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非暴力派的暴力觀點

有個很老的觀點：暴力革命上臺的人不受制約，很容易獨裁。這個觀點有沒有依據呢？有，但它在邏輯和現實兩個層面都存在錯誤，且在中國問題上自相矛盾。

世界各主要民主大國建立過程中都是暴力開路破舊立新，如果該觀點絕對正確，它們的暴力為何沒有導致獨裁？

如果說暴力勝出方不受制約，那麼同樣的，非暴力勝出方也能不受制約。非暴力運動成功的關鍵在於軍警倒戈，換句話說，其成功之時，就已經掌握了暴力，當某個高度組織化的反對派黨團透過街頭等非暴力運動（再次說明，純粹的非暴力幾乎不存在）推翻舊政權勝出後，它事實上也是不受制約的，也是有可能獨裁的，最明顯最極端的例子就是希特勒，他在啤酒館暴動失敗後放棄武裝鬥爭，走非暴力的選舉道路，最後卻成了最獨裁的獨裁者。

所以，無論暴力與非暴力，只要是勝出者，都可能不受制約，都可能獨裁，也都可能不獨裁，這是在現實世界中真實發生的，在過去歷史中多次呈現的，它告訴我們的，是現實政治博弈的複雜性——任何情況都有可能，受多個因素影響，而非僅靠一個暴力與否的因素，就能推匯出某個必然定律。

關於勝利者不受制約的說法，細究下去，其實更像是一個偽命題，因為現實中真正不受制約的情況似乎根本不存在。

說美國是因為各殖民地相互牽制還有法軍，那麼英國呢？砍了英王的頭，勝利者有沒有受制約？你可以說沒有制約，也可以說有制約——貴族相互制約。

敘利亞革命結束後，你說朱拉尼到底算不算獨裁者？整個國家實施了許多轉型正義的措施，這似乎不像一個完全的獨裁，你要說朱拉尼不受制約，別忘了，反對派武裝是聯盟性質，有許多不同派別，這本身就是牽制，朱拉尼沒法不考慮各派意見任性獨裁。

暴力革命內部，同樣有各種制約，如果革命受到外部資助，或有其它盟友，它還會受到外部制約。除此之外，它一開始宣稱的宗旨目標，大義名分，同樣是一種軟約束，勝利後也沒法輕易棄之如敝履。哪怕是中共這麼無恥的政黨，都不得不保持一些當初的承諾，不得不留著八個當年的盟友黨派。

具體到中國問題上，如果你一邊說暴力革命可能性太低，武裝組織還沒成型十分弱小，一邊又大談他們萬一勝利就會不受制約導致獨裁，這本身就有點自相矛盾。因為正是由於中共政權的強大，武裝反抗很難像過去一樣，完全的徹底的消滅對手一家獨大，所以中國的武裝革命道路，正像我一直說的那樣，將是一條透過施壓來對話談判，從武裝鬥爭轉至議會鬥爭，最終促使中國和平完成政權改造的道路。這個過程中，武裝暴力只是一塊敲門磚，受到各方，特別是舊政權暴力的制約，又如何能一家獨大？

中國的政治歷史文化傳統具有巨大的慣性，想靠純粹的非暴力更迭政權建立民主，恐怕百分百會失敗，無論抬出多少理論，看起來多麼政治正確多麼文明美好也一樣。借你們自己的邏輯——暴力需要制衡否則就要獨裁，那麼舊政權的暴力同樣需要新的暴力來制衡，否則它只會一直獨裁下去。

以武裝鬥爭叩開談判之門，以對等實力或對手不得不顧忌的破壞能力，打破當局暴力壟斷，加以制衡，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破局，新的局面才有立起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