合。當然,地址重合本身不能證明有共同控制,但在一條複雜的公司鏈中,它往往就像一枚路標,讓兩個原本看似無關的人至少進入了同一個辦公空間裡。
王佔江後來控制的樺盛系,會出現在深圳市舊城改造、中信置業、恒大和萬科的各種交易之間。2016年8月17號,深圳市樺盛投資有限公司成立,註冊資本一個億,法定代表人和核心人物就是王湛江。王佔江此前主要是在東北從事房地產,公開資料裡很難找到他在深圳操作大型城市舊城改造專案的資歷。可他的這個公司成立之後,他沒有經歷普通開發商漫長的尋找專案、積累信用、爭取融資這整個過程,而是迅速跨入到了最後的一道門,也是最難的一道門。
2016年9月14號,距離他這個公司成立還不到四周的時間,樺盛系與中信置業等合作成立了深圳星火新騰置業有限公司。對於一家初到深圳的民營公司,中信的名字意味著央企信用、銀行關係和政府的溝通能力,也意味著當這家公司去接觸拆遷戶的時候,看起來不再是一個陌生的東北商人。問題是,中信為什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選擇王佔江呢?如果只查王佔江的個人履歷,答案很難出現。
我們必須把時間往前撥1年,把鏡頭對準馬興瑞。2015年3月,馬興瑞從廣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位置,兼任深圳市委書記。四個月後,一隻規格很高的中信團隊到了深圳。2015年7月,中信集團董事長常振明、中信銀行董事長李慶萍等人與馬瑞、深圳市長許勤會面。深圳方面參加者包括市委秘書長郭永航,以及發改、財政、住房、金融等關鍵部門的負責人。中信方面則帶來了銀行、證券、地產等業務板塊。雙方談的可不是一次禮節性的拜訪,而是地鐵融資、專項資金託管、住房建設和前海開發。
在公開報道中,馬興瑞歡迎中信加大在深圳的投資,深圳方面也表示將支援中信的發展。這場會見不能證明馬興瑞和王佔江已經認識,更不能證明他與後來接任專案的胡東海存在什麼私人交情。但他確認了一個重要的背景:在畫上成立前的十三個月,馬興瑞已經親自把中信集團放進了深圳融資、住房和前海發展的政策一成立。我們沒有馬興瑞寫給中信的條子,也不知道這個會議室外發生過什麼,但公開時間線已經擺出了一個需要解釋的反常節點,那就是馬興瑞主政深圳市,中信高層帶著銀行、地產和證券板塊進入了他的會客廳。而1年之後,透過那處重合的註冊地址,進入我們視線的王佔江就在深圳成立了樺盛投資。奇怪的是,這家公司成立還不到四周的時間,就與央企中信之間共同成立了專案公司,還獲得了進入深圳舊改市場最關鍵的信用背書。
替中信置業走到專案臺前的人叫胡東海。胡東海早年有軍旅的經歷,後來長期在中信體系工作,擔任中信置業的黨委書記、董事長。他的價值與王佔江完全不同。王佔江熟悉民營地產商,靈活的公司巢狀專案獲取和股權到手,而胡東海能夠帶來的則是中信的名稱、資金、渠道和與地方政府交往的信用。
星火新成立之初,董事長是王建宇。公開公司資料顯示,王建宇此前也在多家樺盛系公司任職。到2017年四月,胡東海接替王健宇出任董事長。這個變化很有意思:最初是樺盛背景的人掌舵,而幾個月以後,中信置業董事長親自站到了前臺。央企從股東名單上的背書,變成了專案公司對外展示的主導者。
順著中信這條線繼續向上追,王佔江的背景又出現了另外一種解釋。有公開文章稱,王佔江早年得到吉林商人欒中傑的幫助。畫上去,背後還連線著中久系。如果這條關係能夠進一步坐實,那麼王佔江進入的就不只是胡東海控制的中信置業,而是更為龐大的中信外圍網路。
