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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理非妖風再起

1樓 · 樓主 作者:張無忌 釋出於:2026-06-17 18:23 回覆:0 瀏覽:2 本文連結:fanzei.net/d_222498

批判“和理非”,不是否定一切和平表達,也不是否定公開抗議、諷刺傳播、非合作、罷工、抵制、組織動員的價值。真正要批判的,是把“非暴力”從一種可用工具,包裝成唯一正確路線;把“剋制”從階段策略,神聖化為政治信仰;把“不反擊”從現實無力,偽裝成道德高地。

這種路線最大的問題,不是溫和,而是它經常要求所有反共者一起溫和;不是自己不行動,而是要替整個反抗運動規定邊界;不是自己選擇低風險路線,而是把更激烈、更現實、更有威懾力的路線汙名化、切割掉。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六四運動中的學生,甚至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劉曉波,都極力與暴力做切割。這是這代知識分子缺少社會接觸的真實寫照。

這已經不是路線分歧了,這是戰略閹割。

然而,最近這股“完全和理非”的敘事又開始在中文社交媒體中擴散。我們能感覺到,這背後是有推手的。至於推手是誰?相信反賊網的資深讀者心中自然有數。我們早就說過中共的統戰系統是多層級的,常常透過扶持一方打壓另一方的方式來分化和打壓反共力量。就像我們總是會強調的,暴力革命或者武裝反共派從來不會打壓並且鼓勵非暴力的反抗運動,但是為什麼主張非暴力反抗的這些組織或個人,常常要求所有反共者都放棄暴力和武裝?

正如V字旅Eric在近期《北靜對話》指出的那樣——並不是說非暴力沒有價值,而是指出歷史上所謂“純粹非暴力成功”的案例,往往被後來的理論推廣者過度包裝。米洛舍維奇倒臺、埃及革命、菲律賓馬可仕下臺,都不是單靠舉牌、遊行、唱歌、鮮花完成的,而是包含經濟崩潰、外部衝突、政權暴力機器動搖、街頭衝突、武裝力量牽制等複雜因素。把這些複雜因素全部抹掉,只留下“非暴力勝利”的宣傳口號,本質上就是政治造神運動。這種經不起審計的論調被和理非派拿來燒香磕頭本身就顯示出了和理非派的不理性、不務實。Eric在其之前的文章中批判這種行為是花瓶式抗議,一點都不冤枉。

和理非派最常用的說法是:暴力會讓運動失去普通人支援,非暴力才能擴大群眾基礎。然而,我在《北靜對話》中看到的是,直播間就有很多人支援暴力革命,指出非暴力對付中共根本無效。請問這些主張“完全非暴力”的活動家們,你們的論調真的能凝聚最多數的反抗者麼?六四事件中,廣場上絕食的大學生確實是聚光燈下的反抗者。但是沒有在聚光燈下的市民和工人的數量又是多少呢?他們的主張是什麼?你們去爭取了麼?能爭取到麼?

公開動員階段,確實不能把所有普通人直接推向最高風險。很多普通人能參與的第一步,也確實是轉發、嘲諷、抵制、罷工、拒絕配合、低風險非合作。但問題在於,群眾基礎不是靠“永遠不反擊”建立的。一個遭遇中共鐵拳,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人和一個只在學校裡讀書的知識分子,所想到的反抗方式很可能是大相徑庭的。一個大學教授可以承受的反抗代價可能就是被停止教學,被學校開除,被封賬號。而楊佳可以承受的反抗代價是“我可以死”。

群眾基礎來自三個東西:共同利益、勝利希望、對鎮壓者的恐懼下降。單純和理非只能解決第一部分,甚至只能解決很淺的一部分。它可以讓人覺得“我也不滿”,卻很難讓人相信“我們能贏”。它可以製造一陣輿論熱度,卻很難製造政權恐懼。

這也是白紙運動、小洛奇事件、重慶貓狗事件等公共事件反覆暴露的問題:群眾情緒會出現,輿論風暴會爆發,短時間內很多人會站出來,但只要沒有組織承接,沒有紀律化網路,沒有持續施壓能力,事件熱度過去以後,體制只需要拖延、分化、抓幾個出頭者、放幾個解釋、製造新熱點,社會記憶就會被沖淡。一次次公共事件最後不是消耗體制,而是訓練體制。維穩機器會從每一次危機裡學習,知道下一次怎麼更快封鎖、更快分化、更快降溫。

