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從德: 民變 兵變 政變
本期影片中,封從德圍繞“民權”與“中國民主化如何取勝”展開演講,指出民權的核心是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而不是單純的經濟維權或社會維權。他認為,過去中國維權運動即使取得區域性成果,也會因為缺乏政治權利保障而被中共秋後算賬。封從德進一步批評“非暴力”這一翻譯容易誤導抗爭者,主張用“公民行動”“公民抵抗”取代“非暴力行動”。他認為,中國未來民主轉型不能只依賴維權或外部壓力,而要形成大規模民變,並在民變基礎上觸發兵變,最終推動政變和憲政轉型。
我的發言題目是“公民權與公民行動”。
因為我們今天的主題是民權研討。實際上,剛才辛老師已經為“民權”做了一個非常準確的新定義:民權,就是國民應有的權利。
民權這個概念,在國父孫文提出民權主義以後,在全世界又透過國際人權公約後面的兩個公約得到了清晰的詮釋和定義。一個是A公約,一個是B公約。
A公約叫《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B公約叫《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這兩個公約是在《世界人權宣言》之後具有約束力的檔案。因為《世界人權宣言》本身沒有法律約束力,但是A公約和B公約的簽署國,原則上是有約束力的。
中共簽署並批准了A公約,也就是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公約。當然,他們對A公約設定了很多限制條件。但是對於B公約,也就是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公約,中共只是在1998年簽署,後來拿到人民代表大會,一直擱置到今天。
可見,中共非常非常害怕“民權”這個概念。
而民權恰恰就是我們今天追求中國民主化最核心、最靶心的概念。
這是我今天想講的第一點:民權等於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也就是辛老師說的,國民應有的權利。主要還是政治權利,這是靶心。
實際上,我們看見,從90年代到2003年以後蓬勃興起的維權運動,參與人數很多。大量訪民前仆後繼參與維權運動。但是,因為它只是在經濟和社會層面,所以這樣的維權運動,哪怕有時候獲得暫時性勝利,也是不穩定的,不能夠有長期保障。
比如90年代初,我的家鄉宜賓,就有一個農民運動。幾萬、十幾萬農民參與。帶頭人叫蔣大卿,他是一個退伍軍人。他帶著農民去抗爭,抗稅抗費。但是過了那段時間,十幾年以後,他被秋後算賬,後來被判了兩次。細節我就不講了。
到今天,你看許志永,已經被秋後算賬抓進監獄。滕彪這些人,也被限制行動。
還有烏坎。烏坎是全世界矚目的事件,甚至有民主選舉。他們選出了村委會,實際上已經是相當真實意義上的選舉,甚至比我們當年1989年在北京大學的學生選舉都要好得多。
但是你看烏坎的結果。薛錦波被打死,屍體過了多少個月才還給家屬,而且還給家屬封口費。到今天,整個村莊要追討回他們的土地,也根本追討不回來。
所以,沒有政治權利,哪怕暫時得到一點點經濟權利或者社會權利上的維權成功,也是不穩定的。
因此,民權才是核心,才是靶心。
這是今天我想講的第一點,關於民權這個概念。
第二點,我簡單講一下:如何追求,如何取得民權?
孫先生有一句經典的話,就是我們要鼓動風潮,喚醒民眾。要讓先知先覺的人,也就是對民權有概念的人,去帶動後知後覺的人,以及絕大多數像1989年的我們一樣不知不覺的人。這樣,茉莉花革命就會來到。
這個過程中,這幾年一直在辯論一個關鍵核心:所謂“非暴力”,是不是追求民權運動一定要採用非暴力運動?還是要採用暴力運動?還是說我們也要暴力革命?