王佔江曾經執掌建設銀行,後來擔任中信集團董事長。王岐山也曾擔任建設銀行行長,他的長期秘書周亮後來又進入金融監管系統。因此,外界開始把王佔江稱為是王岐山的人。但截至目前,我們沒有找到王湛佔江與王岐山、周亮直接往來的公開證據。能夠確認的是,他透過胡東海進入了中信關係圈。這個圈子與王岐山過去的金融網路存在部分重疊,卻還不能直接劃上等號。
王湛江需要中信,是因為舊城改造不是買一塊公開拍賣的乾淨的地塊。它涉及袁泉麗人工廠租戶規劃、拆遷補償和政府審批,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會拖上幾年時間。一個外來的商人,如果沒有可信的合作方,很難讓所有人都相信專案能夠完成。而胡東海也需要王佔江,則因為央企的組織程式並不適合在最早期處理這些複雜而模糊的利益關係。兩個人的能力拼在一塊兒,一套結構就出現了:民營公司在前端尋找專案,央企提供信用、金融機構提供資金等,土地和規劃價值被重新評估,再把專案股權轉給更大的開發商。利潤不必等到樓盤建成,可以在專案真正開工以前透過股權轉讓就能提前兌現。
深圳寶安區新橋街道的嶽盟工業區,正好展示了這套結構的設計巧妙。2016年,這個舊城區被納入深圳城市更新計劃改造方向,以居住功能為主。城市更新計劃的價值在於原本低效的工業用地獲得了改變用途的可能。誰能在規劃兌現前拿到權益,誰就能掌握最豐厚的一段價差。
2016年12月,樺盛系旗下的深圳馨橋實業收購了持有嶽盟專案的一家深圳公司71%的股權。2017年52號,他又把剩餘的29%收入囊中。到這一步,樺盛系已經控制專案全部權益。但僅僅三天之後,專案就被轉手給了恒大。三天,甚至不夠一家大型房企完成一次普通的盡職調查,卻足夠讓一箇舊改專案完成控制權的更換。
恒大用於收購的資金並不只是自己的錢。相關交易背後,出現了中信銀行參與設立的併購基金,規模400億。首批資金中有162點81億元用於收購深圳新橋。於是,中信的角色形成了一個閉環:中信置業為樺盛提供專案信用,中信銀行體系又為後來的收購提供資金。王佔江控制權益,恒大成為買家。央企和金融機構同時出現在交易的兩端。
而如果把鏡頭拉回馬興瑞,時間關係更加清楚。嶽盟專案進入計劃、樺盛成立、星火新騰得到中信背書,都發生在馬興瑞擔任深圳市委書記的2016年。專案全部權益被拿下,並在三天後轉給恒大,則發生在他剛剛離開深圳出任廣東省長以後。行政位置雖然改變,但他對廣東和深圳的影響並沒有在離任當天歸零,反而是一種加強。
王佔江與馬興瑞核心圈層的連結,出現在幾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裡:其前海中盛公司的註冊地址與馬少福的前海致富重合。馬少福又與馬興瑞弟弟馬興全有連續2年的共同的公益活動。它還不是一份能夠證明受賄的司法判決,卻已經把四個原本分散的名字連線在了一起:馬興瑞、馬興全、馬少福、王佔江。再往下是王佔江與胡東海共同操盤的公司,再往後是恒大、萬科這樣的接盤者。權力、親屬關係人、持股商人和央企招牌,由此出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通道所說的親屬和特定關係人,也第一次有了可以辨認的現實輪廓。
這條利益鏈條並沒有隨著馬興瑞離開深圳而消失。2023年10月,樺盛投資進入破產程式。管理人接收了大約200冊的會計賬簿、三份銀行賬戶資料,但部分審計、驗資等材料缺失。67年前,那些快速成立、增資和轉手的公司,終於留下了一間需要清算的空殼,也留下了賬簿中未能完整的答案。