所以,和理非派的致命缺陷不是“太善良”,而是把反抗理解成輿論表達,把政治鬥爭理解成道德展示,把推翻政權理解成感化政權。反賊網對這種反共的泛道德化敘事也做了一定的解構式校正。比如我們主動承接反賊這個中共的汙名化定性,就是要告訴中共我們不care中共的這套道德化敘事打壓。我們在反賊網宣言中也明確要”以流氓的方式對付流氓,甚至更流氓“。Eric在之前的文章中也對中國文人的政治潔癖做過批判,今天依舊適用。

中共不是一個會被羞愧擊敗的政權。六四已經證明,它可以調動重灌軍隊,用機槍和坦克鎮壓赤手空拳的學生與市民。一個敢在首都街頭對自己統治下的人民開火的政權,不可能因為你更加文明、更加禮貌、更加剋制,就突然產生道德底線。封從德在“關於六四的三種敘事”理論中指出,六四抗暴群體長期被忽視、切割,恰恰是六四紀念敘事的最大軟肋。

和理非還有一個更現實的組織問題:它天然容易被滲透、操縱和拆解。因為這種組織通常只有軟約束,沒有硬紀律;所有人都能進出,所有人都能發言,所有人都可以用“公開透明”“民主程式”“道德質疑”來瓦解執行力。Eric在關於民運組織困境的文章說得很直接:和理非性質的團體“只有軟約束,沒有硬約束”,面對特務和線人自由進出、內部算計和派系拉扯,幾乎沒有真正抵抗能力;即便沒有外力,內鬥內耗也會嚴重消耗組織。相對而言,《北靜對話》中,Willy關於組織化的言論,就不只是反共新兵蛋子那麼簡單了。這也是為什麼我在這篇文章一開頭就先強調了“完全非暴力”這種敘事本身就值得反共者提高警惕,因為這背後本身就是一種統戰打壓的邏輯。我也相信,資深的反賊網讀者絕不會輕易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乃至提交護照資訊的。我相信,反賊網資深讀者的覺悟明顯是高於這位Willy活動家的。

和理非組織常常吸引大量知識分子型參與者,而知識分子型組織最容易陷入路線爭論、名分爭奪、道德審判和文人相輕。大家都要證明自己更正確、更清白、更高尚,最後沒有人真正承擔紀律,沒有人真正服從戰略,沒有人真正建設地下結構。開會、宣告、聯署、互相指控,迴圈往復。看起來每個人都有道理,結果整個組織沒有牙齒。

更惡劣的是,和理非派經常把“坐牢”“被捕”“受迫害”塑造成一種不可質疑的政治金身。犧牲當然值得尊重,但犧牲不等於判斷正確,坐牢不等於路線正確,受害者身份不等於戰略能力。中共最擅長利用悲情敘事,也最擅長製造可控反對派、可控英雄、可控裂痕。一個反對派如果只會崇拜苦難,而不會審查組織能力、保密能力、行動結果,就會一次次被情緒帶著走。相對而言,反賊網卻一直強調匿名化,一直要廣大反共者不要輕易暴露,更不會鼓勵去主動獻祭坐牢。即便坐牢,出來以後依然可以選擇匿名化繼續反共而非透過高調透過自己的坐牢身份吸引聚光燈。這誠然會為你帶來一定的關注度,但是對長期的地下組織活動卻是不利的。

絕對非暴力派還有一個語言陷阱:他們喜歡把更激烈的反抗路線等同於“恐怖主義”“獻忠”“送死”“莽撞”。這是一種故意混淆。反抗權不是濫殺無辜,不是隨機傷害普通人,不是情緒失控的社會報復。真正的反抗路線強調的是適階段的組織化、紀律、目標、政治效果、風險控制與對暴政機器的威懾。把所有非和理非路線都打成“暴力崇拜”,本質上是在替中共完成切割工作。