剛才也有朋友在討論,我們到底要不要暴力,暴力革命是不是正當。
我覺得這裡面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們對“非暴力”這個詞的翻譯,在我看來根本就是錯誤的。
中文在翻譯西方詞彙時,經常犯大量誤導性的錯誤。比如“共產主義”。“共產”兩個字,和它的原文 communism,也就是社群主義的原意,差太遠了。所以我們都是這些詞彙的受害者。因為“共產”這兩個字,中國付出了至少八千萬非正常死亡的代價。
今天“非暴力”這個概念,在我看來,我們也會為它付出巨大代價。
甘地自己用的詞彙,叫“堅固真理”,也就是我們要堅守真理。實際上它叫“不害”,也就是不要去傷害別人,不要用思想、語言和行動的暴力去傷害別人。
後來 ahimsa 這個詞被翻譯成“非暴力”,好像我們就不能用任何暴力。其實只需要看甘地自己寫的自傳就知道,甘地自己三次參戰,三次組織並親自帶隊,組織印度人去參加戰爭。
在甘地自己的自傳裡面,他怎麼寫?他說,如果一定要在怯懦與武力當中選擇的話,我建議還是要選擇武力。
舉例來說,他的大兒子有一次問他:如果1908年那次你差點被打死的時候,我如果跟你在一起,應該怎麼做?甘地告訴他,問題不是逃走還是看著我被殺,而是要不要用武力保護我。甘地對他兒子說,他的責任應該是保護我,哪怕這個時候要用武力。
所以,實際上在我看來,ahimsa 這個詞真正對應的中文詞彙,恰恰是我們大概想象不到的,就是“武”這個字,勇武的“武”,勇武精神的“武”。
比如“止戈為武”。武是真正有正當性的,是正當防衛的武力。
所以我們不要被“非暴力”還是“暴力”這樣的翻譯拉入陷阱,好像非暴力就排除一切武力。
比如希特勒,需不需要用武力來解除他的罪惡?中共的罪惡,是不是需要用武力來解除?
剛才夏教授講得很好。兵變的時候,專制軍隊要調轉槍口,這個時候用的武力就有正當性。這個時候它就不是暴力,它是為了國家、為了民主、為了大眾利益。它具有 legitimacy,也就是正當性的力量。
所以我們應該用“武力”這個詞,區別於濫殺無辜的暴力。
那麼,要怎麼追求公民權?我們要怎麼形成公民行動?
我希望用“公民行動”這個概念,來取代“非暴力行動”的概念。因為“非暴力行動”已經形成了大量混淆和誤導,就像“共產主義”這個詞形成了大量混淆和誤導一樣。
公民行動包括公民抵抗。
我向大家推薦一本書,這是2012年在美國得獎的一本書,名字叫《Why Civil Resistance Works》,中文可以譯為《為什麼公民抵抗有效》。它分析了從1900年到今天的232個案例,對所謂暴力和非暴力的劃分做了系統研究,並得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結論。
我覺得用“公民抵抗”“公民不服從”來取代“非暴力運動”,可能是更準確、更適合中國當下的概念。
這本書裡面有非常多重要而好的結論。比如說,它有一個很清晰的、明晰的過程。我把它歸結起來,就是“民變—兵變—政變”的三部曲。
基本上,最近這一波,也就是第三波民主化,從1973年葡萄牙開始的民主化之後,很多民主轉型都要經過大規模民變,然後形成兵變,觸動兵變,再觸動最後的政治變化。
政治變化,從專制到民主,其實就是革命。
辛亥革命也好,顏色革命也好,茉莉花革命也好,都是革命。
而中共是從原來中華民國建立起來的憲政民主架構,復辟到專制。所以中共才是典型意義上的專制復辟,他們才是真正的反革命。
這裡面我想講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概念:從民變到兵變,真正最重要的因子,也就是觸動變化的因子,是兵變。
兵變佔68%的重要性。這個對我們是非常重大的啟發。
另外,這本書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研究。因為它分析了200多個案例,已經具有統計學意義。它做了大量圖表分析。
另一個很重要的結論,跟我這十幾年的感受也非常接近:要推動民變,民變還是基礎。只有民變,才能觸發兵變。
雖然兵變是最關鍵的,但首先要形成民變。就像大規模的茉莉花革命一樣。
內力、內因,比外因重要得多。
因為外力其實有正有負,正負加起來幾乎是抵消的。你靠外國支援、外國資金、外國思想組織,有時候會轉變你的方向。就好像共產革命受共產國際指使一樣。
包括一些不太成功的顏色革命,大量使用外國資金的時候,它啟動很快。但是因為它會產生搭便車效應,國內民眾的支援反而會減小。因為大家覺得反正你有外國的錢,我們不需要捐錢。
實際上,捐錢不光是錢,而是他的勇氣,是他的投入。
所以這本書的分析,我覺得有很多非常重要的結論。我向大家推薦這本書。
我沒有更多時間展開。但是我們在孫文學校,在天安門民主大學,都在準備這樣的公民行動課件。也歡迎大家,尤其是國內更多年輕朋友,和我們一起來仔細探討,一起來研究。
今天我就先講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