2024年,中信之夜將所持星火心疼40%的股權掛牌轉讓,但掛牌底價只有一角錢。當時星火心疼賬面資產約552萬元,負債卻超過2451萬元。轉讓條件還特別要求受讓方停止使用中信的字號和標示。2016年,一箇中信名字能夠幫助新的公司獲得信用,而8年之後中信離場時,首先要收回的也是這個名字。從四周內得到央企背書,到一角錢摘下央企招牌,星火心疼走完了一個完整週期。前端的專案價值曾經被迅速兌現,後端的公司卻只剩負債。可舊改專案被到手以後,風險並不會憑空消失,它必須落到下一個買家的資產負債表上。那麼,第一個大規模接盤的人就是剛剛把更多業務和資源押向深圳的許家印。
2015年11月4號,馬瑞在深圳會見了許家印,坐在一旁的仍然有郭永恆。恒大帶來的不只是地產團隊,還有金融、健康和網際網路等板塊的負責人。馬興瑞在公開講話中希望恒大加大在深圳投資,並表示深圳將在總部經濟、金融創新和健康醫療等領域給予支援。這場會見發生在畫上成立的前九個月。當時的許家印正在為恒大尋找一個新的資本故事。廣州讓恒大成為全國房企,深圳則擁有交易所、金融機構和更高的估值。2016年,恒大啟動借殼深深房迴歸A股的計劃。他先後引入三輪戰略投資者融資300億、400億和600億,總額達到1300億。作為交換,恒大承諾業績和回購。王佔江控制的樺盛系也進入了這場資本的盛宴。深圳麒翔投資出現在第二輪的案頭名單裡,像恒大地產投入50億,持股約1.6%。麒翔背後的股東曾由樺盛系控制。對於一家成立時間並不長、核心業務又是舊改專案的民營投資公司,能夠拿出50億進入恒大案頭,本身就值得追問。
答案不一定是其自有50億的現金。那三輪案頭裡本來就有金融機構、地方國資和供應鏈的企業。資金安排可能包括融資、代持和結構化交易。我們真正能夠確認的是,樺盛系同時處在恒大兩條重要通道里:一邊把深圳舊改專案賣給恒大,一邊又以戰略投資者的身份進入恒大地產股東名單。這兩條通道互相幫助,一端是土地和專案,一端是資本和股權。對於恒大來說,樺盛系既是賣家,也是資金夥伴。對樺盛系來說,恒大既是接盤者,也是把專案利潤變成資本關係的平臺。但深深房迴歸A股最終沒有完成。到2020年11月,恒大宣佈終止重組。戰略投資者的退出和持股安排隨之重新調整。就在恒大正式爆雷前的幾個月,2021年6月,樺盛系把持有深圳星海投資的全部股權轉給深圳晨耀投資。晨耀屬於另一組資本關係。交易風險從樺盛一方繼續向下一個接盤方轉移。這裡最值得看的不是哪一家公司在工商登記上做了一次變更,而是時間。
前段玩家在房地產流動性最旺盛的時候獲得專案,轉讓專案,進入戰投。等了恒大毀約失敗之後,債務壓力暴露以前,又透過股權變更逐步退出。專案仍在,債務仍在,應收款仍在,只是最早把權力資源變成專案的人,已經站在了風險之外。嶽盟工業區後來被恒大命名為恒大時代之光,原計劃2021年上市。恒大暴雷以後,專案一度停工,直到2023年由深圳安居建業接手,2025年才開盤。對普通的購房者來說,這是一個遲到數年的樓盤。對最早的專案持有人來說,利潤可能早在2017年那次股權轉讓的時候就已經實現。樺盛系還把深圳龍崗的另一個城市更新專案,透過複雜的專案公司股權運作到手,給了萬科和它的外圍平臺。中信置業在爭取專案時繼續發揮了高調作用。於是,同一種結構在不同買家身上重複出現:關係網路和專案公司控制前端,央企招牌提供信用,大型開發商拿走專案,也接走了融資和兌現的風險。