另一個非暴力倡議者喜歡的敘事是,暴力革命換來的政權必將是另外一個暴力獨裁政權。然而,正如Eric指出的那樣,當今世界的所有主流歐美民主國家的民主化幾乎都是透過戰爭或伴隨有暴力反抗、刺殺以及街頭暴力遊行示威活動。臺灣的民主轉型相對來說已經是相當的和平了,但是依然是有黃文雄 刺蔣這樣的暴力因素的。而且這些暴力因素往往是起到了質變作用。英國紐波特起義中5000名煤礦工人真刀真槍的持槍請願,以及多地火燒監獄的暴動,讓貴族們意識到“如果不給他們投票權,他們就會拿走我們的腦袋”。荷蘭的現代民主和自由基因,完全是真刀真槍從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殘酷統治下打出來的。為了反抗宗教迫害和橫徵暴斂,荷蘭人付出了整整幾代人的鮮血,才建立了尼德蘭七省聯合共和國。 雖然荷蘭在1848年透過了由托爾貝克(Thorbecke)起草的民主憲法,限制了國王權力。但這並不是國王仁慈,而是因為當時整個歐洲(法國、德國等)都在爆發血腥的街頭暴力,荷蘭國王威廉二世公開承認,他是“在一夜之間由保守派變成了自由派”——他是被鄰國真刀真槍的流血革命給嚇到妥協的。 日本在1925年日本透過《普通選舉法》(僅限男性)之前,日本爆發了數次大規模的暴動。比如1918年的米騷動,全國數千萬人捲入,民眾放火燒燬官署和富商住宅,軍警開槍鎮壓,造成數十人死亡,數千人被捕,直接逼倒了當時的內閣,迫使統治階層向大眾民主妥協。1854年,澳大利亞淘金工人們為了反抗殖民政府暴虐的徵稅制度、爭取選舉權和廢除財產限制,築起街壘,升起了“尤里卡旗”(也就是今天澳大利亞民主運動的象徵圖騰),並與英國殖民軍隊爆發了真刀真槍的激戰。這場衝突導致至少22名工人和6名士兵死亡。這次流血徹底震動了殖民政府,直接催生了維多利亞州在1856年賦予白人男性普選權的改革。1847年,瑞士當時保守的、反對建立統一民主聯邦的7個天主教州組成了非法聯盟。瑞士進步派為了建立一個現代的、民主的聯邦制國家,果斷髮動了內戰。這場戰爭雖然規模不大,但也造成了近百人死亡,數百人受傷。正是透過這場“真刀真槍”的內戰,瑞士才在1848年透過了新憲法,確立了現代民主體制。1931年,由於勞資矛盾激化,挪威警方和軍方動用武力鎮壓示威工人,甚至出動了軍艦和飛機進行威懾。正是這一系列的底層流血與抗爭,才迫使挪威統治階層在1935年達成了著名的《基本協議》(Hovedavtalen),奠定了挪威現代議會民主與福利國家的基石。現代義大利共和國的合法性,直接源於二戰末期的義大利抵抗運動。當時成千上萬的義大利游擊隊員(包括平民、工人和婦女)在義大利北部與納粹和法西斯殘餘展開了殊死的武裝鬥爭,超過4萬名游擊隊員在戰鬥中犧牲。1946年,義大利人民才透過公投廢除君主制,建立了民主共和國。西班牙內戰(1936-1939)是典型的“真刀真槍”。年輕的西班牙第二共和國(民主政府)遭到佛朗哥將軍的軍事政變,引發了極其慘烈的內戰。在這場捍衛民主與法西斯獨裁的戰爭中,超過50萬人喪生。 在佛朗哥獨裁統治西班牙的近四十年間(1939—1975年),面對全方位的軍事高壓與白色恐怖,反抗者從未真正放下武器。內戰結束後,數十萬共和派殘餘、無政府主義者和共產黨人退入西班牙的山區(如比利牛斯山脈、加利西亞和安達盧西亞山區),組成了名為 “馬基斯”(Maquis) 的反法西斯游擊隊。他們堅信可以透過持續的武裝騷擾,配合二戰中盟軍的力量推翻佛朗哥。到了20世紀60年代,隨著山林游擊戰由於缺乏外部援助而失敗,反抗者將戰場轉移到了城市,反抗形式轉變為高度組織化的地下武裝和精準刺殺。其中最著名的反抗組織是巴斯克地區的 “埃塔”(ETA) 以及左翼的 “格拉波”(GRAPO)。

當鎮壓者已經用屠殺回答和平訴求時,繼續把“和平理性非暴力”當作唯一合法路線,就是自我感動。與暴力施害者打交道,最好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在民主化的天平上,反抗者的流血和暴力,是唯一能和統治者手中的國家機器相抗衡的籌碼。統治者的道德上限,往往取決於反抗者不惜流血的決心和破壞力的上限。如果沒有反抗者在街頭、在街壘、在戰場上的真刀真槍與流血犧牲,現代民主制度裡寫著的“人人平等”和“普選權”,在統治者眼裡永遠只是一張擦腳的廢紙。無論是高福利的北歐(挪威)、直接民主的樣本(瑞士)、移民淘金者的家園(澳大利亞),還是東亞的轉型代表(臺灣、日本),其民主程序的底層邏輯都寫著“流血”二字。