到2025年,風險終於以一連串很難忽略的數字出現在萬科年報裡。萬科對深圳城要投資形成的其應收款項達到53.53億,也就是說,這筆錢在會計上已經被認為是幾乎無法收回。同一年,萬科母公司淨利潤虧損約885.56億元。這53億成為巨大虧損中的一塊清晰切面。這時,再看對馬興瑞通報中的企業經營工程承攬含義就具體了。誰能在規劃兌現以前進入?誰能借到央企和銀行的信用?誰又能把權益賣給更大的買家?公開資料能夠確認的是,恒大和萬科成為了專案或股權的買家,並在後來承擔了風險。他們是否捲入馬興瑞案目前沒有司法結論。真正反常的是,一批缺少深圳履歷的商人站到了專案的入口。回到馬興瑞的時間線,答案仍然圍繞同一個核心。2015年,他分別會見了中信高層和許家印。2016年,他主政的深圳把舊改金融和總部經濟推到最高速度。同一年,王佔江的公司成立並得到中信合作,之後樺盛系把專案賣給恒大,又進入恒大戰投。
馬興瑞不必出現在每一張合同上,他掌握的是讓這些合同成為可能的城市權力。地產鏈已經解釋了親屬、關係人和工程,但通道里那一句更重的話沒有落到人物身上,就是馬興瑞縱容身邊工作人員,有人已經嚴重違紀違法,甚至涉嫌犯罪。沿著他的試圖挽回查,我們找到了三名處在不同證據狀態的人。一人被查,一人從公開系統消失,還有一人只留下港媒點出的姓名。第一個人叫高世文。2007年3月,他進入中國航天科技集團辦公廳擔任副處級秘書。那一年,馬興瑞出任集團總經理、黨組書記。2008年,高世文任總經理辦公室副主任兼秘術2010年,他升任總經理辦公室主任、秘書辦公室副主任、辦公室主任。三次變化全部發生在馬興瑞任內。在央企總部辦公室,不是簡單安排日程的後勤部門。他接觸領導批示、黨組會議、幹部材料、下屬單位彙報和外部來訪。高世文從替總經理服務的秘術升到掌握辦公室的主任,意味著他從跟隨領導個人走到集團資訊入口。
這個過程在公開履歷上清清楚楚,卻沒有任何材料證明其中已經發生了利益交換。2014年,高世文轉任航天國際副總裁。2016年進入江西地方系統,後來從贛州副市長一路升任撫州市市長。南昌市漲到2020年初,他開始缺席公開活動。南昌市政府官網撤下個人簡歷。但截至目前,中央紀委國家監委並沒有釋出正式調查通報,因此,我們只能說他從公開系統中消失了,不能宣佈他已經落馬了。第二個人叫郭永航。馬興瑞2015年3月到任深圳書記,兩個月後,原鹽田區委書記郭永航升任深圳市委常委、秘書長。市委常委的正式決定權在廣東省委,而不是深圳書記一個人說了算。但一名新書記如果剛剛到任,馬上要組建自己的核心班子,市委秘書長卻在馬興瑞完全不知情、沒有意見的情況下產生,在中共的人事邏輯裡,幾乎是不可能的。郭永航隨後出現在兩場關鍵的會見中。
2015年7月,他陪同馬興瑞會見了中信集團、中信銀行和地產證券系統的高層。同年11月,他又出現了在了馬興瑞和許家印見面的會場。也就是說,本期地產鏈最重要的兩個入口,中信與恒大,郭永航都在場。他未必參與後續的每筆交易,卻是馬興瑞權力中樞裡最清楚這些政策訊號的人之一。2018年,郭永航離開深圳,出任珠海市委書記。後來升任廣東副省長、廣州市長、廣州市委書記。2020年3月27號,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宣佈他接受審查調查,比馬興瑞落馬早了七天。郭永航的問題尚未被官方詳細披露,但他是目前三個人中狀態證據最確定的一個。第三個人叫李光路。香港明報在馬興瑞處分通報公佈後點名此人,稱其是長期追隨馬興瑞的貼身秘書。為什麼秘書會成為權力網路的重要介面?因為企業想見書記,材料要先經過辦公室;下級幹部想讓領導知道一件事,兒資訊也會先經過辦公室。
秘書能夠判斷哪一次來訪需要安排,哪一份檔案應該置頂,哪一句領導意見可以被理解為明確的指示。權力不只存在於正式的批示裡,也存在於這些排序、轉達和暗示中。更重要的是,秘書常常還會被外放到外地,變成一名地方主官。郭永航從市委秘書長到珠海書記,高世文從央企辦公室到地方市長,說明領導身邊的資訊和信任可以被轉換成新的行政位置。那麼說完了馬興瑞身邊人的這些事兒以後,我們再看一看一個更為隱秘的資訊,就是那份函詢。想象一個場景,一封來自中央層面組織監督系統的函件送到了馬興瑞面前,要求他對某項個人問題作出書面說明。他看過了組織的回答,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函件被送回了北京。幾年以後,這份處分通報中突兀地留下一句話:在組織函詢時,不如實說明問題。那麼,問題是什麼?回答了什麼?外接是一概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先確定,馬興瑞是中管理幹部,後來更成為了政治局委員。
對於這一級幹部的問題,函詢應當會來自中央層面的紀檢或者是組織系統。但通報使用的是組織寒暄沒有公佈具體機關,所以我們也不能把發件人唯一鎖定成中紀委。這封函重要,不是因為它能夠證明馬興瑞當時已經犯罪,而是因為它證明監督系統在正式立案之前,已經捕捉到了一場至少有一種資訊到達了中央,嚴重到需要馬興瑞為本人作出書面解釋。函詢沒有公佈日期,但馬興瑞弟弟的一家公司留下了一個值得注意的時間節點。北京展盈資訊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於2016年。前面我們挖掘的公開報道說,這家公司的董事長就是馬興全,也就是馬興瑞的胞弟。到2023年2月,這家公司先在法制日報公告營業執照副本遺失、員工作廢。大約三個月後,公司完成了登出。對於一家已經經營多年的公司,這種先清理證照和印章,再退出工商系統的動作,至少可以確認這家公司在2023年主動辦理了登出手續。
公司登出本身當然不能證明馬興瑞收到了函詢。企業可能因為沒有業務、股東安排或者普通的經營原因退出。但日期一旦落在2023年,周圍接連發生的幾件事就不能被忽略了。4月6號到6月25號,中央第四巡視組進駐中國航天科技集團。馬興瑞在那裡工作了二十多年,並在2007年至2013年擔任集團總經理、黨組書記。巡視組檢視的正是他曾經掌握的幹部專案和管理系統。兩個月後,2023年8月26號,習近平結束了南非行程回國。他沒有直接返回北京,而是在烏魯木齊做了停留。新華社在報道里特意寫道,這是返程中的一項特別安排。習近平聽取新疆黨委和兵團工作彙報。馬興瑞就在現場。距離習近平上一次到新疆考察只有十三個月。這一次不是自治區逢五逢十的大慶,也不是什麼地方視察,而是一場高度集中的政治彙報。這次停留的特殊性不在於習近平從未去過新疆,因為他在2014和2022年都在新疆經過進行過正式考察。
而在於他選擇考察的時間點、路線和形式都非常反常。因為他剛剛結束外放,臨時落地烏魯木齊,沒有鋪開長時間的行程,只專門聽取馬興瑞的工作彙報。講話中又要求加強幹部隊伍政治建設,深入推進反腐敗鬥爭。蔡奇等中央核心幕僚也一同出席了。習近平是否在那次會面中問過函詢?公開報道並沒有寫。但如果函詢確實發生在2023年前後,那麼這場特別安排就提供了一種合乎權力邏輯的可能。馬興瑞是習近平耗時10年栽培航天系官員,也是航天器地方官員中位置最高的人之一。這樣一名自己的人出現了疑點,最高領導親自聽取解釋,這恰恰是中共政治特有的執行方式。我們這裡要做一個大膽的假設:習近平知道了組織上對馬興瑞的函詢,出於政治上的考慮,他在這次特殊安排的行程中,當面聽了馬興瑞的無過錯解釋,並且採信了馬興瑞的話。那麼後來通報中所說的不如實說明問題,政治分量就遠遠超過一次普通的隱瞞了。