而和理非派最危險的地方,恰恰是它把敵人的殘暴,轉化成了對自己人的道德要求。中共開槍,他們第一時間審判反抗者是否“過激”;中共抓人,他們要求反抗者繼續剋制;中共跨國鎮壓,他們要求反抗者不要講髒話爆粗口;中共無底線,他們要求反抗者有底線到近乎自殘。這樣一來,暴政承擔的成本越來越低,反抗者承擔的道德枷鎖越來越重。最後形成一種荒誕局面:獨裁者可以無限升級暴力,反抗者卻必須永遠證明自己“文明”。

這不是文明,這是傻,是糊塗,是被馴化後的無害化,其後果是葬送自己的文明。事實上,中國人正是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被奴役的境地的。我們需要的是重新拿起被我們丟棄的符合正統的中國式反抗方式——你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你。

當然,批判和理非,不等於反過來迷信暴力。暴力本身不是魔法,武裝本身也不是勝利。沒有政治目標、沒有組織紀律、沒有群眾基礎、沒有戰略判斷的激烈行動,只會變成孤立事件,甚至可能傷害反抗事業。真正的問題不是“暴力還是非暴力”,而是有沒有能力讓各種手段服務於同一個政治目標:削弱中共控制力,瓦解中共暴力機器,保護反抗者,擴大群眾參與,製造勝利預期。

所以,正確的批判物件不是“非暴力工具”,而是“絕對非暴力教條”。

非合作可以用,諷刺可以用,海外抗議可以用,抵制可以用,公開傳播可以用,地下組織也必須建設,保密網路也必須存在,反制能力也必須成為戰略想象的一部分。一個成熟的反抗運動,不會把自己鎖死在單一路線裡,更不會讓某本書、某套理論、某個海外組織替整個民族規定反抗邊界。

和理非派如果只是說:“我個人做低風險非暴力動員”,這沒有問題。但如果他們進一步說:“所有人都只能這樣做,否則就是破壞運動。”那中共就贏了一半,因為此時的他們已經站在了中共一方。因為它最希望看到的,正是反抗者自動解除威懾,自動切割激進力量,自動把自己變成不會真正傷害政權的表演性異議。正如六四期間,湖南三青年喻東嶽、魯德成、餘志堅向天安門城樓毛澤東像潑墨,隨後被學生糾察控制並交給公安。這個事件本身就說明,運動內部的絕對非暴力邏輯會在關鍵時刻變成對更激進行動的壓制機制。而六四運動的結果也已經向大家證明,非暴力的抗爭在中共那裡無法避免中共的暴力對待,非暴力抗爭極端化會在某個極端成為運動發展的抑制劑。

中國反共運動已經浪費了太多年。太多人沉迷於宣告、聯署、會議、紀念、獎項、媒體採訪、道德姿態,卻始終不願面對最殘酷的問題:一個擁有軍隊、警察、國安、網格化監控、數字審查、跨國鎮壓能力的極權政權,到底憑什麼會被一群只願意控訴不願意威懾、只願意受難不願意反制、只願意罵罵咧咧不願意磨刀霍霍的人推翻?

答案很簡單:不會。

和理非可以是工具,但不能成為牢籠。非暴力可以是階段策略,但不能成為宗教。反抗者可以剋制,但不能被要求永遠放棄暴力。就連美國這樣的文明燈塔,對待伊朗這種神棍政權都還要靠絕對的軍事實力說話,面對更加邪惡的中共,和理非反抗者憑什麼認為中共會被感化?一個真正要推翻中共的運動,必須從“證明自己文明”轉向“建設真實力量”;從“等待世界同情”轉向“讓敵人付出代價”;從“漂亮的魔法傷害”轉向“赤裸的物理傷害”。

否則,所謂非暴力反共,最後就會變成中共最喜歡的一種反共:看起來很正義,實際上很安全;看起來很感人,實際上不致命;看起來站在歷史正確一邊,實際上永遠停留在歷史門外。

什麼是真正的文明,什麼是真正的和平?我們中國人是知道的:

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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