他意味著一個被長期信任甚至進入政治局的幹部,不僅涉嫌利用權力牟利,還可能在最高層已經過問的情況下繼續隱瞞。恰巧,幾條原本分散的調查線開始向馬興瑞的過去工作過的系統靠近。2023年9月,中國恒大公告許家印因涉嫌違法犯罪被依法採取強制措施。12月,馬興瑞執掌的航天科技集團時期的副手吳燕生被撤銷全國政協委員資格。進入到2024年,又有多名航天及軍工系的幹部退出了公共職位。我們無法證明這些案件向辦案人員是否提供了觸及馬興瑞的直接證據,但他們分別觸及了馬興瑞仕途中的深圳、恒大和航天三個重要場景。坊間曾經流傳許家印提供的材料涉及馬興瑞,我們目前無法獨立核實這種說法。我們繼續前面那個假設啊,如果在習近平當面質詢了馬瑞之後,一系列貪腐案件的調查仍然出現了馬新銳不可辯駁的貪腐證據,這對於習近平來說就是一種難以忍受的背叛。
他可以容忍自己人貪腐,但不能容忍自己人不交心。加上此後航天系統的案件跨過2024年相繼推進,更多的證據出現。此時,惱怒的習近平拿下馬興瑞的決定已經做出。如果這個判斷成立,那麼馬興瑞很可能在2023年已經面對了來自中央的疑問,並透過某種解釋暫時保住了政治信任。後來的多領域反腐出現了不可辯駁的馬興瑞的問題證據。在這種情境下,也就能理解處分通報中不如實說明問題這幾個字的含義了。馬興瑞的處分通報出來以後,很多人都注意到一個問題。通報羅列的那些罪名,包括親屬利用林影響力牟利,縱容身邊工作人員替人安排工作、插手幹部提拔、幫助企業承攬工程,收受禮品禮金。這放在中共官場裡,幾乎沒有一項稱得上是罕見,甚至這些都是中共落馬乾部的標配。他們不是一個政治局委員突然創造出來的新型腐敗,而是這套權力體系中長期存在的通病。
更為反常的是,通報沒有說馬興瑞是兩面人,也沒有說他對黨不忠誠、不老實,也沒有使用忠誠失節這樣的政治定性。換句話說,官方沒有把馬興瑞描述成習近平的政治敵人。可以說,直到落馬之前,他仍然是習近平親手栽培十多年,一路送進政治局的自己人。那麼一個刺激人,犯下了許多官員都在犯的錯誤,為什麼最後還是被雙開,被移送司法呢?答案很可能就藏在那封信函裡。馬興瑞真正越界的可能不是中共官場那些人人都知道,也經常被人跨過的經濟紅線,而是習近平權力體系中的另外一條線。他可以是一個有問題的自己人,卻不能是一個面對最高層質詢,仍然不交底,讓最高領導發現自己受到欺騙的自己人。所以在組織函詢時不如實說明問題,很可能就是習近平最終決定放棄馬興銳的關鍵,也是這場揮淚斬馬新銳真正缺失的那一塊拼圖。節目開始的時候,我們試圖從一份語焉不詳的通報裡還原馬興瑞的四宗罪,追到最後,我們卻發現親屬、秘術人事和工程都只解釋了馬興瑞做過什麼。
而那封沒有日期、沒有內容、也沒有公開發函機關的質詢函,才解釋了習近平為什麼最終不能在保他。這封函裡究竟問了什麼,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但馬興瑞當年的回答,習近平顯然已經不再相信。這或許就是馬興瑞被雙開的真正原因吧。好,今天就講到這兒。請觀眾朋友們開啟小鈴鐺,就不會錯過我們的節目。還沒有訂閱的觀眾也請訂閱我們的頻道。有條件的朋友請加入會員支援我們這個小提到的發展。請大家點贊、留言、轉發!我是來自考中邏輯的妖精,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